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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虽然郭平不是很相信,但……试试就试试呗,现在也没其他选择了。

    于是她把王心带到了驾驶室。

    和她说了半天,她才终于领悟了郭平的意思,怯怯的摇头:“不可以,爸爸会打我。”

    郭平好言好语:“不会,爸爸不在,而且姐姐会保护你。”

    可是王心还是不敢,而且她很害怕郭平,可能是前面郭平对她太粗暴,导致留下了深刻印象,郭平只好让王梓来哄。无奈王梓对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耐着性子哄了一阵,见她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王梓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并且又开始抓着她的肩膀摇晃。

    “你听话一点,快去啊!光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王心被吓哭了,拼命摇头:“哥哥,哥哥不要,哥哥我怕!”

    王梓吼道:“只有你怕吗,我也很怕啊!知不知道一直带着你我有多累!现在舅舅不在了,你再派不上用场,只能被当垃圾一样丢掉!快去,再不去我就揍人了!”

    郭平看不下去一手推开了王梓:“哎哎哎,干嘛这么凶,而且当我听不出来,内涵我是吧。行了,别在这里搞什么苦肉计卖惨,我要是想丢了你俩,早就丢了,犯不着当我的面儿欺负你妹妹。”

    王梓的花招被拆穿,有些呐呐,郭平哼了一声,也懒得多说。她能理解王梓的担心,但是为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玩一些不入流的小心思呢。他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的和郭平协商,提出可以帮郭平干活做事来换取郭平的庇护,而不是指望拉扯着智力不太健全的妹妹当饭票。

    算了,看在还是个未成年人,并且也没伤害到郭平利益的份上,这一次郭平就不想计较。但她还是对王梓有了些警惕,觉得这小子想太多,一会儿一个说法,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王梓还在对王心又吓又哄,但经过了郭平的警告,他的态度终于好一些了,也没敢再上手。郭平乐得不去当那个坏人,同时也想看看王心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便在一边观望。终于,在许下了无数承诺后,王心总算是被说动了,犹犹豫豫的走到了驾驶台前面。

    郭平不禁瞪大了双眼,王心一路熟练的查看各种仪表,扳动拉杆按钮,看着不像是胡乱操作。没一会儿,那些郭平摆弄了半天都搞不懂干嘛用的仪表就亮了起来,伴随着船锚被拉起的声音,脚下的货轮开始轻轻摇晃着移动,螺旋桨轰鸣转动,离开码头,朝着海里驶去。

    郭平看了一会儿,惊愕的发现王心好像是真的会,起码比她什么都不懂只能瞎尝试强。见货轮已经彻底离开码头,她急忙说:“不要开太远了,看到前面那艘黄色的船了吗,停在那艘船边上。”

    郭平指着的就是那艘加油用的船,王梓急忙站在王心旁边嘀咕了一阵,王心一顿操作,虽然最后停得有点歪,但好歹还是位置对了。

    见王心要下船锚,郭平开口阻止:“不要下锚,反正就在内海湾,也不会有什么大风大浪。”

    王心没听懂,还是执意要这么操作,被王梓按住了手。郭平算是看出来了,严格意义上王心不算懂开船,她好像就是单纯记住了各种操作的步骤,也不会看仪表。不过目前看来还是足够了,郭平可以观察她的操作慢慢学。既然连一个十岁小姑娘都能学会,郭平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至于不要下锚,主要是郭平担心晚上会出什么突发事件,方便及时逃跑。

    无论如何,总算解决了一个当前的难题,郭平松了口气。她叮嘱两兄妹不要乱动,打开了船上的探照灯,拿着望远镜出去查看了一下,还好这一片黑色的海水还没有涌过来,暂时算安全。但郭平对比了一下白天时候黑潮的范围,发现以这个速度,恐怕最多不超过三天,整个内海湾就会被黑潮彻底占据,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回到了驾驶室,指挥着王梓一起搬了一个沙发回来,又翻了几条毯子,打开了取暖器,就嘱咐他们睡觉。然后她锁好了舱门,自己躺在另外一张沙发上,握着枪,强迫自己闭眼休息。

    必须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干。

    郭平一晚上都没睡踏实,一直保持着警觉,随时倾听外面的动静,以及预防着王家兄妹二人,她对他们俩可还没放下戒心。刻意安排他们和自己睡在一个房间,也有暗中考察的意思。进入末世这么久,郭平算是练出来了,她可以一边打盹儿一边半梦半醒,不会彻底睡死,以前的她可没有这本事,不知道是不是验证了人类的进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郭平就醒来了,并且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兄妹二人。简单洗漱吃了些东西,又去船上的厕所解决了个人问题,她就让王心把船靠在加油船边上,又让王梓去加油船上,两个人一起配合,花费了不少时间,把货轮的油加满。

    郭平也是第一次见到给船加油,没想到过程居然还挺长的,足足加了一个半小时才弄完。然后拆卸管道什么的又搞了一阵,等到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郭平不敢休息,催促王心驶回码头,和王梓一起把停在码头的那辆搬运车给弄上船,接着就让王心把船朝着灯塔所在孤岛的方向开去。这一下就必须驶入黑潮的范围里了,郭平万分警戒,生怕会出事。但幸好,船平稳的滑过了那些黑色的海水,暂时还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货轮在距离海滩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处停下了,无法再靠近,郭平又叫上王梓开始忙碌起来。他们一起把船上所有的救生艇放下了海,然后郭平拿着绳子跳下海,把这些救生艇绑在一起,勉强组成了一个连起来的平台。随后郭平利用货轮自带的绞车,用绞索把车子吊起,放到了平台上。

    幸好这辆车很小,所以尽管吃水很深,起码没有沉下去,郭平就和王梓一起划着桨,费了不少功夫,终于让车开到了灯塔下的海滩上。

    郭平也是没办法啊,那么多物资,单靠她一个人搬,累死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搬完。当初她囤货的时候可是前前后后搬了几个月。

    灯塔的门被郭平彻底堵死,当初堵的时候生怕不够结实,现在又要头痛怎么弄开了。郭平没让王梓和自己一起进灯塔,只叫他在下面呆着,然后放下绳梯爬了上去。

    站在塔顶,拉上绳梯后,郭平进入塔内,找到了电焊枪和斧头,又下到塔底,又烧又砸,累得半死,才把那扇厚重的大门给弄开。其实这么做之前郭平也犹豫过,因为只要一破坏掉门,这个灯塔就基本废了,只能被放弃。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但随即郭平就下定了决心,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那个不明身份的神秘观察者。

    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门给弄开,郭平累得瘫倒在地,可是没有太多时间给她休息了。郭平叫上王梓,两个人一起先把堆在塔外的蜂窝煤给装箱子带上车,然后又把原本用来垫高防水的台子拆了,用木板在灯塔地道的楼梯上搭了个临时的通道。郭平用之前准备的工具零件组装了一个带四个小轮子的推车,这样就可以把物资用推车沿着木板搭建的通道一路滑到塔底海滩上去。

    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很累,还好有王梓搭把手,否则郭平还不一定能平衡住不太好使唤的小推车。两个人一趟一趟搬了十几次,仅仅把一层的东西搬了一半,几个大冰柜都还没碰呢,就累得满头大汗,四肢无力,只好坐在海滩边上休息。

    王梓刚进灯塔的时候还觉得很新奇,两只眼睛到处看,对着那些物资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多想,因为已经被累得爬不起来了。

    他喘着气说:“你到底囤了多少东西,这要搬到什么时候啊。再说就住在灯塔里不好吗,我觉得这里挺安全的。”

    郭平没理他,她正警惕的观察小镇方面的动静,因为她已经看到谢玉坤的人举着望远镜在偷偷窥探他们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谢玉坤看着这么多物资眼馋,忽然纠结人马要过来抢劫,那还真是棘手。

    他们又来回搬运了好几趟,把这些东西搬上车子开上浮台,再通过那个浮起的平台弄到船边,用绞索将车子吊到甲板上,再把车子卸空。感觉还没做什么事,时间就来到了下午六点多,郭平和王梓也都没有力气再折腾了,两个人大汗淋漓的靠在船边喝水休息。

    中间郭平听到四楼的对讲机响过好几次,应该是谢玉坤见她搞大动作,想打听打听。然而他们才闹了不愉快,几乎等于当场翻脸,他又不好立刻凑上来。出于谨慎,谢玉坤居然连面都没露,就想隔空对话,他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小了。

    郭平没打算立刻回复他,当然,警告还是要警告的,但得等她把东西搬得差不多再说。否则小镇上的人提前知道了坏消息,绝对会闹出大乱子。届时他们联合起来打劫郭平也不是不可能。

    也多亏郭平之前杀了不少人,不在的时候又有好几个人原因不明的死在了灯塔大门口,搞得灯塔像个凶宅似的,才暂时没人敢过来试探。但郭平很清楚,大家都不是傻子,肯定憋不了多久就会起疑心。毕竟,好端端的郭平干嘛突然放弃这个安乐窝,摆出一副大规模转移的架势来。

    郭平还专门把楼顶的重狙给拖了下来,差点压断她的腰。此刻,它就立在船舷边上。想必看到这玩意儿,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暂时不敢做什么。

    为了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测,郭平还特地叫来王梓,让他把手扣上去试试,果然,王梓根本没有办法扣下扳机,而且枪上那个小绿灯也没有亮起,无法射击。这让郭平当初那份“天选之子”的自信稍微回来了一点。

    夜幕即将降临,郭平把王梓赶进了驾驶舱,有了灯塔的物资,她也没想故意苛待他们,给他们重新铺了几床鸭绒被,又给了电热毯,足够他们舒舒服服的睡觉了。至于郭平自己,则是穿上最防寒的外套,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包得严严实实,打算守在船上放哨,免得有人半夜打劫。

    她还考虑过万一王梓提出要和自己换班的话应该怎么说,结果这小子严格儿就没这念头,自顾自的吃饱喝足,然后就躺下呼呼大睡去了。郭平只能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个没有吃过大苦头的富家少爷,一点不懂人情世故,连装乖讨好都不会。换成是她,好歹也要演一演,表现自己很懂事很体贴啊。哪怕知道对方绝对不会立刻同意给武器,起码有个态度,让人看了觉得心里舒服。

    本来郭平还考虑过要不要正式把王家兄妹养在身边,培养一下当做助手,现在一看,呵呵,还是算了吧。就是他们以后该怎么安排有点不好办,实在不行,给些物资,让他们回集装箱那边继续生活,反正以前他们不也是这么过的嘛。

    天黑了下来,郭平身边放着电热取暖器,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还抱着热水袋,还是被冻得够呛,时不时就得起来活动。好在她现在这个位置一览无遗,无论是谁企图接近,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所以她也没有一直守在枪边,隔一阵就钻进最近的房间避风取暖。

    半夜三点多的时候,郭平正裹着毯子靠在栏杆边上打瞌睡,忽然一阵细微的水声将她惊醒,郭平立刻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直接架起了枪,用瞄准镜四处搜寻,立刻就看到一艘小小的皮划艇正朝着这边划来,上面坐着四个人,为首的那个高高的举着一个自制白旗。

    从瞄准镜里郭平认出了他们的脸,其中两个很面生,她没印象,但前面两个女人她倒是认识。其中一个是曾经被她救下的母女二人组的里妈妈,还有一个就是躲在小镇深居简出团队里为首的那个中年女人。

    他们都是小镇幸存者里的一员,和其他大部分幸存者居民不同,这些人一直离群索居的躲在小镇另外的地方,毫无存在感,最多晚上悄悄出来搜索物资。郭平完全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他们。

    考虑到他们并没有任何枪械武器,郭平便放任他们一直划到了货轮下面,居高临下的打量着。

    “呃,大妹子,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妈妈被推了几下后,站了起来,抬着头,有些局促的对她喊道。

    “嗯,记得,有什么事吗?”

    郭平面无表情的问。

    “那个,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打算离开?如果要走的话,能不能带上我们。呃,我们也不是让你白带,我们可以帮你干活,卖命,你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女人结结巴巴的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第62章

    带上他们?

    郭平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她连王家兄妹都不想接纳,何况这些根本不熟悉的陌生人。

    虽然他们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低调且无害,主要成员也都是些女人小孩,以及没什么战斗力的老人。可郭平只有自己一个,他们好歹也有十来个。一旦他们上了船,到底谁做主?哪天趁着郭平不注意来个背刺,再把她弄死丢下船,那可真成了为别人做嫁衣了。

    不过郭平却没有立刻开口,因为她考虑到了眼下很严峻的现实——单靠她和王梓,想短时间内把灯塔里的东西全转移,基本不可能。而且这是个大工程,两个人绝对要被累死,还很容易被其他人偷袭。

    再说了,郭平既然决定暂时把安全屋设立在船上,那需要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一个人完全搞不定,肯定要更多的帮手。比起谢玉坤,还有车队,这些人起码看着危险系数低一些。

    但与之相反,危险系数低,意味着他们战斗力也低,不是郭平看不起女人,她自己就是女人。但一般而言,女性的力量和爆发力属实要低一些,先天的身体素质就限制了上限。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对面全是男人,就会很吃亏。她手上也就这么几把武器,没办法分给所有人。

    再加上她观察到这个小团队里好几个女人都带着年纪不大的孩子,这些孩子……说难听点,现阶段除了消耗物资,真的派不上什么用途。郭平还担心万一伺候得不好,孩子的家长怨恨她,觉得她故意苛待呢。

    她在心里权衡,脸上自然就流露出了犹豫,船头的女人一直死死盯着她,注意观察她的神情,见状心中焦急,急忙哀求道:“真的,我们不求什么,吃得也不多,就想求个活路。只要你愿意救我们,我们一定听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郭平可没打算当真。她没和这些人接触过,看着再可怜无助,谁知道在恶劣的末世生存了半年,他们现在究竟在想什么。然而她又确实需要人手帮忙……

    思索了许久,最终郭平残存的一点善良还是让她开了口:“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女人见郭平口气似乎松动,几乎喜极而泣:“没多少,算上我们几个,一共就八个。”

    “八个?”

    郭平诧异的重复了一遍,她记得有十一个,后面又去了一个长头发女孩,现在应该是十二个才对。

    女人面色黯淡:“……天气太冷,又没足够吃的,死了几个。”

    郭平的良心刺痛了一下,她之前就想过这么恶劣的天气,这些人恐怕没有足够的物资和设备保暖过冬,但真听到死了人,还是有点内疚。

    她又详细问了一下,得知目前他们这个小团队里存活的人员如下:

    领头的中年女人赵姐,带着两个儿子的离异母亲阿珍,残疾的丁老头,被郭平救下的母女邓姐和萍萍,还有就是后面去的那个长发女孩周瑶。

    郭平曾经见过几回的那个老太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看着面色不好总是病恹恹的年轻女孩也因为发烧死了,算下来还差一个。

    说到那个人,赵姐不禁流露出几分鄙夷:“她啊,受不了苦日子,趁着我们没注意,偷偷跑了,靠着男人进了营地。”

    郭平回忆了一下,依稀想起是有个三十来岁长得还不错的女人,她之前见过几次,后面就没怎么见到了。当时她还嘀咕是不是出事了,没想到是拆伙跑路了。

    不过人各有志,这也没什么好值得鄙夷的吧。

    赵姐很会察言观色,立刻解释道:“嗨呀,你不知道,那个人不地道,当初是她自己主动求我们帮忙,说她男人天天打她,还想把她卖出去换酒喝,为了带走她,我们给了半箱子方便面交换,才让她男人松口放人。结果呢,看我们这边过得艰难,还得天天做事,她又悄悄跑回去找她男人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郭平微微点头,如果是这样,那确实不地道。

    她见赵姐语言爽快,而且看着像是个伶俐会来事儿的人,已经有点动摇了。不过还是不太放心,想试探一下:“那你们怎么没考虑过和她一样,找个可靠的男人,也进营地去呢?”

    赵姐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屑,毫不掩饰的当着郭平吐了一口唾沫:“呸,别提那些恶心的男人了,我就是受不了那个气,宁可在外面冻死饿死,才带着这些人跑掉的。我们又不是没长手不做事,整天累死累活,从早做到晚,那些男人嘴脸一个可恶,天天嚼舌头,说得好像我们全是吃白食的,要跪着给他们当仆人才能活着一样。那些个老脸老皮的就算了,稍微年轻一点的,长得有点姿色的,他们就……嗨,别提了,说起来都觉得恶心!”

    郭平稍微有些吃惊:“谢玉坤的手下?我看着好像还行啊。”

    赵姐一言难尽:“那个姓谢的倒是发过话,禁止搞那种勾当,但他也管不住私底下的事情啊。那些男人是不会明晃晃的强迫你,但就是……你懂的,反正人在屋檐下,想弄你随便什么法子都能弄,你还有苦说不出。”

    她嫌恶的皱起鼻子:“不过和那面的那些畜生一比,姓谢的都还算好了,那些畜生,真的是没见过比他们更恶心的了,这人都快没了,还有精神天天搞七搞八,可怜那些女人了,哭得连我们都能夜夜听见。最可恨的是看见她们被糟践,她们家里人就光看着……不说了不说了,我快气死了。也就是我没办法,但凡我有那个条件,那还不冲进去杀个七进七出的!”

    见赵姐说得激动,身边的女人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意思是叫她冷静点。但赵姐大手一挥:“扯什么扯,我又没说错,再说了,这大妹子肯定和我们站一波的啊!我都听他们说了,说你对姓谢的手下扣着的那些女娃子可好了,宁愿出一大笔东西养她们。要不是因为这个,那些女娃子哪儿能过得那么美,早就被姓谢的拉出去卖了!”

    郭平闻言一惊:“卖了?什么意思?”

    赵姐大大咧咧的道:“你不知道?哦,也是,姓谢的瞒得可紧了,我也是赶巧儿了才从那些畜生手下的一个妹子那儿听到的。那个畜生玩腻了自己这边的女人,想要点新鲜货,就找到姓谢的,说愿意用东西换……反正我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交涉的,最后姓谢的拒绝了,惹得那畜生发了好大一顿火。”

    郭平不觉得赵姐是在编瞎话骗她,而且谢玉坤也不是做不出来这些事情,气得她直磨牙。不过她也想到自从一起去了C市加油站后她就等于和谢玉坤拉爆,按照日期该给的东西没给,谢玉坤也没过来要。那些女孩子不会被殃及池鱼迁怒吧。

    但转念一想,郭平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在是没多余的精力去关心那些女孩。况且她已经付出很多物资帮了她们好几个月,如果她们还是只想着被拯救,那请恕她无能为力——哪怕是超人也救不了所有人。

    郭平又和赵姐聊了一会儿,从她那里打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和八卦,基本都是关于谢玉坤和车队的,也不知道赵姐天天躲着,晚上才敢出门,到底怎么搜集到这些东西。

    “大妹子,你发个话,能不能带上我们?”

    说了一阵,赵姐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直截了当的问。

    交谈了这么久,郭平觉得赵姐这个人还不错,看着挺靠谱的,也不像是那种会卖队友的人,便点了点头:“行吧。”

    赵姐和其余几个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忙不叠的满口好话,狂吹郭平的彩虹屁。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上了我的船,就得百分百服从我的指示,而且绝对不能出卖背叛我,一点有任何我觉得不对劲的苗头,我就会把你们所有人全部赶下去。”

    郭平冷着脸警告,赵姐一个劲儿的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真有那种事,不等你发话,我就先出手弄死那些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既然已经决定,郭平也不含糊,直接让她们回去接人。因为担心她们拖拉浪费时间,她还特地嘱咐:“只带小件东西,其他乱七八糟没什么必要的就不要收拾了,我这里都有。我就给你们一个小时,过时不候。”

    赵姐很懂的拍着胸口:“我办事你放心,一定安静又迅速,绝对不惊动其他人。”

    说完她就干脆利落的指挥其他人划着船离开了,郭平注视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也希望这些人能对得起她给的信赖。

    抱着枪,她静静的等待了半个多小时,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伴随着好几道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可以听到怒骂与呵斥声。

    郭平不禁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不能乱发善心,一旦她想做点好事,那就势必要出岔子。

    果然,没过几分钟,郭平就看到了之前那条小船,上面挤挤挨挨坐满了人,几个人正拿着船桨拼命的朝前划,为首的正是赵姐。

    而在她们的后面,追着几只小舢板,上面坐着不少男人,举着火把手电,还有拿着枪啪啪乱射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船上还传来了小孩子尖利刺耳的哭声。

    “停下,你不要你儿子了?再往前跑我就弄死这个小崽子!”

    赵姐船上的一个女人坐不住了,想站起来,被其他人拉住。那女人扯着赵姐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不,小军,我的小军!”

    赵姐一边划桨一边骂:“嚎个屁!这不是你自己作死吗!难道你要为了你儿子坑死我们所有人!”

    “还跑!我开/枪了啊!”

    枪/声凌乱的响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惊恐尖叫,本来已经睡着的王家兄妹也被吵醒,披着被子跑出来看情况。王梓一脸惊恐,王心又开始抽抽。

    这一切都让郭平的太阳xue不断跳动,心里越来越烦躁。

    最后,她选择直接重狙瞄准开枪,三枪打掉了追击小船上高举的火把,顺带着还把船体打出了一个大洞。

    船上的人一开始还想举枪打回来,看见红外瞄准的光点,指哪儿打哪儿,还威力奇大后,纷纷发出恐惧的喊声,乱成一团,很快就导致翻了船,上面的人噼里啪啦掉进了水里。后面的小船见状也纷纷停下,不敢再往前划。

    赵姐的小船终于来到了货轮边上,老实说郭平已经开始后悔了,可又不好临时反悔,只能拉着脸把绳梯放下去,让他们顺着爬上来。

    船上的丁老头有残疾不好爬,最后是赵姐把他捆在身上背上来的,还让郭平有些疑惑。

    根据她的观察,赵姐和这个丁老头非亲非故,为什么这种时候都要带上他?看丁老头一脸褶子,总不可能是所谓的真爱吧?

    一行人折腾了半天才上了船,自己知道惹了麻烦,不敢吭声,只等鹌鹑一样缩在一起,冻得直哆嗦。

    郭平还得观察有没有追兵,冷了他们半天,才不冷不热的问:“怎么回事?”

    这一问,之前在船上扯着赵姐哭的那个女人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嗷的一嗓子又哭了起来,但被赵姐一个耳光扇得闭上了嘴。

    “还有脸哭!闭嘴,再嚎,我就把你从船上踢下去!”

    赵姐怒喝道,那女人见状,捂着脸再不敢哭,抱着身边另一个儿子无声抽噎。

    赵姐无奈的抹了一把脸,低声下气的对着郭平赔不是:“对不起,大妹子,我把事儿给办砸了。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别改主意赶人,让我做什么当做补偿都行。”

    其他人见状都不敢说话,只有最开始和赵姐一起来,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女人愤愤不平,小声的辩解:“不关赵姐的事,都是阿珍,她非要带着两个儿子出去找人,说什么让孩子见爸爸最后一面……这才走漏消息惹了事儿……”

    郭平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们。也许是现在的她确实有几分震慑力,很快哭的不敢再哭了,想说话的也默默闭上了嘴。唯独赵姐见郭平面色不妙,还有勇气过来找她说话。

    “大妹子,我知道你很生气……实在不行,我带着阿珍下船,行不行?至少,至少请你留下孩子和丁老头。我们好歹还能挣扎着活下去,他们是真的不行啊。”

    这话一说来,那个长发女孩第一个不干了,不敢高声说话,小声的嘀咕:“……怎么就只留下他们了呢,都是阿珍的错,关我们什么事。再说了,赵姐你觉得丁老头对你有恩,我们又不欠他的……他一个不能走路的跛子,要赶也该赶他……”

    赵姐厉声呵斥道:“周瑶,你自己都是我捡回来的,你没资格说这话!”

    周瑶撇撇嘴,看向了郭平,脸上的表情……很难说。

    忽然就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郭平,等待她的决定。

    而郭平……郭平只想把她们都赶下去。所以说,这就是她宁可一直单干也不想找队友的原因。这不,还没干什么正事儿呢,一大堆麻烦就随之而来了。

    第63章

    纵然心里觉得一万个麻烦,想把所有人赶走一了百了,最终郭平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

    一来是因为目前她确实需要大量人手帮忙做事,二来……她也担心逼急了对面狗急跳墙,干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危险迫在眉睫,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转移灯塔里的物资,郭平不想中间弄出乱子导致最后失败。

    好在眼下对面人数虽然多,但首先他们自己就很不团结,矛盾重重,郭平暂时不必担忧她们会联合起来背刺,其次嘛,就当是聘请临时搬运工好了,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事成之后,再做打算。

    反正武器掌握在郭平手里,只要她谨慎小心,这些被饥饿和寒冷折磨得瘦骨如柴的人,基本没多少战斗力。

    “行了,都安静些,我不想管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我的船,就得服从我的安排,不服气的,现在就可以滚。”

    没人敢和郭平对视,就连之前嚎啕大哭叫嚷着要救儿子的阿珍都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看来在儿子和自己的性命面前,她选择了后者。

    外面寒风凌厉,一群人冻得面色发青,尤其是丁老头,早就半晕厥,一副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架势。郭平便指挥着赵姐和邓姐去搬了些急需的物资,选了几个船舱把所有人安顿好,再发点食物和水。

    船上空船舱很多,为了防止他们私下搞事,郭平把他们两人一组的分开,有孩子的自然和孩子一起,赵姐主动要求和丁老头住一起好方便照顾他,最后落下一个周瑶,郭平觉得这姑娘不是个省心的,便直接让她单独住一间了。

    确定所有人都领到了该有的东西,给每个房间都放了个桶,免得没办法上厕所,然后她就把所有的门都给反锁了。她肯定不会让这些人随便满船乱跑坏事。

    最后锁周瑶门的时候,郭平特别多呆了一会儿,问了她一些问题。周瑶为了讨好郭平,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还说得非常跌宕起伏,郭平完全有理由相信她在里面掺杂了不少个人主观情节。

    简单总结一下,今晚的事情就是因为阿珍。她两年前因为丈夫出轨最后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在小镇上靠着开的理发店过活。丈夫和出轨对象住在一起,没扯证,但是生了个儿子。

    末世来临之后阿珍因为运气不错,和赵姐是邻居,一直被赵姐照顾着,算是安然无恙的渡过了当初那个杀戮之夜,和两个儿子一起活到了现在。但前夫的新女人和儿子都死了,最后前夫选择投靠了车队,给他们充当苦力和打手,居然混得还不错。

    周瑶说起来也是一脸鄙夷:“真不知道那个阿珍怎么想的,可能是娘道入脑了,这种时候还心心念念想着她那狗屁前夫,一说就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还想跑去和好,得亏被赵姐给一巴掌扇回来了。结果赵姐说要带我们上船,她非得带着俩孩子去和前夫告别,说不能留下遗憾……我真特喵服了。”

    “然后呢?”

    周瑶大翻白眼:“还能怎么着,说漏嘴被人家翻脸想扣下当人质,还好她没蠢到家,带着大儿子逃走了,小儿子可不就落在那些畜生手里了吗。就这,她还有脸哭嚎让我们去救她儿子呢。我见过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这么不要脸的也是第一次。你别觉得我没良心,都是赵姐的错,她把阿珍惯得太好了。”

    郭平饶有兴趣的问:“怎么又是赵姐的错呢?”

    周瑶耸耸肩:“赵姐这个人没的说,确实是个好人,要不是当初她收留我,我恐怕早就冻死饿死在外面了。但她亏就亏在太好了,简直没底线,好过了头。一天到晚都说阿珍带着两个孩子很可怜,需要帮助,把他们母子三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就差没亲手把屎把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个兔崽子是她亲儿子。阿珍这个亲妈倒是整天屁事不干,就在那里哭哭啼啼,怨天尤人的,搞得我们都很不满,结果赵姐就是维护她,一说就是她是弱势群体很可怜,我们要体谅,我去他喵的体谅啊,我也很弱势啊,怎么没人体谅我。”

    她越说越激动:“哦,对了,还有那个丁老头,一个死跛子,成天板着个死人脸,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几百万一样,谁说话都爱答不理,光会吃了拉,拉了吃,整个一造粪机。结果赵姐跟伺候亲爹一样,天天热脸贴冷屁股,说是当初丁老头帮过她,对她有恩。我还以为得是多大的恩情呢,结果就是赵姐男人死了之后给了她六百块钱帮着还债!”

    周瑶哈哈大笑,差点笑出了眼泪:“说出来你敢信,六百块,就能让赵姐对丁老头巴心巴肝,要是我给了她六十万,她还不得跪下喊我祖宗?真是搞不懂,赵姐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清早就亡了,实在是感动华国。”

    虽然周瑶满嘴没一句好话,全是在埋怨赵姐,但郭平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愤愤不平,她在为赵姐感到不公和愤怒,这让郭平对周瑶稍微有了些改观。

    周瑶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她们那个小团队的事情,郭平也从中得知了领头赵姐的一些经历,怎么说呢,完全可以改编电视剧,保准能让一干观众看到血压飙升,把电视剧骂上热搜。

    赵姐是个弃婴,被赵家捡到收养,然后就像很多狗血小说那样,养父母极端重男轻女,养着赵姐也就是把她当免费佣人,长大了就拿出去嫁人换彩礼。偏偏赵姐从小接受洗脑教育,非常感谢养父母,百依百顺,心甘情愿的让他们吸血。

    转折就在赵姐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她又不是什么小说女主角,在那种条件下自然是考不上大学的,但她和同年级的一个男同学谈起了恋爱,并且第一次为了他反抗养父母,离家出走,和男同学同居了。

    可惜那个男同学也不是男主角,甚至都不算好人,没考上大学出来打工,到了法定年纪就和赵姐扯证结了婚,很快有了女儿,也很快开始习惯性出轨。

    周瑶说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赵姐还说阿珍没脑子,我看她完全没觉得自己和阿珍一样。她辛辛苦苦挣钱,贷款买了辆货车给她男人搞货运。结果第二年那个男人就出轨同行老婆,还被抓奸在床。他私自把车给卖了,用那个钱去赔给苦主不要闹事。关键是贷款没还完,赵姐不但不离婚,还继续挣钱给他还贷款。”

    郭平听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然后呢?”

    周瑶翻了个白眼:“然后赵姐的女儿长大了,那姑娘很争气,靠着自己考上了大学,毕业找到了好工作。她看不惯废物又经常出轨的爸爸,逼着赵姐和他离了婚。但你绝对没想到,嘿,那男人居然出了车祸被撞瘫痪了,赵姐又把离婚的前夫接回来伺候,气得她女儿和她大吵一架,最后只给她定时打钱,再也不想管她了。”

    “然后呢?”

    郭平只觉得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真实的人生可比狗血剧还狗血一万倍。

    “然后那男人瘫痪了还作死,天天抽烟喝酒,几年后又得了癌症,治不了死了。为了给他治病,赵姐到处借钱,欠下了一大笔债。丁老头就是那个时候给了她六百块,赵姐就心心念念记在心里,把她当亲爹伺候。说真的,我完全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她那个养父养母就已经把她给压榨得够够的了,好不容易伺候到那两个老家伙归西,她又给自己找了个爹。真的,我说她简直有病。”

    郭平开始强烈的后悔,她看赵姐说话做事挺干净利落,不像是个糊涂人,又考虑到她一个人支撑着那个小团体那么久,肯定也很善良,有责任心,但她没想到赵姐原来私下娘道入脑啊。这上了船,会不会又犯病,拿着她的东西去当好人?

    她隐晦的暗示了一下自己的担忧,周瑶摇了摇头:“那倒还不至于,赵姐这个人吧,只有某些时候才会犯傻,大部分时间,只要别涉及她前夫家人,她还是挺清醒的。她这一辈子就是毁在养父母和前夫手里了。我反正不懂,她天天念叨家人,好像从来没想过她女儿,一旦都不为她女儿担心似的,难道女儿不是她的家人吗。”

    八卦完了赵姐,周瑶又开始给郭平表忠心:“我和她就不一样了,实话实说,我这个人,自私,惜命,所以我很识时务。不过我有个好处,一旦跟定了人,除非对方太过分了,轻易我不会背叛。我看姐姐你好像挺不放心赵姐的,不如考虑考虑我?你想啊,我和谢玉坤那伙人肯定是没戏了,那老家伙恨死我了,觉得我克死了他儿子,车队那群畜生我肯定也不敢沾,这不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姐姐你混了吗。”

    郭平被她逗乐了,不过她很欣赏这姑娘的直白,有时候上来就把话摊开说也是好事,免得猜来猜去,郭平现在也没时间搞什么宫心计。

    “那你确定要跟我?”

    周瑶叹气:“嗨,跟谁不是跟呢,跟着姐姐你我好歹还能有点尊严,不用卑躬屈膝的把自己当奴才伺候谁,也不用担心姐姐你会卖了我,拿我出去换好处。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啊,女人都不算人。可惜我没那本事自己闯出一片天地,那可不得找个大腿抱紧了。”

    “行吧,以后你跟我混,只要好好听话,认真做事,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少不了你的。”

    郭平开玩笑般的说,周瑶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我就谢谢姐姐了。”

    郭平没问周瑶为何会和谢明堂混在一起,也没问她的背景经历,反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虽然周瑶看着有点不靠谱,但郭平能感受到她说的都是真的,比起依靠男人,她确实更想跟着郭平。所以,只要别遇到什么大危机,周瑶应该不会主动背叛她。

    这就够了,郭平心想。

    她也不是什么天生领导型人物,具有什么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吸引别人对她死心塌地。人和人的感情还有信赖都是相处出来的,她没想过上来就立刻收获一群忠诚度百分百的队友。

    又聊了几句,郭平从衣内摸出了一把比巴掌长一些的匕首,递给了周瑶:“拿着防身,顺便帮我盯着其他人,一旦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周瑶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放心,姐姐,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好。”

    为了奖励她的懂事,郭平又给了她几块巧克力,还有一瓶用了一点的面霜精华,顿时乐得周瑶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说谢谢,笑容都真诚了许多,迫不及待的就把面霜往脸上擦,一边擦还一边感叹:“我的脸终于有救了,这些日子可干死我了,镜子都不敢照。”

    折腾了许久,看看时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郭平就离开了周瑶的船舱,回到甲板上巡视了一圈。其他人都累坏了,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大大小小的呼噜声,只有阿珍的房间时不时传来几声抽泣。但郭平反锁了除了周瑶之外的所有门,倒也不怕他们搞事。

    端着望远镜查看了一下,四周一片寂静,黑暗中也看不到任何光亮。那些落水的人早就被拉上其他船逃走了,估计今晚上也没胆子再来偷袭。

    打了个哈欠,郭平决定抓紧时间,趁着还没天亮去睡一会儿。

    感觉刚刚躺下才睡几分钟,外面就又闹腾了起来,还有尖叫和小孩子的哭声,郭平被吵得脸色铁青,掀开毯子跳下床,一探头,就看见周瑶和其他几个人站在甲板上争论。

    郭平还没发话,周瑶一抬头就看见了郭平,她面色难看的说:“姐姐,阿珍死了,是被杀掉的。”

    第64章

    阿珍一半身子还躺在床上,另一半身子瘫在地上,脖子被割开,一大滩血在她身下,早就凝固了。

    她的两只眼睛大大的睁着,扭曲铁青的脸上还依稀残存着几分惊恐和诧异,就像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死。

    她的儿子缩在另一张床上,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得失去了神智,紧紧抱着毯子,机械的摇晃身体,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

    在郭平检查尸体的时候,周瑶试图询问他,结果当然什么都没问出来,那孩子只会不停重复他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郭平觉得其实他应该发现了什么,但是因为太过惊恐不敢说。看他吓成那样,要是再去逼迫,只怕是会真吓成疯子。

    “怎么办,问不出来。”

    周瑶苦恼的对郭平说,郭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问不出来就问不出来呗,反正杀人的肯定是船上这几个人之一。”

    周瑶很奇怪郭平的笃定:“为什么?”

    郭平没解释,用绝对的语气说:“反正肯定是这样,你相信我就行了。”

    也不是她要故意装谜语人,因为这个理由说出来有点难以令人信服。

    在灯塔里的时候郭平就渐渐有了这种不知道该叫什么的能力,只要是在她的地盘上,即便她在睡梦中,也能察觉到有没有外人入侵停留。昨晚上她很确定,没有任何人上过船,就是他们这些人。

    这也不算什么超能力,应该是基因里的本/能复苏?自然界的生物应该都有这种本/能,人类也有,只不过在漫长的进化中渐渐被遗忘,因为不再需要。郭平现在的听力和直觉就比末世来临之前灵敏了很多,所以说人类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没用啦。

    周瑶没有再坚持,苦恼的挠了挠头:“那到底是谁干的?昨晚上所有人的门都反锁了,我很确定没有打开过,我半夜还专门出来查看了一圈,总不可能是阿珍自杀了吧。”

    郭平看了看其他几扇门,现在倒是已经开了,不过是周瑶发现阿珍尸体后一时太过惊慌,挨着开门确认其他人生死才开的。本来那些人都站在甲板上吵嚷,互相怀疑指责,还和周瑶吵了起来。直到郭平下来才把他们又赶了回去。

    眼下他们正一个个的呆在船舱里,不敢踏出房门,站在门口,听周瑶和郭平谈话。郭平看了一下,只有小女孩萍萍和丁老头没出现,一个估计是太小了被妈妈嘱咐不要出来,另一个……周瑶没夸张,丁老头确实一副万事不关心的自闭模样,即便死了人,他根本不在意也不感兴趣。

    赵姐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话道:“老天爷,到底是谁那么狠心,为什么要杀了阿珍。她死了,剩下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小孩子没妈妈照顾,苦啊……”

    周瑶听不得这话,立刻反唇相讥:“得了吧赵姐,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滥好人。孩子爸不是还活着吗,怎么全变成当妈的责任了。现在阿珍没了,正好把大军也送回去给他爸,还给我们省事了。”

    赵姐气愤的道:“你不懂,男人哪里会养孩子,还是得靠女人。再说那个男人对阿珍母子那么坏,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养大军小军。唉,这两孩子真的命苦……”

    周瑶冷笑:“可怜别人之前,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你看谁都命苦,难道我们就不命苦?”

    郭平没睡好,被吵得脑门隐隐作痛:“都闭嘴,死人了,你们倒是还有心情争论其他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人是被谁杀的。”

    这下终于清静了。

    其实事情整理一下很简单,昨晚上都反锁着门,只有郭平和周瑶两个人可以自由行动。哦,对了,还有王家兄妹。不过他们和郭平呆在一个船舱,郭平可以确定晚上他们没有任何异动。

    郭平的视线从所有人脸上滑过,看来这件事已经被注意到了,赵姐就算了,邓姐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惧怕,躲躲闪闪的不敢和郭平对视,仿佛郭平就是杀人凶手一样。

    郭平清了清嗓子,没好气的说:“先说明一下,不是我干的。我要是想弄死她,一开始就不会让你们上船。再说了,真要杀人,我不会偷偷摸摸,我只会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杀鸡儆猴。而且杀掉阿珍对我有什么好处,总不可能是我吃太饱没事干吧。”

    没人说话,好半天赵姐才挤出一个笑脸:“当然了,那是肯定的。”

    一片沉默,许久后邓姐才结结巴巴,仿佛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小声的道:“那、那就只有周瑶了,昨晚上只有她的门没锁,半夜我还听见有人出来在甲板上走动的声音……除了她,还能有谁?”

    周瑶气红了脸:“呸,怎么就把脏水泼我头上了?是,我的门确实没锁,那是姐姐允许的,我半夜出来也是巡视查看!”

    她倒有几分急智:“你们都可以去看看尸体,阿珍是被割了脖子死的,血喷得到处都是。如果是我,肯定会被喷到身上,但你们看,我没换衣服,还是那一身,哪里有血迹?”

    说着周瑶就扯着衣服让郭平看,郭平点了点头,她一开始就没怀疑周瑶。如果是周瑶干的,那她就是个傻子,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当然,要放在推理小说里,也存在凶手故意这么干来降低被怀疑的可能,可这不是推理小说啊,没有那么多反转再反转的套路。正常人看见这情况,肯定第一时间就把凶手锁定在周瑶身上了,要没有郭平出手干预,谁有闲心来听她反转啊。

    周瑶把衣服给所有人都展示了一圈,这个证据很强力,一时之间没人再说她是凶手,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后,邓姐才怯怯的问了一句:“那到底是谁?”

    按照一般流程,应该验尸,找出死亡时间,再根据死亡时间一一盘问不在场证明什么的。每个人各执一词,互相怀疑指责,开始狼人杀环节。但郭平又不是专业人士,压根儿就看不出什么死亡时间。而且阿珍被杀的时候所有人都反锁在房间里,唯二没反锁还有可能杀人的对象又偏偏最不可能杀人。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正常的杀人事件。

    郭平没吭声,她在仔细观察所有人的反应。通常来说,这种时候应该排除掉小孩子和不方便行动的残疾老头,于是剩下的怀疑对象就只有赵姐,邓姐,和周瑶。然而这可是个有怪物出没的时代,郭平之前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变异生物,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冒充魏英想骗她上当的伪人类怪物。

    于是郭平忍不住想,这些人里面,真的没有混进去一个可以变形的伪人吗?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在大家都被反锁在房间里的前提下,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进入房间杀死了阿珍。况且从动机来说,杀掉阿珍也没有理由。她死了,没有谁可以获得好处,只能带来混乱和猜忌。

    如果那些变异的怪物也有独立的理智,它们应该很喜欢吸收人类的负面情绪吧。

    想到这里,郭平让周瑶在外面监视所有人不得离开,自己又进了阿珍的房间,开始仔细查看各个角落。

    她的儿子大军早就被郭平弄出去了,现在正呆在周瑶的房间里,反正里面没人,就用来暂时关着他。

    郭平认认真真的查看了船舱的每一处,其实房间很小,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双层床,还有靠墙的一个小柜子和一个非常小的桌子,除了房门上面的一个圆形气窗,房间里都没有窗户,不开灯的话,显得非常阴暗。

    一层其实有好几个可以住人的船舱,分配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郭平并没有插手,是赵姐点人分的,把条件最差的一个给了阿珍。看来赵姐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有些埋怨,觉得是阿珍坏了事,搞得她们差点没逃出来。

    郭平打着手电筒一寸一寸的检查,终于在那个小小的气窗上发现了一点黏黏的液体,摸着有些像胶水的质感。这么冷的天,什么东西放在室外都会被冻得硬邦邦。郭平估摸着这玩意儿应该沾上没多久。

    虽然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郭平心中隐约有了底,用纸巾擦干净了手,离开了船舱。

    外面周瑶还站在外面,虽然穿着郭平给的羽绒服,已经被冻得直哆嗦,郭平便示意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其他人因为不敢出去,便隔着墙壁互相怀疑,说来说去都觉得是其他人杀了阿珍,自己绝对清白。

    郭平看了下时间,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到,一想到出了这种事情,不赶紧解决肯定要影响今天转移物资的进度,她就心里焦躁。咳嗽一声,她让所有人都出来,在甲板上站成一排。

    周瑶第一个响应,拉着大军出了房间,赵姐犹犹豫豫,还是扶着丁老头跟在后面,充当丁老头的拐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好站稳。邓姐不是很愿意让年纪幼小的女儿在外面挨冻,请求了几句,被郭平拒绝,只能无奈的把女儿抱在怀里,站在赵姐身边。

    对着众人神态各异的表情,郭平不动声色的宣布说:“我怀疑,杀掉阿珍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可以变形成人类的怪物,现在它就混在你们当中。”

    此话一出,顿时炸开了锅,几个人都难以置信,但看着郭平严厉的神情,又不敢开口说话。最后还是邓姐说了一句:“这不可能吧,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

    周瑶又是第一个跳出来表明立场:“姐姐说有那就肯定有,她见多识广,肯定是有证据才这么判定。而且阿珍的死确实很奇怪,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谁可以杀了她,还没发出什么声响。再说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外面那些怪物,有个可以变成人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无论周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在她说要跟随郭平后,确实身体力行的在证明这一点,让郭平很满意。

    众人还在乱哄哄的闹,郭平已经失去了耐心,掏出枪朝天开了一枪,这下世界顿时清静了。

    “接下来我要挨个检查,确定你们是不是人类。”

    说着郭平就示意周瑶把刀子拿出来,赵姐战战兢兢的问:“大妹子,你、你要怎么检查?”

    郭平面无表情:“当然是每个人放血,我来验血。好,就从你开始,你第一个。”

    郭平走过去用枪指着赵姐,对周瑶说:“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接她流出来的血。”

    本以为周瑶会犹豫害怕,没想到这姑娘还真挺狠的,二话不说,拿了个喝水的纸杯子,作势就要给赵姐的手臂来一刀。赵姐吓得面色大变,想挣扎,但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她不敢动弹,只能哀求着说:“别、别这样,我是人啊,我不是怪物!”

    说话间周瑶已经一刀割了下去,不过她倒也没割很深,浅浅的一道,血顿时就流了出来,滴到了纸杯子里。郭平看着血流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让周瑶放手。

    “昨天给了绷带纱布,你自己去止血吧。”

    众人没料到郭平说干就干,虽然没流多少血,还是都被吓得不轻,但郭平持枪在手,他们不敢反抗。邓姐抱着女儿主动伸手:“取我的血就够了吧,不要割我女儿,她还小——”

    郭平没理她,一扬下巴:“把那个老头拉过来,轮到他了。”

    赵姐已经从屋里找到了急救箱,见状想说话,但最后闭上了嘴。丁老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郭平,一动不动。周瑶刚走过去想拉起他的手臂,丁老头忽然张嘴,发出了一声尖利渗人的嘶叫,随即一个东西冲破他胸口的衣服,就朝着周瑶脸上扑去。

    但郭平早就注意着他,见状一把扯着周瑶后退,举枪就打在了那个跳出来的东西上,随即她调转枪口,对着丁老头砰砰砰连开数枪,将他击倒在地。

    这时其他人才发出了惊恐的喊叫。

    “怪、怪物!”

    第65章

    郭平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去清理变异者了,猛的看见变成怪物的丁老头,她还有些不习惯,被惊悚的外形给微微吓了一跳。

    主要是丁老头现在的样子确实很恐怖。

    他的胸口裂开了一个大洞,白森森的骨头从里面扎出来,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空洞洞的,内脏和血液肌肉都没有,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吃空了一样。

    郭平在他身上开的几枪打出了好几个大洞,其中一个直接洞穿了他的脖子,让他半个脑袋都耷拉在了肩膀上,依然没有流出任何血液,反倒是从断口处渗出了一种黏稠的透明液体,看着很像胶水的质地,十分恶心。

    所有人都在忙着尖叫后退,丁老头……不,应该说那个怪物,歪着断了一半的脖子,用无神的眼睛看着郭平,挪动脚步,一点点朝她靠近。郭平自然不会呆站在原地看着它过来,再次举枪,瞄准关节要害又是几枪。虽然心里也觉得很惊恐,毕竟是个已经打了不少变异者的人,所以郭平还算镇定,子弹并没有打偏。

    几声枪响后,子弹打空了,不过怪物的两个脚踝也被郭平打断,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还在不依不饶的往前爬。郭平稍微后退了几步,掏出弹匣开始换子弹,同时密切关注着怪物的一举一动,就怕它来个忽然暴起。

    “呀!”

    身后突然传来周瑶的叫声,伴随着一阵风声,周瑶举着一个灭火器和郭平擦肩而过,朝着地上的怪物冲去,然后对着脑袋就是一通乱砸。这姑娘虽然长得很纤细苗条,又因为长期没吃饱饭瘦骨嶙峋,可能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关系,力气还挺大,几下子就砸得那玩意儿脑壳开花,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一阵难闻的腥臭也随之传出,郭平闻到了都觉得有点恶心,甲板上的其余人更是连连干呕,退得更远。邓姐抱着女儿直接逃进了一个空房间,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剩下的人见状,纷纷效仿,连跑带窜的逃进了房间。只有赵姐还站在外面,难以置信的看着变异的丁老头,捂着嘴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砸了。”

    见周瑶有点魔怔了,而那个怪物的脑袋也惨不忍睹,变成了一滩烂泥,再无动静,郭平拉了周瑶一把,拍拍她的脸,示意她冷静。手掌下周瑶在剧烈的发抖,脸上全是冷汗,可见她其实也很害怕,但为了获得郭平的认可,还是鼓足勇气上了。

    郭平觉得,如果非要找个队友,目前看来周瑶最合适,这姑娘带着一股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凶狠劲儿。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郭平还以为她是那种依托男人的小白花,结果看走了眼,明明是朵食人花。

    周瑶渐渐冷静,恢复了理性,脱力的丢下灭火器靠在栏杆上喘气。郭平看了一下,那个灭火器正是她曾经拿来砸人的那个。

    她找了个拖把试探的戳了戳倒在地上不动的尸体,又对着身上开了一枪,确定死得透透的了,才谨慎的靠近,用脚把尸体翻过来,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果不其然,就像看到的那样,尸体内部已经被彻底掏空,除了几根胸骨肋骨,器官被吃得干干净净。难怪郭平当时看丁老头就觉得他脸色蜡黄,看着很奇怪,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是尸体了。

    周瑶休息了一下,也凑了过来,躲在郭平后面探头探脑的看她检查尸体,见状不禁咂舌:“我的天,这是被怪物钻进去吃空了,还顶着壳子冒充人类?太可怕了,到底什么时候死的,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说着她打了个寒颤,显然是想到这几天一直和一个顶着尸体壳子的怪物呆在一起,感到了后怕。

    郭平面色凝重,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难道真是世界即将灭亡,所以才会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层出不穷吗。一个可以变形冒充人类的怪物才碰到,现在又是能钻进身体吃空还顶替身份的怪物。接下来是不是还会出现更加可怕的怪物啊?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但郭平感觉很不对劲儿,好像这些怪物正在慢慢变强,种类也越来越多。是不是意味着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越来越多,或者越来越大?

    大概是看了很多类似题材的小说,郭平总觉得那时不时就冒出来神秘莫测的白雾也有问题。也许每一次白雾降临就意味着“通道”正在变大,又或者白雾本来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产物,给这些入侵的怪物提供了变强BUFF ?

    想到那个神秘观测者告诉她的事情,郭平就觉得心烦意乱。身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战斗力也不咋地的普通人,她当然没想过主动扛起所谓拯救世界的大旗,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靠着囤积的物资苟着。但目前的情况好像怪物正在不断变强,也许有朝一日,甚至都不需要等多久,就会出现电影里那种大到离谱的怪物,又或者可以直接毁灭世界。

    等到那个时候,她想要反抗恐怕也晚了。

    权衡了一下,郭平决定首要目标还是赶紧转移物资,把船开到安全的地方。等安顿好以后,她先去假魏英所说的那个地方看看,确定一下情况再说吧。

    “好啦好啦,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去休息吧,再睡一会儿就该起来干活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都养足精神。”

    郭平拍了拍手。

    静默了一阵,邓姐隔着门板怯怯的问:“干什么活儿?”

    郭平没好气的说:“搬东西,你以为是什么活儿?难道你以为上了船可以什么都不做,天天被我白养着?”

    邓姐不吭声了。

    郭平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但现在她没时间去休息。叫上周瑶,她们一起把丁老头的尸体用塑胶布裹起来,弄到了海滩,挖了个大坑,丢进去浇上油一把火给烧了。忙完这些,天色大亮,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八点。

    郭平回到船上,挨个敲门把其他人叫出来,分发了早餐,每人给了一瓶水,就指挥着他们下船,去灯塔里面搬东西。

    几个孩子里郭平只叫上了王梓,让他守在大门外面帮着抬箱子。剩下的三个小孩,即王心,大军,还有萍萍,郭平还不至于那么黑心要压榨童工,就把他们一起留在船上,不过还是反锁在了船舱里面,免得到处乱跑坏事。

    赵姐还有些魂不守舍,好几次对郭平欲言又止,郭平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问丁老头怎么变成怪物的。郭平也懒得和她解释。老实说她还挺怀疑这些人呢,毕竟和丁老头相处了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第二个被怪物附身的。

    她悄悄观察了这几个人,表面上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依旧不能放心。郭平决定等搬完东西,就把所有人单独隔离起来观察,确保安全后才能放出来随便活动。

    进了灯塔的人看到满满当当的物资都很震惊,郭平倒也不担心她们会私藏物资,因为根本没地方藏。她催促着所有人赶快动手,越早搬完越安全。

    于是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每个人都很卖力,没有企图偷懒摸鱼的,应该是害怕郭平这个监工,也不想因为犯错被郭平赶走。由于郭平要调度人手外加监视,她倒是免除了重体力劳动,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号施令,看着其他人流汗。这也没什么惭愧的,她收留了这些人,又提供了物资和保护,使唤她们理所当然。

    郭平没想要趁此机会当个奴隶主什么的,不过她也没打算平易近人,因为事实证明一味地施恩,在这个环境下并不会获得多少真心的感激和回报,还是一开始就制定好规矩,让这些人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比较好。

    人多力量大,到了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一层就已经搬空了,几台大冰柜也想办法用吊车吊到了船上。郭平见大家都累得不行,也没想要把她们压榨干,让所有人在灯塔里面休息,还让她们自己选饮料,弄了几个自热小火锅给她们吃。

    牛油和辣椒的味道很快就在空气里弥漫开,之前还瘫在地上的人都在香味的驱使下爬了起来,各自去拿了想喝的饮料,守在自己那份小火锅前直咽口水。郭平早就用电饭煲煮了一大锅饭,担心菜不够吃,又开了几个午餐肉罐头,拿了两盒肥牛给她们分好加在盒子里一起煮。当初她也屯了不少一次性的餐具和纸饭盒,正好拆出几套给她们使用。

    郭平因为经常吃,对这种东西兴趣不大,但其他人垂涎欲滴,眼睛都快粘在盒子上了,看得目不转睛。等到煮得差不多,几个人立刻埋头苦吃,都顾不上烫,一边哈气一边拼命往嘴里塞。带着孩子的邓姐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女儿,连着吃了好几口,干掉了半碗饭才想起来。

    “萍萍……”

    “我以及安排了,不会让他们饿着。”

    郭平自然不会吝惜这点东西,弄了几盒桶装方便面烧水泡开,又在里面放了几片午餐肉,还有两个卤蛋。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有谁不长脑袋的说小孩子吃方便面没营养,邓姐见状连连道谢,直夸郭平是个善良的好心人。

    郭平也不介意给大家画饼:“加油干,等搬完了东西,再好好煮一顿大餐给你们吃。”

    搬东西的时候这些人自然见识到了郭平当初囤积的物资有多丰富,哪怕只是冰冻的鸡鸭鱼肉和蔬菜,也看得她们自咽口水。听到郭平许下承诺,忍不住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完全忘记了不久之前在船上发生的惨烈事件。

    末世之下,能吃饱吃好就是最大的奢望。光是大餐两个字,就能鼓舞起大家的士气,觉得希望满满。

    郭平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有点心酸。

    如果那时她没有得到提前预警,又或者她没相信那条短信,也许现在她也会和这些人一样,给点吃的就感激涕零吧。

    让周瑶把泡好的方便面给送到船上去,郭平随便应付了几口午饭,见其他人吃得差不多,又耐着性子让她们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催促着继续搬东西。

    吃饱喝足,做事的动力都大了许多,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一楼二楼的东西都已经全部搬运上船,剩下三楼四楼的物资。

    郭平一直密切关注着海面的情况,发现黑潮扩散的速度远超自己的预期,现在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海湾,恐怕今夜之后,海湾的海水就会全部变黑。

    于是她不顾所有人的疲倦,催促道:“加油,趁着天还没黑,尽量多搬一些。”

    几个大人都没说话,只是抓紧机会喝水休息,王梓已经累得快吐舌头了,闻言后小声抱怨:“累死人了,非要今天搬完?就不能等明天吗?”

    郭平厉声道:“明天就没机会了!”

    看其他人确实都很累,郭平也下场开始帮忙,不停的催促。大家虽然不太明白为何她那么紧张,但也能感觉到事态不对,于是强行支起酸软的身体和四肢,继续搬运。

    还好最重的粮食和水都被搬上了船,剩下的都是不那么重杂七杂八的物资。郭平没忘记灯塔塔顶的太阳能面板和发电设备,小心的拆掉,亲自搬运上了船。而那几笼子鸡和兔子,最后她还是带走了,没有杀掉。

    还有那些书籍游戏机游戏碟,郭平也是自己搬运的。沙发家具之类的东西太重了,她就没带走,留在了灯塔里面。

    一直忙碌到了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了下来,塔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连空调和净水设备都被郭平拆掉搬走了。不过还是剩下了一些比较笨重没法带走的东西,郭平干脆就不要了。

    最后为了防止谢玉坤狗急跳墙,郭平在塔里留下了一点食物,算是她发挥为数不多的善心,最后一次帮助谢玉坤手下的那些女孩子。

    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去救那些女孩,比如把她们带上船什么的,可是思来想去,完全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强攻肯定不行,郭平又不是兰博。用物资换?谢玉坤绝对会狮子大开口,而且郭平根本不了解那些女孩子,哪里敢轻易留在身边。

    看着被搬得空空荡荡的灯塔,郭平还有些依依不舍,这里到底是她居住了好久的“家”。想了想,郭平在灯塔大门上留了个纸条,写明危险将至,最好不要留在小镇,赶紧转移。

    用胶带把纸条牢牢贴在大门最显眼的位置,郭平最后检查了一遍灯塔,这才离开,上了船。

    搬上船的东西都堆在甲板上,看上去乱糟糟的。大家都累坏了,郭平决定之后再慢慢整理收纳。她让周瑶和其他人把冰柜接上电,弄到空着的船舱里去。自己带上王心去了驾驶舱,一通折腾后,总算是把船慢慢驶离了这个海湾,绕着C市走了小半圈,到了外海的另一侧,找了避风的位置下锚停泊。

    郭平检查了一下,这边的海水看着很正常,没有出现黑潮,应该暂时安全。

    忙碌了一天,现在她也累得不行,也顾不上安抚人心,只是把晚餐物资分发了一下,就让所有人重新分配房间,每个人都单独呆在船舱了,反锁了门。

    只有邓姐除外,她不愿意和女儿分开,郭平也没勉强。

    阿珍的尸体也被草草的收敛了一遍,裹上塑料布,在海滩上挖了个坑埋掉了。她的大儿子大军一直呆愣愣的,仿佛被母亲的死吓掉了魂儿。说实话郭平越看他越觉得可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也被怪物给钻进去了。无奈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检查,郭平更不想额外搞事,惊吓那些又累又怕的人。所以最后她把大军单独关在距离其他人很远的船舱里面,紧挨着驾驶舱。

    这样一来,假如有任何异状,郭平就可以第一时间出去收拾。

    布置完这些,郭平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也顾不上理睬还想拉着她说话的王梓,粗暴的把他和王心推进了驾驶舱另一面的船舱,反锁好门。

    她回到驾驶舱,抓过枪,又设立了一个三小时后的闹钟,确定门已经反锁好,便一头扎进了沙发,瞬间进入了梦乡。

    第66章

    闹钟响起来的第一时刻,就被郭平伸手给按掉。

    她揉着酸痛的眼睛,缩在温暖的毯子里根本不想起来。白天干重体力活的后果涌了上来,现在她浑身酸痛,尤其是胳膊,跟灌了水泥一样沉重。

    有那么一瞬间,郭平真的就想直接躺平算了。她心想反正无论如何挣扎,人最后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肉眼可见未来会更加艰难,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与其难看的苟活,还不如及时享乐,早死早投胎。

    不过最终她还是坚强的爬了起来,不是因为胸怀拯救人类的大志,也不是因为觉醒责任感要保护船上其他人,郭平单纯就是想到目前的游戏才打到一半,完美套装没有收集齐,成就也只做了几个,就这样死掉……她真的会死不瞑目。

    “啊,对了,上次的美剧看了一半,我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呢。”

    自言自语的嘀咕着,郭平搓了搓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又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多。

    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拿起从不离身的枪,检查了一下,又确认子弹上满了,才起身推门,走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迎面的寒风吹得她一哆嗦,不禁缩了缩脖子。由于换了个新地方,对这一片的景色郭平感到颇为陌生,也有些新鲜。毕竟灯塔那一片的景色她都快看吐了。

    海面一片漆黑,背面的C市同样一片漆黑,除了头顶惨白的月亮依稀投下些许光亮,到处都弥漫着黑色。老实说站在船上往外看,真的非常恐怖,就像是进入了什么黑洞被彻底吞噬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如果没有脚底的船做参照物,郭平甚至都分不清方向。

    她取出衣兜里的袖珍手电,打开朝着前方照去,光柱延伸到黑暗里,只有几米的距离就消失不见了。郭平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直发毛。

    以前她沉迷克苏鲁文学和COC跑团的时候,实在是无法想象什么叫做不可名状的恐怖。但眼前现在的场景,确实让她体会到了一种用语言无法具体描述的恐惧,就仿佛面前不是大海,而是一片未知的深渊。当郭平凝视着黑暗的时候,黑暗里隐藏着的未知生物也在静悄悄的注视着她,而郭平却一无所知。

    “不不不,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关上手电,郭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还有微不可闻的风声。郭平振作精神,握紧了枪,开始在船上巡逻检查。还好整艘货轮不算大,十来分钟就绕着走完了。

    一些空房间郭平早就在门口做了简单的标记,一看就知道有没有被动过。而船上本来就没有放多少东西,所以也没有太多视线死角,检查起来非常迅速。郭平都不需要贴着门板挨个确认单独呆在船舱里的人是否正常,忙碌了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半死不活,现在鼾声大作,稍微靠近一些就能清楚的听到。

    检查完毕,虽然还是很困,郭平却没有了睡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瘆得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

    通常而言,她的直觉都挺灵验。

    郭平跑回驾驶舱,在她第一次带出灯塔的物资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手持的强力探照灯。探照灯在白天的时候郭平才检查过,还特地充满了电,一打开,顿时把身边十几米的范围都照得如同白昼。

    拿着这么一个明亮的东西,郭平心里的胆怯顿时散去了不少。

    她拿着灯再次绕着船巡视了一圈,但这一次她着重用灯照着栏杆外面和船底的海面,想看看是否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她也想过要不要叫醒其他人一起出来巡逻,但考虑了一会儿后,郭平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首先自然就是无法确认船上的这几个人是否都正常,万一有谁像丁老头那样不知不觉被怪物附体,放出来岂不是等于自寻死路。

    其次,即便所有人都是正常人类,根据郭平的观察,没一个能打的,而且很容易被惊吓导致出现混乱。在恐怖片里这种角色基本都是炮灰和便当。郭平觉得还是不要让他们出来送死比较好。真的遇到突发危险,这些临时队友只能给她添乱,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

    郭平一边检查,一边忍不住想到了阿珍的死。有个问题她没想明白,变成怪物的丁老头是怎么杀掉阿珍的呢?当然了,门是反锁的,丁老头完全可以打开门直接走进去。但周瑶和其他人都说晚上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说明阿珍毫无防备的就被杀掉了。

    联想到小气窗上沾着的不明粘液,以及看过的诸多恐怖电影,郭平心说该不会那个怪物和异形一样可以分裂肢体,单独操控一只手翻窗进去杀人吧?

    虽然有些荒谬,但也不是不可能。

    正在琢磨这件事,郭平忽然听到头顶二层甲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细碎响动,就像是有什么动物稀稀疏疏的飞快爬过,她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和注意力。

    末世降临到现在,她还真没见过什么小动物,而且货轮她早就检查过,也没看到养家禽牲畜的迹象。假设是老鼠……呵呵,一般的老鼠可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听着声响,那东西至少也得有中型犬那么大。

    郭平没有贸然的立刻上楼检查,而是屏息凝神,静静的等待着,倾听着。

    那东西像是察觉到郭平在监视自己似的,安静了许久,等得郭平脚都快站麻了,才听到非常轻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并且一路朝着通向一楼的楼梯处。

    郭平急忙把探照灯转过去,依稀只照到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一闪而过。由于动作太快,郭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就敏捷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是什么?老鼠?猫?”

    郭平努力回忆着匆匆一瞥,那东西并不大,也就是个大号老鼠或者小猫的体型。但不知道是不是郭平看错了,好像那玩意儿有好几根脚,又有些蜘蛛的影子。

    但正常蜘蛛怎么可能长那么大,况且如此寒冷的天气,昆虫几乎都冻死了,搞得郭平种在花盆里的小蔬菜都没法生长,最后还是她人工授粉,才勉强有了结果的迹象。

    郭平没有走过去查看,就怕那东西埋伏在黑暗里等着袭击自己。她放下探照灯,让灯保持一直照射楼梯方向,随即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的贴在了墙壁上,确保自己不会从后面受到偷袭。

    又等了一会儿,郭平猛的想起了阿珍的死,不禁心中一惊,立刻提高声音吼道:“所有人醒醒,马上用东西把船舱里的气窗给堵上,接下来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随便开门出来。”

    这一嗓子顿时喊醒了所有人,郭平听到他们被惊醒时的惊呼,还有困惑的呢喃。于是她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

    幸好这些人还算听话,虽然大半夜被忽然叫醒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立刻执行了郭平的命令。郭平看到他们用毯子枕头一类的东西堵住了气窗。而唯一可以开门出来的周瑶隔着门板很担心的问:“姐姐,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帮忙?”

    郭平贴着墙壁没动,嘴里回答道:“不用,锁好门,堵住窗户,不要出来,外面现在很危险。”

    现在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王家兄妹,因为他们所在的驾驶舱距离这里最远,船舱门又特别厚,估计没听见。不过驾驶舱唯一的窗户是密封好的,郭平出来前又扣上反锁了舱门,一时之间应该不至于出事。

    其他人听到郭平和周瑶的对话,都有些不安,赵姐没吭声,反而是邓姐惊恐的问:“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惊恐,加上半夜被忽然惊醒,她的女儿萍萍开始哭了起来,虽然很小声,但严重影响了郭平倾听那个不知名东西的动静,于是郭平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不要哭,赶紧把孩子劝住!”

    萍萍的哭声顿时变小,应该是被赵姐捂住了嘴,郭平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真的很讨厌小孩的哭声,听着简直像金属勺子刮碗一样令人烦躁,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

    然而就在她稍微松懈的这个瞬间,一个东西猛然从黑暗里窜出,直扑郭平的胸口。猝不及防之下,郭平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感觉一个黏糊糊的东西想爬到她脸上。

    那玩意儿身上不知道长着什么,特别尖锐,一下子就割破了郭平的羽绒服,扎出了几个洞。还好郭平未雨绸缪,用金属板自制了一个护心镜戴在胸前,才避免了被穿胸的下场。

    她手上戴着皮质手套,一把抓住那玩意儿扯了下来,随即一个敏捷的翻滚,借着满地堆积的箱子做掩体,阻碍了那东西一下,趁机爬了起来。

    那东西不依不饶,还想往郭平身上扑,被郭平飞起一脚给踹远,掉落在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东西被踹了个四脚朝天,郭平借着探照灯的光亮看清了它的外形,看着确实很像蜘蛛,但世界上绝对找不到这么畸形恶心的蜘蛛。它的身上满是黏糊糊的血肉,几根看着像是骨头的触脚在半空挥舞,头部的位置居然依稀可以看到一张缩小后酷似丁老头的脸。就像是丁老头的脑袋长在了那个玩意儿身上一样。

    郭平差点被恶心吐了,精神受到了极大冲击。

    因为体型太小,动作又很迅速,郭平觉得以目前自己的枪法恐怕难以命中。灵机一动,她用力往前一扑,把重叠的几个装物资的箱子给推翻,正好把那玩意儿给压在了下面。

    箱子翻下去的一刹那,郭平听到了像是踩蟑螂时发出的那种破裂声。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一股黏稠的液体从箱子底部蔓延出来,那玩意儿多半是死了。

    不过箱子肯定也被污染,不能要了。郭平走过去看了看,还好,那几个箱子里面装的是衣服。如果是食物,郭平觉得搞不好自己还会产生心理阴影,难以下咽。

    不过这怪物是怎么出现在船上的?

    郭平思索了一阵,想起当时丁老头体内好像确实冲出来了一个东西,袭击不成功,掉到甲板上了。当时她没注意,结果差点酿成大祸。

    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郭平心里暗骂:“都是什么鬼东西!”

    ……好在后面平安无事,顺顺利利的挨到了天亮。

    第67章

    天亮之后,郭平就挨着开门把里面的人放了出来。

    她接纳这些人可不是为了白白养着把她们供着,打着哈欠,郭平给每个人下达了任务,让他们把那些胡乱堆积在外面的物资箱子整理好,搬运到空着的船舱里。好在当初郭平囤货的时候就在外面贴了便签,收纳整理起来很方便。

    “那几个箱子下面压着一个被我弄死的怪,小心点不要碰到,铲干净之后找个铁桶丢进去浇油烧了。哦,对了,那边的箱子里装着消毒剂,记得在箱子外面喷一遍消毒。”

    “冰柜里的东西暂时不要动,就这样放着,推到那个船舱插上电就行。”

    “油和煤就放一起吧,离机房远一点,别忘了在旁边放几个灭火器。”

    “发电设备和太阳能板不要动,之后我来安装。”

    “炉子的话,反正有多的,你们每个房间放一个,注意通风啊,不要烤火中毒了,最好是想办法开个洞把烟筒挂好。”

    大致吩咐了一下,船上空间足够放下所有物资还有剩余。由于货轮自带发电设备,所以灯塔里转移来的设备可以先不用,等到休息过后,可以把太阳能板装上。郭平自己提着笼子把那两窝鸡和兔子找了个空船舱妥善的安置好,没忘了清洁笼子,换好食物和水,顺带放个取暖用的电热器。

    由于船舱本来就小,所以只放一个取暖器就够了,倒是比在灯塔里节约。

    看见郭平搬兔子的时候,王心萍萍就瞪大了眼睛,好奇的一直盯着,犹犹豫豫的跟在后面,一副想看又不敢说的样子。郭平嘱咐了几句让她们不要乱喂吃的,也不要乱摸,就让她们呆在里面玩兔子,免得满船乱跑。

    说到底她也不可能一直把几个孩子反锁在狭小的船舱里不放出来活动啊,肯定会被关坏的。

    王梓虽然只是个少年,也被拉去干活了,大军比王梓小一些,现在还浑浑噩噩的,郭平担心他身上有问题,还把他单独隔离关着。

    巡视了一圈,把装着武器和子弹的箱子单独搬走,郭平觉得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也许这些临时队友搬东西的时候会想办法私下藏起一点,只要别太过分,郭平也不在乎。反正她们藏来藏去还不是只能放在船上,肉烂了终究在锅里。

    熬了一夜,郭平困得要命,叮嘱周瑶注意一些,有什么问题就赶紧来叫她,然后就钻回驾驶舱补眠去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因为知道船上还有其他人在,不至于让敌人或者怪物无声无息的摸过来,郭平总算是睡得沉了一些。一觉醒来,看到窗外天色暗沉,郭平以为不小心睡到晚上了,心中一惊,立刻坐起。

    看看时间,原来才下午两点多,可外面为什么那么阴暗?

    这时郭平感到身下的船在不断摇晃,幅度还不小。她掀开毯子爬起来,推开舱门一看,顿时被激烈的风吹得一个激灵。

    “看来要下暴雨了。”

    周瑶的声音忽然响起,郭平低头才看见周瑶裹着一件厚厚的防寒服,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坐在驾驶舱门边的甲板上。

    “你怎么呆在这里?东西收完了吗?”

    “弄完了,看见姐姐睡得很沉,我就没有吵醒,给她们分了一些食物,就让她们回去休息了,大家都累坏了。我有些担心姐姐,就守在外面,帮姐姐放哨。”

    周瑶满是真诚的说。

    郭平心知肚明,她只是试图通过讨好自己来换取更多,不过谁又会拒绝这种讨好呢。反正目前来看,对郭平只有好处。她完全可以让周瑶去扮演黑脸,免得其他人对自己产生怨恨。而周瑶看起来似乎也不反对这种安排,还乐在其中。

    虽然心里很想去查看一下物资存放的情况,但郭平仅有的一点情商告诉她,现在最好还是别那么干,会让周瑶以为郭平不信任她。于是郭平按捺住了这个想法,打算一会儿之后自己悄悄的去看,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

    “天气真坏,看样子接下来的雨会很大。”

    “是啊,最近一段时间总是下雪,好久没遇到下雨了。我们的船不会有问题吧?”

    周瑶附和道。

    “不至于,这艘货轮虽然比不上那些远洋大船,但吨位在这里摆着,不是那种小船。再说我们又停在海边,除非刮龙卷风,不会有事的。”

    “还好现在是冬天,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沿海一带还经常有台风,那可真受罪。”

    周瑶注视着黑漆漆的海面,有些惆怅的说。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虽然才几个月,感觉上好像已经是半辈子。”

    说着周瑶长长的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今天该怎么活,哪里去找吃的。能够完全静下来,什么都不做,还是第一次。”

    两人都没说话,无声的看着天上乌云越来越浓,海面上波涛起伏,翻卷出大朵大朵的浪花。雨来得很快,几乎就是一瞬间,豆大的雨点就哗啦一声浇了下来,并且越下越密集,没一会儿天地之间就变成了一片白花花的水幕,甚至都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码头。

    风浪太大,船在不断摇晃起伏,不过却并没有达到令人惊恐的程度。

    雨点被风吹进来,浇到了郭平身上脸上,她擦了擦脸,对周瑶说:“雨太大了,先回房间去吧,有什么事等雨停了再说。”

    周瑶点点头,和郭平道了别,起身离开。

    郭平等着她进了房间后,才跟着起身,借着雨声的掩护,偷偷摸摸在船上巡视了一圈,检查了一遍物资归类的情况。看来大家搬运的时候还是注意了分类的,虽然还是有一些凌乱,但大致上都按照种类分门别类的存放。冰柜都放在距离机房最近的船舱里,好好的插着电源。

    郭平还去机房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货轮自带的发电设备,看到已经被加满了燃料。由于现在货轮上大部分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就供电给冰柜,几个房间的电灯和取暖设备,所以消耗很小,应该可以用上几天。

    郭平决定一有空就带着人去把加油站给搬空。

    另外货轮上自然有存储净水的水塔,但毫无意外,现在只有不多的水。因为不知道到底放了多久干不干净,郭平也没敢用货轮自带的水饮用做饭,就是拿来冲厕所和洗澡。货轮上没有那种净化海水的装备,郭平看着码头另一边,想到了另外停放着的几艘大型货轮,上面应该有不少有用的设备。看来她还得冒险回去一趟,搜一搜,尽可能把用得上的东西给搬走。

    反正放在那里也只有生锈烂掉的结局。

    “对了,还有那艘加油船,可能的话,最好也一起开过来。”

    郭平一边筹划未来的安排计划,一边轻车熟路的在诸多物资里找到了薯片饼干,还取了好几票五花八门的碳酸饮料,抱着回到了驾驶舱里。

    她把王家兄妹给移出去,另外安排了一个船舱,就紧挨着驾驶舱。毕竟一直和两个孩子呆一起,她感到非常不自由,想抠个脚都得注意形象。现在终于能把他们打发走,郭平感到了久违了的快乐。

    她把抱着的零食饮料胡乱的丢在沙发上,又出去了几趟,依次搬回来了她的懒人沙发,小地毯,便携式显示屏,还有游戏主机。一番布置后,郭平瘫在沙发里,拿起手柄开始玩游戏,时不时的抽空吃块薯片,喝口快乐水。

    虽然外面风雨大作,风刮得鬼哭狼嚎,雨点密集的打在船外面,发出噼里啪啦很像油炸的声音,船还在不停的摇晃,但郭平内心却感到了十足的安全和宁静。

    说起来好像很多人都有这种爱好,喜欢在暴风雨的时候缩在被窝里睡觉,觉得特别安心。

    据说这又是源于人类远古流传下来的基因,因为暴风雨的时候一切危险的动物都不会出来活动,所以远古的人类可以安全的呆在山洞里,一边烤火,一边睡觉休息。

    睡觉是暂时不想睡了,郭平这段时间天天忙碌,好久没摸过手柄,已经饥渴难耐,急需补充二次元浓度。

    她迫不及待的接着玩起了放置许久只打了一个开头的主机游戏,因为隔了许久,她都有点忘记剧情进度了。不过看着存档,又看了看任务界面,她终于回忆起了到底玩到哪个剧情点。接下来,不管外面的风声雨声再大,船身摇晃得多厉害,郭平都充耳不闻,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游戏里。

    这一刻她短暂的忘记了一切烦恼,什么末世,什么怪物,都不关她的事。伴随着激昂的游戏音乐,她操控的角色挥舞双刀,在敌人堆里杀进杀出,子弹倾泻而出,杀得血流成河,郭平心中的烦躁和郁闷也随之一扫而空。她感到了久违的快乐。

    这一次她尽情的玩了好久好久,久到外面的天真的逐渐变黑,雨也渐渐变小,外面传来人们走动和交谈的声音,可以依稀闻到做饭时候的香味。周瑶来敲过门,询问郭平食物的安排,郭平忙着打游戏,随口让她自己看着办。

    可能是担心油烟弄脏船舱,所以她们好像是把东西都搬到了甲板上,郭平听到了热锅爆炒时候滋滋的油声,还有女人们的欢声笑语。想着她本来就承诺完事后安排大餐,而且她们肯定也不至于浪费,郭平就没管。

    她在灯塔里的时候很少大动烟火做硬菜,都是随便对付吃,最多煮个火锅。现在听到了切菜炒菜的声音,还有几个人絮絮叨叨交谈说笑的的响动,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末世前的那个和平的世界。

    一些曾经司空见惯的事情,在眼下居然变成了无比的奢求和幸福。

    外面闹腾的搞了好久,周瑶又来敲门问郭平要不要出去一起吃饭,郭平打游戏打得正激烈哪里舍得离开,便婉言拒绝,周瑶没有强求。不过一会儿之后,她给郭平送来了一大片满满当当的饭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

    郭平终于舍得放下手柄,打开门接过盘子,低头一看,红烧肉,鱼香肉丝,白灼虾,炝炒菜心,还有一碗玉米胡萝卜炖排独 焦 收骨,搞得还挺丰盛。

    周瑶见她面无表情,有点紧张:“呃,那个,我们都是选的那种快坏掉看着不太新鲜的食物,不吃也要坏掉,而且我看姐姐你屯的各种佐料也很多很齐……”

    郭平见她误会了,开口解释:“没事,我没生气,东西存着本来就是为了吃嘛。我的手艺很一般,之前又觉得麻烦,都没好好做过饭。这是谁做的,看起来真不错。”

    周瑶这才松了口气:“是赵姐和邓姐一起做的,我打下手,也就是家常口味啦,姐姐对付着吃吧。”

    “嗯嗯,好的,谢谢,你也快去吃吧。”

    郭平看到在她身后的甲板上已经支起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饭菜,邓姐赵姐和王家兄妹还有几个孩子都坐在桌子边,有些局促的看向这边,似乎郭平不发话,她们都不敢安心吃饭。

    见郭平确实不想出来,周瑶也没勉强,点点头:“好的,谢谢姐姐,那我就去吃饭了。”

    “注意安全,不要松懈,晚上最好安排人轮流值夜。”

    郭平想着既然都有临时队友了,没理由还让她天天熬着不睡,就吩咐了一句。

    “放心吧姐姐,我会好好安排的。”

    周瑶又等了一会儿,见郭平没什么话了,便欢快的奔向了那边的桌子,显然饿得狠了。

    郭平笑笑,关上门,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盘子吃了几口饭菜。确实是很家常的味道,但吃在嘴里却感到无比的美味。郭平本来也不是很饿,但不知不觉就把东西全吃完了,撑得只能瘫在沙发里。

    摸着肚子,她终于感到了有队友的好处,起码从今以后有人做饭了,不必天天方便面对付。

    正在回味饭菜的滋味,屏幕上暂停的游戏画面忽然闪动起来,郭平以为是电压不稳,刚坐起身,就看见画面忽然变成了雪花屏,从扩音器里传出了MJ的歌声。

    郭平很快就听出,那是他一首脍炙人口,流传很广的《 Dangerous 》。

    激烈高昂的音乐声里,他正声嘶力竭的唱着:

    “ Shes so dangerous

    The girl is so dangerous

    Take away my money

    Throw away my time”

    然后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乱入那样,音乐就戛然而止。

    郭平无语了半天,幽幽的吐槽道:“它到底是多喜欢MJ啊……”

    第68章

    因为歌名,郭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难道又要有危险袭来?而且那个危险还是个女的?

    现在船上还真就大部分都是女人,只有王梓和大军两个屁大孩子是男的。郭平认认真真考虑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神秘观测者在抱怨郭平浪费了它的时间和钱?

    毕竟它的终极目的很明显,要拯救全人类,而郭平对此毫无热情,抓住机会就咸鱼躺平。

    这下郭平有点慌了,本来她发现神秘大佬又可以传达信息还挺开心,琢磨着什么时候正式复活,催促它赶紧把欠着的积分和奖励给了才行。现在金主好像不太高兴,郭平肯定要立刻端正态度。

    “对不起我错了!我一定立刻行动起来!去那个什么研究所目前不太现实,起码等我弄到可靠的武器和交通工具才行。不过有条线索在C市,等到雨停了……不不不,不必等雨停,明天一早,不管天上下雨还是下刀子,我都第一时间去C市侦查情况,一定让你满意,好吗?”

    郭平打起精神,以十二万分的真诚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等了许久都没任何动静,郭平就权当它答应了。

    这下她也不敢再打游戏了,匆忙收拾了一下,去存放武器的地方捣鼓了一番,找出了她认为能派上用途的装备。除了枪/械和足够的子弹,郭平还重新改造了一件皮夹克,给自己做了个简易防护衣。还好当初她买了很大一箱皮手套皮靴什么的,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现阶段下,皮质的衣物肯定是最好选择。

    “不知道它复活后能不能给我搞个动力装甲什么的。”

    一边忙碌,郭平一边在心里展望未来。想到科幻电影里那种很酷炫和强力的机械外置骨骼,还有游戏里的机械动力装甲,她就羡慕得差点流口水。如果可以搞到这种程度的装备,那还怕什么,郭平完全能在怪物堆里七进七出。

    “既然连重狙这种黑科技都能搞出来,其他的应该也行吧?”

    忙忙碌碌的弄了许久,时间已经到了接近午夜,外面的雨好像丝毫没有变小的驱使,哗啦啦的听着叫人有些心烦。

    郭平想到以前看过的不少末世小说,气候灾难通常都是一轮一轮的来,什么严寒酷暑暴雨干旱,不折腾死人不停止。她心想前面一直下雪,气温一度低到零下十几度。这些天倒是渐渐回暖了,好几天甚至都没有下零度。难道从今往后又要开始经历暴雨倾盆了吗?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在海上,再发大水也淹不到。但内陆还活着的人们可就有点危险了。

    惆怅了一会儿,郭平回过神,继续抓紧时间收拾装备。其他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急救药物,水,应急高能量食物,手电筒,打火机……反正可能有用的东西郭平都给装上。最后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大包,她不得不忍痛又掏了不少出去。不然就这个负重量,恐怕没走几步就能把她给累趴下。

    最后精简成了一个小背包,但算上武器子弹还有其他东西,这一身零零散散的挂在身上也得有二十多斤。得亏郭平一直没有放弃锻炼,天天都坚持有氧无氧运动交替着来,背着还算轻松。

    想到末世前那个买两桶油都提不动的自己,郭平感到了什么叫做物是人非,什么叫做物竞天择。假如人类能够顶着末世继续存活下去,强壮健美大概会成为新的审美标准,无论男女都以孔武有力为荣吧。

    觉得差不多了,郭平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了一件差点被忘掉的事情。

    这次冒险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但有件事大概率会出现,那就是精神攻击。末世以来,郭平遇到的各种精神污染精神攻击也有好几次了,还曾经差点中招。到底怎样才能有效抵御这种精神攻击,郭平琢磨了半天想出了一个可能有效的办法。

    她找出闲置许久的便携式音乐播放器,连上电脑,拷进去了一个她特地整合的音乐包,这些音乐都是以热血激燃著称的类型,除了一些知名电影配乐,还有很多二次元出名的燃曲,郭平甚至塞了一些经典交响乐。再咸鱼的人听了也会涌起一股单机突入大气层,孤身迎战千军万马,虽一人吾往矣的热血冲动。

    在尚且没有什么抵御精神污染的有效手段前,郭平只能采取这种办法来恢复SAN值了。其他人不太清楚,反正她自己用着还挺有效的。

    检查完毕后,调好闹钟,郭平便卷着毯子,倒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现在她的睡眠好得不行,完全没有了任何失眠的困扰,推荐所有睡不着的朋友都像她一样,大白天全天运动加体力劳动,保准一沾枕头就立马睡着。

    一夜无梦,早上差几分到七点,闹钟还没来得及响起的时候,郭平就心有余悸的睁开眼,一把提前按掉了闹钟。有过这种经验的人都清楚被闹铃从睡梦中忽然吵醒是多么糟心的体验。为了不被闹铃吓到,郭平的生物钟都学会自行提前醒过来了。

    她第一时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雨依旧没停,下得还挺大,郭平不禁皱了皱眉。不过下雨虽然会让行动不便,但也可以掩盖她造成的声响和散发的气味,不能说完全是一件坏事。

    简单洗漱又吃了点东西后,郭平带上所有武器装备推门出去,看见邓姐正拿着一个榔头站在甲板上巡视,见到她后有些吃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脸。

    “哎呀,你、你起得这么早啊,大家都还在睡……那个,我是觉得都太累了,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事……要不我这就去把她们都叫起来……”

    也许是担心郭平误会,邓姐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

    郭平有点无奈:“没关系,我又不是什么地主,不至于那么狠。大家累了,就多睡一会儿吧,只要记得留人放哨。”

    邓姐搓着手讪讪的笑了几声,见郭平这一身打扮,犹豫了一下后问:“你这是要出去?这么大的雨呢……”

    郭平本来不想解释,但考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必须去C市查看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转告周瑶……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给她说吧。”

    担心中间出岔子,郭平还是去敲开了周瑶的门,嘱咐了她一番。

    周瑶原本还睡眼惺忪,闻言后顿时清醒了,一把拉住郭平的手:“姐姐,你要去C市?太危险了,尤其还是这种天气。要不然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郭平微微摇头:“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的不用,至少现在还不用。你替我留在船上看着其他人,让她们不要乱来。没有意外的话,天黑之前我就会回来。如果到时候我没回来,你千万别去找我,自己带着她们好好过吧。”

    周瑶拼命摇头:“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姐姐,呸呸呸,不管你去做什么,肯定都会一帆风顺,遇难成祥。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所以你千万千万要回来。说句不好听的,离了你,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得下去。”

    也许周瑶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表忠心,但郭平听着还是觉得挺暖心的,毕竟知道有人在担心自己的滋味不坏。她摸了摸周瑶的头:“好了,我就是这么随便一说,没事的,我比任何人都惜命,不会拿自己冒险。总之就叮嘱你一句,千万小心,我不在的时候绝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能放任何人上船,无论表现得多可怜都不行。”

    周瑶点头:“这个我懂,我可比你自私多了,绝对不会乱发善心的。”

    想了想,郭平还是把两把手枪中的一把连同几个弹匣交给了周瑶:“会开枪吗?”

    周瑶看着有些不敢接,难以置信的望向郭平的脸,直到郭平往前递了一下,塞进她手里,她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姐姐……我……”

    郭平也是没办法,她不在的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船都是战斗力不太行的女人,总得留点可靠的武器给她们。不给枪,难道要她们拿着菜刀去和敌人贴身硬拼不成。

    “行了,别哭,回答我,会开枪吗?”

    见周瑶眼睛湿润,郭平生怕她哭,急忙拿话岔开。

    周瑶用力揉了揉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很惭愧的说:“对不起姐姐,我不会用枪……”

    “没事,我告诉你怎么上弹开枪。”

    郭平简单教会了她使用办法,又把着她的手让她重复了好几次,直到彻底掌握,然后告诉她:“只要知道怎么开枪就行,不求打中,能吓唬人就好。实在不行,你让王家的那个妹妹把船开远一些,等到危险过去再回来。”

    周瑶用鼻音很重的声音问:“姐姐,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到时候带着船跑了?”

    郭平笑笑没说话,其实她心里在想,有什么好怕的,能问出这句话就代表她肯定不会那么干。大不了自己就在C市里面打游击呗。况且看外面的情景,海上也不一定一直安全,谁知道什么时候黑潮就会大规模蔓延开,届时她们又要转移。开船跑海上不但保不住命,也许死得更快。

    当然郭平嘴上不会那么说,而是难得的发挥了演技,诚挚的说:“我信你。”

    周瑶用力点头:“好,姐姐,有你这句话,以后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跟着你干!”

    “嗯!”

    离开船舱后郭平脸上的笑容顿时就跨了下去,倒不是她不信周瑶,这妹子看着还挺讲义气的,不像是那种二五仔。她就是单纯心累,因为她真的不适合去搞这种收买人心的事情,感觉比打一百只怪还累。

    这已经耗干了她未来一年里所有的社交能量,她再也不想重复一遍去演其他人了。

    她用船上的绞车把救生艇和摩托车吊了下去,又放下绳梯自己爬到救生艇上,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救生艇划到了码头边上。周瑶一直站在甲板上担心的注视着她,郭平挥手示意,让她把绳梯和绞索都收回去,又对她比了个小心的手势,这才骑上摩托车,冒着大雨离开了码头,驶入了C市。

    一阵时间没有到C市来,这里更加破败荒废,大雨之下看着尤其潮湿阴暗。由于最近天气没那么冷,地面上已经开始长出野草,顽强的顶开了上面的水泥,露出了枝叶,倒是带来了一点生命的迹象。

    根据记忆里的地图,郭平不断调整位置,在堵满了车辆的马路和人行道上东绕西绕,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C市唯一的一家公立医院。

    医院看着也是破败许久,原本白色的建筑墙面都发黑变黄了,大门上的玻璃更是碎了一地,露出黑洞洞的大厅,像一张无牙的大嘴,等着吞噬所有企图闯入的人。

    郭平隔着老远就下了摩托,把摩托停在了一个转角,自己步行靠近。感谢大雨的掩护,让她不必担心脚步声太大暴露行踪。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郭平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医院的大门和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变异者的踪迹,但可以看到被彻底撞开破坏的警戒隔离设备,还有医院大门的台阶上,依稀能看到几道干涸后没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长长血痕。可见医院这里非常不妙,大概灾难爆发的那一刻是重灾区。

    想想也是,毕竟大多数被感染的人都送到医院来隔离治疗了,而且死去的尸体多半也停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郭平没有试图进入医院大厅,而是换了个方向,找到了医院的地下车库入口。虽然冒牌货魏英的说辞多半是骗人的,但照片总造不了假。那个看着就很吓人的异次元入口,极大概率就在这个车库里面。

    车库里自然没有灯,郭平在入口外面自我心理暗示了一番,又给一只耳朵戴上耳机,准备随时播放音乐壮胆。她拔/枪在手,将手电筒别在了胸口的位置,这样就能空出一只手应付可能的危险。检查好了所有装备,又确认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幽暗的车库里。

    第69章

    车库里没灯,全靠手电筒投射出的一圈光照明,郭平往前走了一段,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几辆车。也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刮得她脑袋瓜子发寒。

    由于她从未来过这家医院,所以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是看车库空间非常的大,走路都能隐隐发出回声,就知道医院肯定面积不小,起码这地下车库看着就规模惊人。也不知道C市一个新兴的城市,都还没发展起来,修这么大一个车库干嘛。总不可能是医院的人想搞创收,到时候把多余的车位租借出去赚钱吧。

    郭平本来就是随便一想,但考虑到那个异界入口就正好位于车库里,她顿时又忍不住开始阴谋论起来。

    本来嘛,关于所谓的末世,仔细想想就很奇怪,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上面好像就没想严厉的管制,虽然意思意思的封控了,但各种反馈都显得很拖拉,不符合以往雷厉风行的做派。最明显的就是网上舆论满天飞搞得人心惶惶的时候,官方居然没有出来给过正式的说法。

    后面变异者出现,上面似乎也没有动静,好像就听之任之,随便它去了。可别说什么军队打不过变异的怪物,能有这种想法的,基本都是受到了各种科幻电影的荼毒,对现代武器威力没有清醒的认知。

    虽然像生化危机这种题材的游戏电影里,人类在丧尸面前一败涂地,好像毫无反抗能力,但那真的就是扯淡。就郭平遇到的变异者和那些看似很厉害的怪物,弄几百挺重型炮来一通乱轰,保准瞬间打成渣渣。

    实在不行,那还不有战斗机,导/弹什么的吗。其实很多人对战斗机也没有清醒认知,觉得好像电影里战斗机毫无作用,就是出来给BOSS送菜的。但要是真见过实物,他们恐怕就不会那么想了。郭平在航展上就见过本国最新型号的战斗机,全长二十多米,竖起来得有六层楼那么高。在这种大杀器面前,什么怪物都是垃圾,除非海里真的爬出一只哥斯拉。

    在全副武装,配备现代化武器的正规军队面前,说真的,那些变异者和怪物完全不够看,随随便便就收拾了。所以郭平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截止到目前,好像都没有任何清缴反攻的消息,就像是上面彻底放弃了抵抗一样。当然,也许其中有黑雾隔绝的原因,还有上面低估了变异传播速度的关系,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啊。

    就算是军队里出现了变异者短时间大规模传染,导致一度混乱好了,可怎么也不会瞬间失控,甚至全军覆没吧。连郭平这种小老百姓都能想明白的事,那些专业人士会想不到?他们肯定会比郭平更加果断迅速的做出判断,竭尽所能的力挽狂澜。如果是海对面的丑国,倒是有可能政客把持军队,只为了保全自己。但郭平的国家绝对不可能丢下人民不管,只要一息尚存,他们肯定会来帮助拯救所有活着的人。

    所以,现在这种局面……会不会有什么郭平不清楚的其他因素?

    就像是眼下这不符合常理,大得惊人的地下车库,还有看似巧合,却“刚好”定位在这个位置的异世界入口。郭平琢磨着,该不会其中有人插手捣鬼吧?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当年抗战都有汉/奸,谁敢保证面对异世界的入侵,会没有为了一己之私出卖人类的“人奸”呢?按照一般套路,像这种跨越位面的全面入侵,一开始基本都有一个带路党。也许是疯狂的科学家,也许是信邪/教的狂信徒,也许就是单纯作死的放假学生。

    尤其那位神秘观察者特地告诉过郭平,有一个需要立刻去关闭什么东西的地下研究所……

    嗯,这不让人多想都很难。

    虽然心里在七想八想,但郭平却没有分心,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一点一点的在黑漆漆的地下车库里寻找那个入口的位置。深入走了好一阵,她开始觉得不太对劲儿。就算这个车库面积很大,但好像也大得诡异了,就像是无边无际,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一样。

    郭平心中一惊,猛的回头看向进来的方向。按理说虽然走了很远,但她中途没有拐弯,还是可以看到入口处的光亮的。但回头之后,身后只有一片黑暗,来时的入口不知何时忽然消失了。

    更要命的一点在于,郭平搞不太清楚目前她到底是真的走进了什么隔绝的领域,还是又产生了幻象。

    发现入口消失自然让郭平感到了一阵恐慌,心跳骤然失衡,就在这一瞬间,她耳边响起了窃窃私语,无数不知名的存在正满怀恶意的呢喃着听不懂的诅咒,其中还夹杂着男女老少痛苦怨恨的哭喊和惨叫。郭平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眨了下眼睛后,眼前居然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幻影,视线也开始扭曲变形。

    她看见数不清虚无的黑影匍匐在黑暗之中,爬行着,互相撕扯着,还有好几个正朝着她扑来。但当郭平吓出一身冷汗后退几步后,幻影又消失不见了。然而耳边那些呓语和惨叫哭喊却越来越大声,让郭平恍惚着无法判断到底是幻听还是真实回荡在身边。

    她感到思维一阵涣散,急忙颤抖着手把音乐播放器打开,顿时,一阵激昂的交响乐轰鸣响起,通过耳塞传进了郭平的耳朵,也震碎了那些呓语和诅咒。

    既然站不太稳,她干脆就直接就地坐下,把另一只耳塞也戴好。足足听了好几分钟的交响乐,她才渐渐恢复平静,那些到处都是的黑色幻影也随着理性的回归而彻底消失。等到视线不再倾斜扭曲后,四周看到的一切也恢复了正常。郭平这才忽然发现其实就在距离她大概十来米的地方就隐隐散发着一种不祥的红光,但是她之前就像是忽然瞎了一样,愣是没看见。

    她稍微喘了几口气,摸索着从包里找到一块巧克力,胡乱撕开塞进了嘴里。甜甜的糖果极大的安慰了她此刻恐慌的心情,也让她变得稍微勇敢了一些。

    看了看,好像还是找不到入口,看来想跑是做不到了。

    事到如今,郭平反倒是镇定了,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最坏的打算就是一个死,还能怎么样。苟活至今,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俗话还说早死早投胎呢。

    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那确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郭平站起身,依旧紧紧握着枪,耳机里持续播放着热血的音乐,伴随着极具有节奏感的音乐节拍,还有歌手声嘶力竭的尖叫呐喊,她踩着拍子一路走到了散发着红光的那块地方。

    靠近之后才发现红光居然是从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透出来的,郭平举起手电照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车库靠边的位置。看样子,这里应该是配电机房,门板上还贴着一个“有高压电危险”的警告标识。

    但是除了这个警告贴画,郭平还在门板和附近的墙壁上看到了无数用血写出来凌乱的字体,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猛一看还以为是什么诡异的花纹。她凑近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全部都是英文的“ THE ONE”两个单词。

    “?”

    郭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就神叨叨的,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况且还出现在这种地方,就更不正常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举枪对准前方,用另一只手推开了那扇门。然而门后面不是她以为该有的机电设备,而是一个墙壁爬满粗壮血管般藤蔓植物,地板开裂,露出一个巨大洞xue的诡异空间。

    很好,倒是和那张照片上的场景一模一样。

    郭平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用手电照了照墙壁上的藤蔓,走近一看才知道,那玩意儿居然是“活着”的,真的就像血管一样在微微起伏,用枪戳着也软绵绵的,戳猛了还会喷出血一样的液体。

    郭平企图找到这些“血管藤蔓”是从什么地方延伸出来的,又连接到何处。但四周太暗了,哪怕用手电也看不清,只知道这些东西扎透了墙壁,不知道长到哪里,反正目测很长很长。

    低头看了下地面的裂缝,依稀已经可以看到那个扭曲的通道,但隔着还挺远。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里已经是地下车库了,但下面还有一层另外的空间,而通道就在那个空间的更深处。郭平看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翻出了背包里的绳子,拴在牢固的地方,沿着绳子滑了下去。

    为了确保不会漏听怪物可能的声音,她特地暂时关掉了音乐,但还是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好随时打开救命,挽救她岌岌可危的理性值。

    来都来了,总得调查个清楚,反正现在也没法离开。

    下滑了几米,郭平的双脚就接触到了地面,她试探着踩了下,还挺结实的,便放开绳子落到了地上。

    这里的一切都被红光笼罩,看着好像沐浴在血液之中一样,让人感觉非常的压抑。郭平还来不及打量四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嘟嘟囔囔的声音。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人正背对着她蹲在一堆石头前面,好像非常忙碌在做什么,嘴里念叨个不停。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活人,郭平小心的接近,随着距离拉近,她听到那人正在不断重复“我们要合为一体,我们是一体”。

    原本她还想开口询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但这时郭平看清了那人手里在做什么,顿时胃里一阵反酸,差点吐了出来。

    那些她以为是石头的东西,根本是一堆残缺不齐,高度腐烂的尸体!

    假如仅仅只是尸堆,郭平还不至于恶心成这样。

    她看到那背对着自己的人正用针线把尸体一具一具的缝合在一起,手脚相连,肢体相贴,简直像是在完成什么黑暗手工,要做出世界上最精惊悚的玩偶。

    也不知道那人到底这样缝合了多久,被缝合在一起的尸体连接成了一大串,面前已经放不下,晃晃悠悠的垂下去,悬挂在了更下面的虚空之中,距离那个旋转扭曲的通道非常的近。

    郭平捂着嘴,强忍恶心和恐惧看了一下附近,这才注意到这里到处都是尸体,粗略估计,恐怕得有成千上万具。除了被那人拿来缝合的,更多的胡乱堆积在其他更远的地方,堆积成了数十座惊悚的小山。

    ……这下郭平可算知道C市消失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第70章

    郭平反胃了一会儿,忍着漫出来的酸水,见那个背对自己的的家伙还浑然不知,一个劲儿的做着手上邪恶的工作。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人是鬼,但都干出这种事情,死了确实活该。于是郭平便打算先下手为强。

    幸好出来的时候东西带得齐全,郭平不动声色的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榔头,一路潜行到那家伙背后,根本没打算弄个活口好问口供,直接对准他的脑袋一榔头就敲了下去。

    一锤下去,血花四溅。

    那家伙脑袋瞬间被开了个洞,一声不吭的脸朝下倒在了尸堆里。郭平不敢大意,赶紧上前补刀数次,直到把对方的脑袋瓜子锤了稀巴烂才停手。

    尽管按照一般常理,她应该想办法活捉此人,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情报。但看这诡异的场景,谁知道究竟是人是鬼啊?万一来个BOSS变身,变异成什么可怕的怪物,郭平可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赶紧杀了妥当。

    确定这人已经死得不能在死,而且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复活的痕迹,郭平戴上口罩,强忍恶心,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

    首先,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类,身体已经出现了很多变异的症状,尤其是脑袋,一根头发都没有,里面的脑子都发黑了,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他身上的皮肤也干巴巴的,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木乃伊,手和脚都有严重的变形,尤其是手指,尖锐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虽然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变成碎步片了,郭平还是仔细的一片一片摸着检查了一遍,最后在疑似裤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奇怪的石头。

    借着散发的红光,郭平举着石头认真查看。石头只有棋子大小,扁平形状,有点像个纹章。一面光滑无比,一面稍显粗糙,摸着好像还有类似鳞片的起伏。而在光滑的一面,有一个像是天然花纹形成的眼睛符号。

    “这是啥?光明会?”

    郭平嘀咕着,顺手把石头塞进了口袋。

    环顾四周,她踩在尸山血海里,身边还有一具脑袋被砸烂的新鲜尸体,以及一大堆被缝合在一起的人体蜈蚣。换做以前,在这种噩梦般的地狱场景里,郭平早就吓得发疯了,但现在除了稍觉恶心,她居然感觉还行,就是味道难闻了些,不过闻久鼻子就麻木了。

    只能说人类的精神果然深不可测,连郭平都没想到自己的耐受度居然如此之高。

    “也有可能是我SAN值检定骰了个大成功。”

    苦中作乐,郭平自言自语的吐槽了一个只有跑团人士才懂的梗,就开始四处寻找有可能的线索。尤其是魏英,虽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郭平还是打算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实在救不了,能把尸体找到,按照本国的传统入土为安也算大功德一件。

    尽管这里的红光照着让人发自内心的不舒服,但很亮,倒是省掉了打手电的必要。郭平干脆收起了手电,专心致志的搜索起了附近。

    首先当然就是排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存在。

    郭平抬头看了看头顶,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车库,还有她下来的那个水泥裂口。但眼下她身处的环境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本世界。这是一个看上去无边无际的庞大空间,除了满地堆积的尸体,地上和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蠕动的血肉,散发出一种高度腐烂的臭味。稍微靠近一些,那味道浓烈得足以刺激到眼睛流泪。还好郭平带了个医疗级别的口罩,稍微抵御了一些气味攻击,不过还是被熏得有点头晕目眩。

    她踩着脚底的尸骸尝试走了一会儿,终于可以确定那个通道就位于本空间正中的巨大坑洞里。走近一些低头往下看,顿时有一种会随时栽下去的错觉。郭平扭头找了一下,顺手把那个被她锤爆脑袋的尸体拖过来,一脚踢了下去。

    尸体翻滚着掉进扭曲的虚空通道,瞬间就被碾压成了一团血肉,随即彻底吞没。

    行吧,看来想靠一己之力把这玩意儿给关掉是做不到的。

    郭平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集中精神搜索起了这个死亡地狱般的恐怖空间。她发现每隔十来分钟,就会在耳边响起那种奇怪的呓语以及集合了无数人类惨叫的精神污染噪音,她都用耳机放音乐对付过去了。但时间一久,还是感到脑袋一阵阵刺痛,就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那样难受。

    于是郭平得出了总结,这个地方不宜久留,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不过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可疑的地方,就在距离那个巨大裂缝数十米的地方。在一堆堆尸骸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石台,上面非常突兀的有一个看着像祭台的石头。郭平还在石台附近看到了几十具跪拜在地的干尸,还有那些血管般的粗大蔓藤。

    蔓藤连接着干尸和石台,看上去就像是吸干了这些尸体的血来滋养石台一样,无论哪个地方都透着诡异和古怪。

    郭平谨慎的丢了几具尸体过去试探,确定那些藤蔓不会发起进攻,才小心的走近。没敢踩到石台上,郭平掏出望远镜,隔着安全距离观察了一下那块凸起来的石头,发现上面好像画着一个好像是什么魔法阵的图案。

    “擦,越来越魔幻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告诉我,其实这是魔法师在搞仪式啊。”

    郭平自言自语,用吐槽来缓解此刻内心的压抑和恐惧。

    她反反复复的看了那个图案半天,忽然觉得几个角上空着的圆形大小有点奇怪。于是她拿出那块画着眼睛的奇怪石头比了一下,好像刚好符合。本着试试又不犯法的原则,她把那块石头拿过去,近距离之下看到那个位置本身就是凹陷的,好像那石头一开始就嵌在里面。

    郭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石头给按了进去。她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石头一按进去就被瞬间卡死,还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严丝合缝,郭平想抠出来都不行了。接下来,她感到地面一阵摇晃,裂缝那里发出了一阵轰鸣,急忙循声望去。只见一根粗大的藤蔓不知从哪里延伸下来,一头扎进了裂缝下面的那个通道。然后地面再次摇晃了一阵,也许是错觉,郭平感到那层红光好像变暗了一些?

    她急忙走到裂缝面前往下看,果然不是错觉,藤蔓扎下去之后,就像是饥渴许久的植物遇到了水源,正迫不及待吨吨吨的从里面吸取不知道究竟是啥的能源,通道肉眼可见的缩细了一圈。

    郭平又惊又喜,合着这还是个可控装置,能够关掉的啊。

    她立刻跑回石台前面数了数,那个图案上一共有九个可放石头的孔洞,也就是说,只要收集了所有石头,极大可能便可以关闭那个入侵本世界的通道?

    郭平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嘟囔道:“搁这儿打游戏呢。”

    虽然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但好歹是找到了一个拯救世界的办法。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她到哪里去寻找这种石头呢?

    想来想去,郭平觉得,果然还是和下来的时候看到墙壁上“ THE ONE”有关,那个被她杀掉的家伙不是也一直在念叨这句话吗。然而那到底指什么?代表了什么势力?又有什么目的?

    郭平满脑子都是这些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苦苦思索,她忽然听到脚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刚开始还以为是幻听,但之后那人开始低喊起了救命。郭平走过去,在一堆尸体里找了一阵,终于翻出来了一个活人,不过也只剩下半口气了。

    这是个年纪很轻的姑娘,不知道受了什么伤,郭平稍微一拉动她,她就痛得不停哀嚎,嘴里吐血,郭平也不敢动她了。

    虽然不是医生,但看她应该是有内出血,恐怕撑不了多久。见她嘴唇干裂,郭平掏出一瓶葡萄糖,小心的扶起她的头,给她喂了几口糖水。

    姑娘贪婪的喝了好几大口,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示意郭平靠近,她有话要说。郭平看出她是要交代遗言了,急忙俯下头把耳朵贴在她唇边。

    “万物归一……他们干的……叛徒……”

    还好姑娘没有像电影那些濒死的受害者一样啰嗦,上来就直截了当的说出了重点。

    只说了这几个字,姑娘就开始急促的喘气,眼睛不受控制的往上翻,但她还在坚持,急切的盯着郭平。

    “我听到了,是一个叫做万物归一的组织,他们是背叛人类的叛徒,对吧。”

    郭平急忙重复了一遍。

    姑娘又断断续续,用更低微的声音说:“陈教授……在附近……找……找……”

    “在这附近找一个陈教授,对不对。”

    姑娘扯动了一下唇角,像是要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她就停止了呼吸,头无力的歪倒在了一边。

    郭平沉默的把她的尸体拉了出来,这才发现,实际上她腰部以下的肢体都残破不堪,肠子拖在外面,也不知道她强忍着这样巨大的痛苦熬了多久。

    郭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经历,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不忘告诉郭平自己认为最重要的消息,一点都没有提到自己。

    郭平默默的合上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找那个陈教授,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可以找到陈教授,但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郭平就开始在附近的尸体堆里翻找起来。

    扒拉了许多尸体后,郭平忽然意识到这姑娘直到最后都很清醒,因为她发现这里很多尸体显然都是医院的医生,身上不仅穿着专业的白大褂,很多人胸口还挂着名牌。难怪姑娘没告诉郭平陈教授是男是女,有何特征。

    找了半天,陈教授没找到,但却有意外之喜,郭平在尸体堆里找到了只有一口气的魏英。他的脸上满是污血,一开始郭平都没注意。还是看到他身上警/察的制服才多看了两眼,看到胸口的牌子才擦掉血迹确认的。

    魏英虽然没死,但离死也差不多了。也许是他曾经被那个怪物拿去当参照物好变形的关系,和这里其他受害者不一样,他至少肢体完整,没有受什么重要的伤,但全身冰凉,呼吸微弱,瘦得皮包骨头,郭平差点没认出来。

    她给魏英灌了半瓶葡萄糖,又塞了一块巧克力,把他拖到一边,只能希望他能够挺过去了,郭平现在确实脱不开手。

    她继续吭哧吭哧的在尸体里翻找,中间一度经历了三次噪音折磨,不得不停下休息。

    她正在叉着腰大喘气,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咳嗽,吓了一大跳,转身看见不知何时魏英醒了,正在不断咳嗽,每咳一下,就从嘴里吐出大量粘稠的液体,还好不是血,否则郭平会以为他也要挂了。

    郭平急忙过去扶着他,轻拍他的背,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呛死。

    “水……”

    郭平又给他喂了几口水,见他稍微缓过来一点,不由分说,又剥了一块巧克力塞他嘴里。魏英虽然身体已经虚脱到了极点,但很显然求生意志强烈,非常努力的把巧克力都吃了。

    不敢给他喂太多糖,怕一个不小心把人给喂死了,郭平又给他灌了一瓶脉动。

    见他好像清醒一些了,郭平急忙问道:“你认识陈教授吗?知道陈教授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不?”

    魏英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她,但是神智似乎还很迷糊:“陈、陈教授?对……陈教授……教授……”

    见和他说不明白,郭平便懒得搭理,继续回去翻找。她又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靠着胸口的名牌找到了陈教授,那是一个头发花白,年纪很大的女士。然而很可惜,她已经死去很久,尸体都僵硬了。

    但郭平注意到她的右手握得很紧很紧,郭平还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硬撬开,从僵硬的掌心里滚落一块看着很眼熟的石头。大小造型都和放上石台的那个差不多,不过没有眼睛的花纹。

    既然陈教授连死去都不忘紧紧握在手里,肯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郭平现在一头雾水,但时间也不允许她多做调查。她已经感到了强烈的疲倦和头痛,必须立刻离开。

    她把陈教授的尸体拖到那个姑娘的身边,让她们躺在一起,又从背包拿出一张毯子盖在她们身上,在心中默默的说了声抱歉。现在郭平没办法带着她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好安葬,但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回来带她们回家的。

    接下来郭平把又昏迷过去的魏英给绑在了背上,还好他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大概连八十斤都没有,所以郭平还能背得动。她背着魏英,艰难的顺着放下来的绳子爬上了车库,又扛着他一路小跑出去找到了摩托车。直到把魏英放上摩托,自己也骑上车启动驶离医院后,郭平才松了一口气。

    她都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平安无事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