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时隔十个月才参加球队训练的福田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适应队友的节奏，转眼间她就已经组织起了几个巧妙的进攻，当足球以最佳的时机出现在最佳的位置时，早濑凭借本能将球推进球门，她没有允许自己有半分走神。
“漂亮的进球。”福田熟练地用德语夸奖道。
“谢谢前辈，”这是早濑今天第二次对她道谢，“你的传球太棒了。”
古川说的“神来之笔”，早濑多多少少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福田就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球场上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好聪明的选手，早濑不禁在内心感叹。她甚至不需要和福田多做磨合，对方已经能布下一轮接着一轮有效的进攻局，简直像大野教练在场上一边踢一边亲自指导一样。
难道大野对自己提出的也是这样的要求吗，早濑难免要回忆起教练那番敦促，短暂的思考又让她烦躁起来，可是福田前辈确实又没有自己跑得快，这样高效率的省力模式不应该成为自己的模板。
“ Lea ！”古川的大喊声把走神的早濑叫了回来，她连忙将出界的球勾回来，直线传到对方的脚下。
“ Tut mir Leid ！”下意识喊着对不起，早濑追上去。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晚餐时间总算有了同桌说话的机会，福田婉拒了老队友的邀请，拿着餐盘坐在了古川和早濑两个新人这桌。
“不介意吧？”她问道。
嘴里塞满了意面，早濑瞪圆了眼睛连忙摇头，古川则是已经殷勤地拉开了椅子，主动说：“我们可太荣幸了，我今晚还想去你房间找你玩儿呢。”
“是吗？”福田慢悠悠笑了笑，看向早濑，缓了一阵子才继续说，“你在球场上和我的想象里一模一样。”
“前辈以前认识我吗？”早濑将意面吞下去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蓝香前辈会看每个队友的比赛视频，”古川抢着回答道，“她一定是补过你的课啦。”
“原来是这样……”早濑看了福田一眼，把眼珠子转回来，“难怪每个球都那么好踢，这一定很麻烦吧。”
“不会哟，”福田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说话速度，“就像拿队友玩FIFA一样，那很有趣。”
“前辈你说快一点我也能听懂的，我只是组织词汇的能力比较糟糕而已。”早濑完全没把福田说的这种奇奇怪怪的形容放在心上。
“这对蓝香前辈来说已经是比较快的语速了。”古川噗嗤笑道，“而且你就这样忽略了这么可怕的比喻吗！”
“玩游戏？”早濑顿了顿，“我觉得我能理解前辈的意思，何况这也很厉害。”
“难怪我早就觉得你们会合得来，”古川拿起水杯灌了一口，“都是同一种足球脑子。”
“那我没有这么聪明，我只是跑得比较快。”早濑老实开口。
慢吞吞的福田看着另外俩人一来一回聊了一会儿，才又加入了谈话：“但我们踢过比赛的， 09/10赛季大阪主场。”
那是早濑第一年被Hanson从梯队拉进维加泰一队，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坐在板凳上观战，但她一向不是那么好记性的家伙，根本无法回忆起福田提到的和大阪樱花的比赛。
“深色头发确实不太适合你，”福田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金发，“现在很可爱。”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很显然福田一定是见过高一时的自己的，然而早濑还是没能在有限的脑容量里翻出对应的记忆。加上被点到那段染黑发时期，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撕开餐盘里的酸奶盖：“尽管我完全没印象了，但我猜我一定踢得不怎么样吧。”
“是吗，我只知道你一直在传球。”福田轻飘飘说着，“看起来不想进球的样子，可你每次位置都找得挺准的，是教练的要求吗？”
移开目光试图避开这个追问，早濑舔了舔酸奶盖，支支吾吾摇着头：“我花了两年刚解决完这个问题。”
“原来你有黑发的时候啊！”古川翻着手机看到了两年前早濑的比赛照片，“哇，一点都不像你。”
这一惊一乍的刚好给了早濑不继续这个话题的理由，福田便也善解人意地停在这里，她知道古川是天生的坦率与大心脏，而眼前这位混血的姑娘，球迷会给她扣上乐天派的帽子，不过球场上那紧绷的状态骗不了队友，早濑无比谨慎也在动脑子，不仅仅是她说的“跑得快”。
转眼间就到了第一场拉练赛，面对着中锋强而有力的德国U20 ，大野把古川、福田和早濑三个人都放在了中场位置，要求左路的早濑多跑动，耗尽体力也没关系，总之能突则突，能自己带球进去就不要让给别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单前锋……”早濑念叨着。
“你看看你小伙伴的体格，”大野直接指着对面的热身队伍，“你要踢吗？”
“她还没有古川高呢，”早濑小声回应着，又立刻改了口说，“知道了，大野教练。”
不管教练怎么说，她还是觉得他是在变着法让她做一些对她来说并不容易的事情，足球明明就是自己的舒适区，教练怎么也能找出那个不舒适的角落把自己一脚踢进去。
最终缠斗到下半场快结束时，被早濑逼得实在找不出突破口的对手，强行造了个点球，完全没预料到这一招的早濑举高两手，不断摇头说：“我没有。”
对着走上前来的裁判，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激动地用德语解释，而这是友谊赛，君子协定大于一切，福田和古川一左一右将她拉回来，懊恼的早濑只能气鼓鼓看了一眼准备罚点球的选手，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学聪明点。”这是大野第无数次对她的提醒。
比赛也在这一个点球之下迎来尾声，与彼时世界排名前列的球队在友谊赛中踢出零比一的结果，早濑认为自己不应该太失望的，哪怕她们没有给出全员首发的阵容，可大野用的也是试验性的阵型，没有直接攻破球门就已经称得上一句“踢得不错”了。
当然了，理智上是这样想的，感情上却很难立刻将点球抛到脑后，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算是因为她的疏忽而送出去的一分。
得失心很重啊，福田瞧着早濑的表情，在心里默默评价，只是既然能从两年前变成现在的样子，也不至于真是个好看的花架子。
不出所料，早濑已经走向了教练的方向，她想要回看最后十五分钟的比赛，她的请求干脆利落：“我需要知道我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原来不是聪明，是很诚实，”福田自言自语，“能面对自己，这真厉害。”
“蓝香前辈又在念经了吗？”古川探头。
“要听吗？”福田双手合十，“我等长夜，修习空法，得脱三界，苦恼之患……”*
“不听不听不听啊——”古川捂着耳朵跑开，留下福田在后面轻笑着念完了后面的经文。
这次欧洲拉练的行程安排得算是紧凑，与德国U20的比赛一结束，傍晚前就得驱车赶往克莱枫丹训练营，在那里与法国队一起合训两天，又是一场拉练，再接着飞到巴塞罗那参加十天的封闭集训。
反正看大野教练那副样子，不让手底下的选手们脱一层皮是绝不会让她们回家的。
这日大巴车驶到巴黎郊区时已是上半夜，大野在行驶过程中将下午的比赛做了复盘，早濑的哑巴亏好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还很满意她这种学习态度。
至于早濑本人，倒是没能真的将这一点憋闷彻底抛下，因为她连着发了好几条“好讨厌”给岩泉。
身处另一个半球刚刚睡醒睁眼的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本想下意识回复一个问号，揉了揉眼，发现这不是及川的骚扰信息，而他重复读着这几句，他总觉得早濑好像带着撒娇的语气。
Lea：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这句话让岩泉打了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子，吓得床尾的迷你拉也醒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下键盘回复。
HAJIME：当然可以！
下一秒LINE的语音界面蹦出来，他又深吸一口气，早濑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小一——”
岩泉的心口突然开始发痒。
*《妙法莲华经》信解品四——我等长夜，修习空法，得脱三界，苦恼之患，住最后身、有余涅盘。
意思是我们长久以来修习空法，得以脱离三界的苦恼，安住于最后之身，证得有余涅槃。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是文内关于足球关于其他任何专业知识都不可靠，别当真！
马年快乐！祝大家万事胜意一切顺利！
希望能够评论多多交流哦！
第47章
尽管及川经常用那种岩泉并不喜欢的语气说一些岩泉不喜欢的提醒，但他还是在大脑恢复正常的思考速度之后，想起了他说的话——千万不要让自己变成知心好友哦，如果你有在喜欢她的话。
当然了，那时候的岩泉确实不希望将自己对早濑的所有的好感与善意都被概括成是恋爱倾向，对此一窍不通的老实人总有这种误解，觉得恋爱倾向是所有感情倾向中最低一层的。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对一个人好就意味着这是喜欢，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可是在他开始好奇并期待着早濑的善意也是出自这样的理由时，岩泉还是用他那能将德福4级考出满分的脑袋想通了这些事情。
哦，原来及川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及川的恋爱建议。
至少在这种时候能接到早濑的电话，证明自己的顺位可以排在和向井差不多的位置上，或者说能够比向井还高一点，岩泉想到这里反而觉得心情还不错。
他目前很有自信能够在这场无人知晓的紧急联系人排位赛拿下杆位。
电话那头的早濑反复念叨了几遍“小一”，好像是在等着自己接住这个呼唤似的，于是岩泉揉了揉胸口，轻声回答：“我在的。”
听到了一声明显的呼气声，她放松了下来，感觉其实她要的只要这一句话而已：“小一的声音总是听起来很让人安心。”
听到早濑甚至将这些岩泉放在内心的猜测直接说出了口，以至于他高兴得抱起迷你拉，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开口问。
早濑先是说了没什么，然后又说了一句裁判很讨厌，最后才开始解释：“我发现教练对我的期待和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不太一样，这让我很疑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她停顿了一下：“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教练是对的了。”
“他也可以是错的啊，在比赛场上的毕竟是你。”岩泉难得说出这样的话。
“可能小一从来都不会有这种烦恼，我是真的很讨厌动脑子，”早濑有些烦躁地哼哼道，“所以，我的确从未在这个方面做出过任何努力，每次的赛后复盘我都只能听到教练说我们要加训几个小时，前面的内容……咻——就溜走了。”
岩泉差点笑出声，可立马将听筒拿远了一些，早濑的说法太可爱了，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我可以隔空把脑子借给你。”
“那我还是更想要小一在身边。”早濑拖长了说话的尾音，就像她念Nein时候的腔调一样，“为什么人和人就不能一直在一起呢？”
非日语母语使用者早濑平日里说的每句话百分九十九都只能理解字面意思，这是岩泉认识她以来早已明白的道理，然而乱七八糟的期待让岩泉的理性思考功能变得不太灵光，没办法再和先前一样单纯地应对这层字面意思。
“你希望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结果居然脱口而出了。
出乎意料的是，早濑和之前也不一样，在岩泉的了解中她的表达和理解都停留在字面意思，但是她显然是陷入了对自己这句话的思考。
短暂的沉默直接激活了岩泉刚刚不灵光的理性，他立刻就要开口补救，赶紧将这个尴尬揭到下一页，而早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这不可能啊，”她说道，“我们总会分开的，就像吉村队长会毕业、会转会，我也会离开青城、离开维加泰，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
一瞬间的失落从岩泉的脑海里闪过，他想装作不在意，简单附和一下，只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虽然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很正常，但是设想这样的未来还是让我很难过，因为我还能在球场上遇见队长，小一和我应该就不会遇见了吧。”她深吸一口气，用德语低声念了一句什么话。
“是的，我不是吉村前辈，也不是向井。”岩泉顺着她的话说道，接着也用德语做了回应。
他对她说：“不是上帝，是我自己来的。”
通话刚好在这时候被切断，福田走到楼梯间推开了半掩的门，被吓了一跳的早濑错手按了屏幕，她瞪着一双蓝眼睛看着一脸平静的前辈，匆忙道歉：“ Tut mir Leid ！”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在这里，”福田微微一笑，“查房的时候我和领队说你在淋浴了。”
“谢谢前辈……”早濑低下头，“我现在就回去。”
“对了，大野教练还让我告诉你，”福田仍然笑着，“周四的比赛，你来戴袖章。”
“什么？”早濑踩空了一节台阶，踉跄了几步。
“我想这样应该能让你把所有的的队友记在心里。”福田明明声音很柔和，表情也很温和，但早濑却觉得微微发怵。
拍了拍她的肩膀，福田先拉开了门，背过身继续说：“如果只是需要一个跑得快的左边锋，你并不是最优选。”
被前辈抛在了楼梯间，早濑缓缓扶着墙坐下来，看来无论是在面对岩泉，还是面对队友，自己都只是在以自我为中心地偷懒而已。
没关系我来补射，或者没关系我来接应，早濑在球赛中总是做这种角色，这可能让她看起来很优秀，比如反应很快，总能在混乱的局面中找到出路，但是被动等着改变比赛的契机降临，一定会逐渐失去对球赛的控制力。
她太不信任队友了。
她也没有去好好思考过，如果岩泉和吉村队长不一样，和向井还有松川也不一样，那岩泉在自己的生活里究竟是什么角色，自己又怎么会在刚刚说出那样的话——可上帝啊，不是你把小一带来我身边的吗。
真糟糕，早濑匆忙掏出手机，两个人的聊天界面停在了那段结束的通话上，一眨眼又出现了新的LINE消息。
HAJIME：那不是上帝，是我自己来到你身边的。
他重复了一遍挂电话前说的话，早濑怔在原地，心跳声咚咚咚的，撞得她胸口都疼，她一个一个字母按着键盘。
Lea ：为什么呢，因为小一是一个好人吗？
她发出去才想起身边人经常提醒她“好人”并不是个合适的称赞，但已经来不及了，消息显示了已读，对方正在输入中。
HAJIME：因为是你。
过了几分钟，新消息跳出来的同一时间早濑听见了脚步声，她飞快奔回房间将手机放在枕头下，强迫自己进入梦乡，但眼前却都是岩泉的脸，和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样子。
第二日一早，被普遍认为只能处理的单线程任务的早濑莉亚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不论对面坐着的古川怎么耍宝，她都兴致缺缺，完全提不起精神，福田心想不好，昨天夜里那些话可能说重了，早濑消化不了。
谁料想早濑又一次让福田推翻了自己的推测，本想着上午队内对抗赛结束就去安慰一下后辈，但早濑根本就没有消极怠工，更别提心有不满了，她所有的走位都变得更加主动，甚至开口要求福田接下来要怎样带球给她，因为对面的古川肯定要切断她们左边的连线。
这个小老外简直是一块海绵，福田不禁用上了大野私底下对早濑的称呼，她昨天虽然是在教练的示意下去给后辈送提点的，但她根本没想过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一听就会，一听就改。
一场练习赛收尾，大野简直乐得不行，估计以为自己的锦囊效果显著，早濑莉亚只花了一夜就进化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没有被那些话影响，早濑是怎么回事。
“那就直接问啊。”
对于队长的谨慎，古川从来不吃这套，她把护腿板拆下拿在手里，对着旁敲侧击的福田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步子走向前，追上了低头踱着步子的早濑，将她揽进怀里。
“哟，莉亚宝贝，怎么不开心了？”
被一把抱住的早濑看了看古川又看了看身后的福田，扯了扯嘴角还是没笑出来，吞吞吐吐好一阵子，也没说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我昨天并不是想要说那些话刺激你。”福田反倒是抓住机会先坦白歉意。
“啊，不是，不对不对，”早濑慌了，“我知道前辈说的是对的，我自己知道的，我不是因为这个……也不是，到底怎么说，就是我……”
“完了，语言系统崩溃了。”古川开玩笑道。
“没关系，我可以听懂，什么语言都可以。”福田耐心劝解。
心里数着数字调整了一下呼吸，早濑的脸颊慢慢变红，害羞的样子很是反常，两只手比划不停，突然地，她抬起头来，拉着两个人走进更衣室。
“如果我在球场上偷懒不够积极，我知道这要怎么解决，”她说道，“但是我一直偷懒没有想过的问题有很多，”早濑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了手机，把昨天岩泉发过来的几句话给她们看，“我不明白这种时候我要怎么办。”
古川弯下腰，凑近了屏幕，往上又刷了几行，福田一巴掌拦过她，将手机又放回早濑手里，私人问题不在她这个队长的解决范畴里，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和比赛无关，自己就已经放心了。
可在场的另一位显然对八卦新闻的兴趣要大过球赛本身，古川扮作深沉故意思考了几秒钟，接着给出了福田也早已看透的答案。
“这可太好理解了，他喜欢你啊，”古川摸了摸早濑的头，“至于你要怎么办，那就更简单了。”
早濑眨了眨眼。
“谈恋爱啊！交往啊！上啊……”
古川被福田捂住了嘴，没让她再继续往下跑火车，自己则是低声地说道：“你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就好——我喜欢他吗，想通这个的话，问题就解决了。”
话音刚落福田看似温柔地半拖半拽把大高个古川弄出了更衣室，留下早濑一个人。
“我喜欢小一吗？”
她自言自语道。
作者有话要说：
她真的需要一个古川这样口无遮拦的朋友推一把【你 早濑就是缺少这种概念，之前向井调侃“好人岩泉”的时候她也只是大概知道岩泉和别人不同，但至于到底是什么不同，她实在没那么多脑细胞考虑。
至于福田对早濑的评价，因为早濑是个很单纯的家伙，基本上只要是真话她就会信，加上她又非常听劝【这也是她能那么容易就接受心理辅导的原因，所以真的就是块海绵。
总之，总算能打出恋爱线而不是友情线了！
各位周末快乐，请评论里和我聊聊吧，俺需要你们。
第48章
对于一个将足球当作人生中所有问题最终解答的人来说，早濑只在这种从未体会的恋爱情绪中沉溺了一阵子。
上一次来到克莱枫丹时她才十四岁，在高压之下频繁失误，最终被U16的教练扔在板凳上，呆呆地从头坐到了尾，队友们笑着说她是花瓶。
在日本青训中自己从来都不是首选，即便她有胆量做出把脱下的队服摔在教练跟前的事情，早濑也清楚这个事实，自己不会被再包容第二次了。尤其是随着年纪增长，她那本颜色不同的护照一定会再次影响到她未来的选择，也会影响到那群老头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后悔在法兰克福时没能提防到那个意料之外的点球，不知道这会不会让德国队的教练对她的印象变差。
她当然也知道岩泉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可是她对自己也有相当清醒的认知，毕竟当一个人的脑子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时，就要做出选择了。所以她没有回答自己那句自言自语，而是点开对话框——
Lea：我需要时间思考关于小一的事情，但是我现在没有这样的时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等我，我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一起解决。
早濑没有待在更衣室里看着这条LINE消息转成已读，而是立刻熄屏将手机扔回了柜子里，面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做了几遍呼吸练习，她相信岩泉是个足够有耐心的朋友，因此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请求与任性。
这样的结果倒是令恋爱经历丰富到可以写成半本书的古川有点失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缠着早濑问东问西，试图促成这段只差临门一脚的姻缘。
福田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她差不多得了，可惜古川实在不是个会把前辈放在眼里的家伙，她更想看早濑摆出一副有趣的表情，仿佛这是她在被橡树林包围的克莱枫丹训练营里唯一的乐趣。
“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脑细胞。”
没能顺利观赏到早濑再一次脸红慌张的模样，古川看向难得冷下脸的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过火了，一定是触及到了她的边界。
在餐桌下扯了扯福田的衣角，古川试图求助队长，希望她能来打个圆场，但福田是什么人，她拿起盘子里剩下的一角三明治，端着空餐盘起身，那笑意里根本就写着“活该”两个字。
沉默着面对面吃着盘子里的沙拉，本就难以下咽的蔬菜变得更没滋味了，古川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在早濑的餐盘旁边划着圈圈，小心翼翼问说：“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早濑抬起头，“我为什么会生气？”
松了一口气，古川挠了挠眉心，眼珠子转了转，换上了更柔和的语气解释：“我就是在这鸟不拉屎的郊区憋坏了，所以说了些不走脑子的胡话，我超喜欢你的，你要是生我的气的话，我会超受伤的。”
早濑实在捉摸不透古川这变幻不定的风格，稍稍后仰了一点距离，微微皱眉：“可是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有些烦恼。”
“烦恼什么？”古川把就要脱口而出的“小一”咽了回去。
“我在想教练能不能让你踢单前锋，那样我和福田前辈都会自由一些。”早濑把盘子里两块西兰花插在一起塞进嘴里。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古川一下子愣住了。
“今天上午。”早濑老实回答。
“练习赛？”古川惊讶，“你居然在动脑子？”
早濑低头笑了笑：“是的，这真的很难，可我发现如果我要争取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我就要理解每一场球，不然大野教练的问题我根本都回答不了。”
“哦，莉亚宝贝——你要是以后没有成功，我一定是第一个难过的人。”古川绕到早濑旁边又把她抱在了怀里，“那些老头以前那么欺负你简直就不是人嘛。”
“谢……谢谢？”早濑挣扎了两下放弃了，“虽然我觉得他们很讨厌，可我那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去找解决办法，不然也不会以为染了黑色头发就不会被讨厌了。”
听到黑色头发的来由让古川更是心有感触，她松开手轻轻一拍早濑的脸颊：“拜托，怎么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善良，他们是教练，没有教你怎么成为更好的选手本来就是他们的问题，把问题都留给选手的算什么教练。”
声音说得有点大声了，周围两桌的前辈看了过来，还有最后进餐厅的大野，他和身旁的助理教练低声说了些什么，眼神时不时在早濑身上停留一下，接着坐到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哦哟，气氛不太对咯。”古川缓缓站起来，看到前辈刷着手机，也时不时向早濑抛来一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立马赔着笑脸凑过去问怎么了。
那并不是官方的媒体账号，也算不上是具有绝对公信力的足球类博主账号，只是她们才刚刚和德国U20的拉练赛结束，这种时候出现这样的传闻，从时机上来说实在有些微妙了。
这个账号的关注者不多不少，接近一万人，过去大多博文的内容都和各国女足青训的讯息有关，主要是德国与比利时，上一条说的还是早濑过去那个老朋友的转会传闻，而最新一条里出现了早濑莉亚的名字，甚至写的还是Lea Wolf Hayase 。
传闻说德国队正在与早濑莉亚接触，并允诺她参加明年的欧洲杯。
现在尚未决定国籍的早濑可以自由为两个青训队效力，等到来年如果真的代表德国队参加欧洲杯了，她就再也没办法穿上这件队服了。
“不是，”古川第一个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了声，“莉亚不是晚上和我们一起坐大巴来这儿的吗，她哪里来的机会和德国佬‘接触’，这种谣言你们也信？”
“古川！”前辈呵斥出声，大野教练也咳嗽了几声。
早濑赶紧把古川拉出餐厅，手忙脚乱打开手机，这条传闻被转发到了好几个国内论坛，向井也发来截图问是不是有好消息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根本没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提问，只是看向了还在激动的古川。
“你在生气吗？”这下换成早濑问古川了。
“当然生气啊，就算那个，叫什么来着，西维亚？”古川抓乱了刘海，呼呼喘着气，“不管了，就那个教练真的来找你了又怎么样，你踢得好会被抢走的是应该的啊，他们与其用那种眼神来看你，不如想想给你开什么条件留住你。”
“西尔维亚·奈德。”早濑把教练的名字说全了，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居然还笑？”古川瞪圆了眼睛。
“我只是很感谢你关心我，”早濑帮着古川把头发梳整齐，“我其实从来没想过有人真的欢迎我留在这里。”
“连大野都露出那种表情，我真是太失望了……”古川撇了撇嘴，转头就看见笑盈盈的大野教练两手环抱面向她们，猛地尖叫出声，把早濑又吓了一跳，“啊——”
“介意吗，我和早濑聊一聊，”大野走了过来，“热血古川选手？”
“您聊，您随意，您……”古川弓着身子两手朝前，“我就不碍您的眼了！”
话音刚落，古川逃也似的钻进刚打开门的电梯，消失在两人眼前。
“教练，那不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早濑站直身子立刻解释。
“不，那是真的，我知道。”大野的笑容里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意味，以至于让早濑觉得这时候的大野就像是个耐心的前辈，而不是个总教练。
听到这回答，早濑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她不知应该怎么接话。
“奈德联系的是我，”大野说，“当然了，通常其他国家队直接接触选手是比较常见的，不过我以前在她那里做过助理教练，所以我们关系一直很不错，这次能去法兰克福也是托了她的福。”
教练到底什么意思，早濑越来越迷糊了。
“我们商量好了，世青赛踢完就把你还回去。”大野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至少在他还是日本U20主教练的前提下，这简直称得上是一种“背叛”。
“今天是愚人节吗？”早濑已经混乱了。
“嘘——总之这还是一个秘密，我擅自做主替你做了决定，可我想你也是这样希望的，对吧？”大野压低了声音。
早濑面颊发热，就像自己内心最不能被人知晓的私心在教练这里成了明牌一样，她埋下头不敢再看大野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纠结着问出口：“可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您认为我很好，为什么不把我推荐到国家队呢？”
“我推荐了啊，推荐给奈德了。”大野又是一笑，“既然你已经开始思考了，那你应该就能明白，哪个球队能够给你留出最合独角兽适的位置。”
早濑今天被连续震撼，一是来自古川毫无保留的关心，二是来自大野教练无关底线的支持。
“是在日本队等到左路的老人退役，还是作为新星空降德国队？”
她咀嚼着大野最后的问句，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福田和古川看起来在等待自己讲述与教练的谈话，而出于保密义务，早濑无法将真相说出来，因为大野赌上了职业生涯为自己搭建了出路，她选择接受的话也就意味着要承担未来的代价——对于日本队来说，她会永远是一个逃离者。
只不过这点代价，早濑似乎从进入U16的第一天起就在承受了，外来者和逃离者，无非是说法不同。
入夜躺在床上，她一个人消化着这个仅属于她自己的好消息，却发现自己现在特别想和岩泉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把这章更新一下，我这周末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希望我能有个好结果！
有在看这本的朋友请一定不要抛弃我啊！
阿门。
第49章
差不多过了三天之后，岩泉才从早濑那里又收到了新的LINE消息，她讲述着寻常的比赛与训练，说自己终于在克莱枫丹一雪前耻，就好像上面那些对话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般。
原来那时候她说要给她一点时间的作用是“数据存档”吗，岩泉沉默地盯着依然在一条跟着一条蹦出来的新提示，手指停在她的账号上，却迟迟没有点开。
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情是不是更像给对方施压，岩泉真想借辆能返回过去的车，将那个非要追问的自己打晕，明明当时的早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怎么就能像要证明什么论据似的强行发问呢。
不过她最终给出的回复多少还是让岩泉松了一口气，要是早濑还和平时一样用“特别的朋友”之类的标签去理解一切的话，他想自己可能会很失望的。
虽然他觉得这种“特别”非常珍贵，甚至可能比任何形容词的重量都大，可他更要说明的一点是，岩泉一从来都不是圣人，自己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一切出于善意的示好都有限度，至于一步一步走近她的那个岩泉一，才不什么大善人。
话是这样说的，岩泉还是老老实实点开了聊天界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同早濑聊着日常的事情——比如队里的刺头二年级来参加合宿了，他认为别人都误解他了，这个后辈其实挺听话的；再比如他攻略了最难抓到娃娃的那个机器，店员送了好大一个纪念品给他；又比如书店奶奶最近去东京的女儿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かぐや和迷你拉已经成为了关系很好的舍友。
毕竟岩泉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急性子，对着地球另一端的早濑大喊：“拜托，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焦躁地挠了挠头，岩泉把手机扔到一旁，瞥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数了数时间，心里想着早濑就不能明天就回来吗，他太想知道她要和自己一起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了。
最好是和告白有关啦！
又是叮的一声，岩泉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把手机拿回来——
Lea：想了很久还是准备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不会在公开之前告诉Papi和Mama。
Lea：我要选择德国籍了，我会进德国队——
还没想好是发恭喜还是其他的话时，早濑又传来了一条——
Lea：你也会来的，对吗？——
过去的十几分钟内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岩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仰头大笑了起来，他连忙敲下回复——
HAJIME：当然，所以我无数次庆幸自己选择了留学——
如此频繁地提及关于未来的话题，不论是早濑还是岩泉其实都不清楚自己是在找什么答案。
早濑曾经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俱乐部里的队友还有校队的前辈后辈这样来来去去，却发现岩泉不是队友，不是任何一个人。而岩泉又在贪恋女孩的依赖，急切地希望证明对方那份期许里夹杂着的是足够私人的情绪。
此刻的两个人还是得到了完美的共识，因为他们的对话在彼此眼中都可以被翻译成同一句话——我的未来里会有你。
于是在岩泉的慌乱与不安被抚平的同时，早濑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发生了在她身上一般，尽管她今天确实在克莱枫丹用一场帽子戏法一雪前耻，可她必须要说自己的高兴程度又被加了倍。
这一次回学校再见到岩泉的话，她一定要直接回答岩泉的提问——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
至于出于什么理由，早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就是古川所说的恋爱，不过至少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如说她有点喜欢，毕竟这样的感觉让她在想起岩泉的瞬间就同时有了好运降临的预感。
这是赶路去巴塞罗那的深夜，还没从白天的比赛中缓过来的古川强行保持着清醒，她太想把这一卷情窦初开的少女漫看完了，一旁的福田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捏着手里的念珠，硬是念着心经把两个后辈催眠睡着了。
听着渐渐舒缓的呼吸声，福田长舒一口气将念珠绕回手腕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接着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禁想起归队的前一夜，她坐在会议室里和大野监督翻来覆去看去年亚青赛和朝鲜的比赛。
大野问她能不能立刻取代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福田知道这不是什么归队测试，监督不见得真想拿自己换她们坐板凳，但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她自然要给出自己的承诺。
“我比她多一点思考，”她一手指向早濑，一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球队需要一个大脑。”
“我以为你会说你能把她们俩都换下。”大野调侃道。
“如果是无伤无修版本的福田蓝香，确实可以。”她慢悠悠地说着，语气就像在说一个游戏里的角色设定。
监督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停止了追问也并非是出于安慰，倒是衬托得后来的事情有些残忍，队长福田回来第一天，就要给两个随时有可能将她踢到板凳上的新人做保姆。
“你不在乎吗？”队友问她。
“这是国家队，由不得我，自然也由不得她们。”福田说得轻飘飘，队友听得一肚子气。
足球这样有趣的东西若是变成了非你我不可赢的东西，那可比坐板凳痛苦多了，福田觉得每个角色在同一个游戏的不同副本中都有不同的玩法，她如今换个角色一样能通关，何必要认为新来的家伙碍眼，何况她们厉害得像怪物一样。
眼见着早濑在一天又一天的集训中积累经验值，进化到下一个阶段甚至下两个阶段，福田也会想不知大野会不会觉得那时候说能取代早濑的自己有些大言不惭。
非要说在乎或是羡慕，也不是完全没有，福田想和她们俩一样剪很短的头发，然而她身上还有一个洗发水广告，经纪人说合约结束之前不能改发型。
这样的实话当然不能说了，哪怕队友早就知道她们的队长本来也是个怪人。
回到少女漫话题，早濑可不止接受了恋爱大师古川一人的点拨，这过程中共同编辑这部漫画的，还有仍在学习如何当好队长的向井纱织，她的好奇心比起古川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也阻拦不了她熬夜听故事。
加上她还能再欣赏故事里标配的败犬男二的反应，为她平淡的校园生活增添了别样的乐趣，要是败犬同学能争取一下让故事变得有波澜一些，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奈何败犬同学太有风度，没能带着那点暧昧与心动跨过女主角迟钝的神经，还美其名曰：“我只是觉得她有点意思。”
“这让你变得很没意思诶，老同学。”向井当场如是评价。
“我要是在你眼里有意思，那就出问题了不是吗？”败犬反将一军。
“请放心，我还是会经常为男二留半滴泪的。”向井假装一擦眼睛走过他身边。
没过多久就到了早濑在巴塞罗那的最后一天，她似乎终于得了空给向井报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包括接下来的计划。
本就睡不着的向井就这样听着早濑语序混乱的解释和莫名其妙的升华，以及最终不知逻辑的结论，她非常直接地概括反问道：“所以你是准备回来就告白？”
“不可以吗？”早濑疑惑。
“你嘛，当然什么都可以的，但是一定要你主动吗？”向井回答。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被动了，小一应该会觉得我的脑子很不好用吧。”早濑说。
“哦孩子——”向井捂住胸口，“怎么才离开我半个月就长大了。”
“我听得出来你在说我幼稚哦。”早濑轻哼。
“我还是喜欢笨笨的你。”向井歪头夹着手机。
“笨蛋会听不懂别人的意思，我不想我听不懂小一的话。”早濑依然非常坦诚。
“怎么办呢，我提前为阳平叔叔难过了。”向井笑了笑。
“啊，轮到我测试了，我们回去再聊！”
电话戛然而止，房间回归了深夜的宁静，向井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她越来越期待告白场景的更新了，唯一的问题是，希望男排的家伙们不要因此认为女足对他们的态度有什么改变。
特例不具有普适价值，除非他们每个人都和岩泉一样是个能被刻在碑上的好人，又或者，学校把家委会赞助里本来就应该给女足的份额吐出来。
那些老土著们太喜欢及川了，连带着排球部的地位都提升了，向井只能在内心怒骂土著们都是一群外貌协会，眼睁睁看着今年集训又被分走一半的大巴车。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恋爱笨蛋们总算要互相表态了！
感谢各位阅读，请一定要和我评论聊聊好吗，俺真的很需要你们（跪地
第50章
不知是不是乘了赛事举办国的东风，今年大家对女足的关注度比往日要高了许多，再加上班级里还有一个现实存在的国家队主力选手，岩泉觉得今天期待早濑返校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人。
昨晚U20正式放出了参赛选手宣传照，早濑穿着新设计的队服站在队长福田身旁，毛茸茸的金发被抹上了不少发胶，变成了服帖的背头，结果反倒让那双眼睛更突出了。
岩泉在LINE上听早濑讲述了整段拍摄经历，她说照片是一个星期前落地东京时怕的，所有人一到千叶基地就被催着去换衣服，因为要等待足协的几个委员到场，大家坐在摄影棚里几乎睡成了一团，连大野监督都没撑住。
这会儿早自习还没开始，有好几个女生故意从后排的座位路过，她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有一个甚至停下来看向了岩泉，犹豫了几秒之后将一个手作的玩偶交给了他，穿着女足队服，还绣着早濑的号码。
“不知道今天早濑同学会不会回学校，岩泉同学可以请你帮我转交吗，我们想祝她比赛顺利。”女生像是鼓足了勇气来搭话的。
“我倒是没问题，但她应该这两天会回来的，亲自交给她比较好吧。”岩泉先是接过玩偶，然后说道。
“我们害怕会打扰她训练，你们关系那么好应该没问题的吧。”后面一个女生开口补充道。
这句话惹得岩泉耳朵发热，他轻声咳嗽了一下，正巧教室的后门被拉开，主人公打着呵欠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半睁的眼睛缓缓寻找着什么，然后在对上视线的同一时间，她举起手来：“小一，早上好！”
亲昵的称呼被全班听得一清二楚，站在她座位旁边的女生们更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一个拿回了玩偶走向早濑，另外一个则是对着岩泉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然后说：“我们支持你哦，非常支持。”
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岩泉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后门方向又歪了歪头，到底在支持什么，为什么要支持自己。
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球迷见面会，早濑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光芒四射的，岩泉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发誓她坐在自己旁边再次笑着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真的在发光，刺眼的模样让岩泉的脸颊变得特别滚烫。
一些被暂时按了暂停键的记忆片段非常及时溜回了他的脑子，没错，他们之间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而期限就是下一次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
打小就把男子汉当标签贴在额头上的岩泉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没出息的家伙，不至于因为担心会从早濑那里听到“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退缩，可是现在这样的状态怎么都不像是个男子汉，连嘴巴都张不开的人算什么男人。
“欢……欢迎回来。”四个音节就足够令他涨红了脸。
“小一很想我回来的对吧！”早濑昂起头，对着他眨了眨眼。
又低头应了一声，岩泉慌乱地挠了挠后脑勺，正当他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出现在教室外，下一秒班导佐藤抱着一沓改完的测验卷走了进来，室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连着岩泉飙高的体温一起。
“我知道黄金周假期一结束就让你们考试是很不厚道的，但是你们考出这样的分数也不太厚道。”佐藤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停留在靠窗那个终于不再空着的座位上，“早濑，中午过来找我一下。”
笑容凝固在脸上，早濑僵硬地点了两下头，前排的同学也将卷子传到了岩泉手上，他转身时瞥了一眼最后那条超纲的大题，大多数人的答题纸都空荡荡的，只有岩泉写得满满当当，上面那显眼的红色圆圈也证明这些内容有效且正确。
“下了早自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证出来的，拜托了。”他双手扒着课桌小声对岩泉说。
“没问题。”岩泉一如往常答应得十分爽快。
早濑探头瞄了一眼他们，然后摸了摸自己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堆空白试卷，把佐藤带来的这份摊开，结果越看眉头越皱，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五官简直团在了一起，虽然向井有提醒她升学的强度有多大，但是这个程度果然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
叮，她听见自己的大脑死机了。
佐藤在讲台上继续说着不算中听的训斥，同学们逐渐地都埋下头去，没有人再看着她，早濑不知道他们是在难过还是只是听不下去了，她悄悄看向了岩泉，他一边转着手里的铅笔，一边盯着那条他唯一扣了分的题目，思考得十分认真的样子。
有时候早濑觉得有一层玻璃把她和其他同学隔开了，变成两个平行世界，他们能看到彼此的生活，可运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规则体系。
这一刻连岩泉都在玻璃另一边，他在交换日记里每每说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打一辈子的排球”，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就是他不可以打一辈子的排球，早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总是选择略过不评价。
就像她没有答应加藤克树的请求去帮忙劝向井签约维加泰，甚至也没有告诉向井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在球队里待的时间久了，早濑逐渐学会了要和眼前的队友建立羁绊，不要和未来的队友期盼约定。
职业赛场就是这一刻的同伴下一个赛季就有可能站在另一边将球轰进自己的门，这个道理教会了早濑，人要接受那些无法理解的道路，也要明白别人不会理解自己的道路。
无论是岩泉做出的选择，或是向井要走的路，哪怕是已经正式签约职业俱乐部的吉村，早濑都无法理解他们，梦想在他们那里的前提是“如果有机会”“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如果天神眷顾的话”，可梦想之于早濑是与“如果”无关的话题。
小时候妈妈会提醒她要想好祈祷的内容，在礼拜的时候说给上帝听，她并不知道理由，常常是潦草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被妈妈提醒要足够认真才能去到天堂。
她那时问：“活着就不能见到天堂了吗？”
妈妈当她是童言无忌，但早濑直到今天都在想，她的梦想就是活着也要见到天堂，她不要等“如果”。
显然佐藤早自习的突然袭击把教室里的氛围彻底破坏了，一上午课间都听不见什么说话声，只有几个围在岩泉桌旁听讲解，他迎接了两拨人，终于到了午休时间，可早濑也离开教室去了办公室。
他心里一边庆幸这种可怕的插曲让他有了缓冲期，不用立刻用那副窘迫的红脸面对早濑，但是他更忧心的反而是早濑的处境，班导佐藤大概率又是要说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而早濑已经规划好的未来在此刻会是一个永远的秘密，这个秘密会在不久之后将鲜花与谩骂同时带给她。
真讨厌啊——
站在办公室外的早濑与岩泉在脑内异口同声道，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走进去，冷着一张脸的佐藤向她招了招手，几所专攻体育类专业的大学升学参考书就摆在桌上，早濑瞥了一下，眼神里稍有些无奈，拉开椅子坐在班导对面。
她不喜欢非要敲碎玻璃把自己拉到既定规则中的大人们，好比国青队那些老头教练，还有这位佐藤老师。
沉默地听完班导所有的规劝，早濑先是开口道谢，然后直接拒绝：“老师，我会在我的选择中走出最好的那一条路，所有的结果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我在帮你考虑现实的问题。”佐藤反驳。
“对我来说唯一的现实就是我能理解的道路，您说的每一个选项都在我的理解能力之外，”早濑握起拳头，“您无法理解我，我无法理解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我尊重您，就请您同样尊重我。”
她顿了顿，“不是只有常规才是现实。”
佐藤没有再说说下去，早濑也没有拿走那些参考资料，她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在走廊上奔跑起来，冲出了教学楼去向了足球场，暮春时节的草皮刚刚修整过，这一片绿色安抚着她，于是她不知疲倦地来回跑动着，衬衫被汗水浸湿，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迎着午间的阳光，她望向球场边的台阶。
去年她在这里重逢了岩泉一，那个在娃娃机前如有神助的人。
光照得眼睛酸疼，她低头揉了两下，再睁开时，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快步跑下来，向自己靠近。他看起来还是和早自习时一样，面颊泛红，好像说一句话就要憋上半天的气似的。
“莉亚，我……在你告诉我要解决的那个问题是什么之前，”岩泉深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开口，“我要先告诉你……”
“你喜欢我。”早濑抢在岩泉之前说了出来。
不对，这个剧情发展不太对，岩泉肉眼可见变得慌乱，他看着眼前这个又笑起来的女孩，听到她接着说下去：“既然小一的话说完了，我就要说我的问题了。”
“我要解决的问题是——”她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他，“请问我也想要来到你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她停顿了，像是在等待岩泉的回答。
“因为是我。”他用了陈述句。
“正确！”早濑抬起双臂欢呼，后她慢慢将两手张开，认真地看着岩泉的眼睛，“因为是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一步，两步，三步，岩泉走上前，他们交换了彼此第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这对新人！
感谢阅读到这里，这本书大概也要接近尾声了（虽然我不知道尾声会有多少章）
请评论里和我聊聊吧，求求了！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