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革命军首领这活,不说工作时长996,至少也是全年无休。
很多时候事情一来,这边就得立即响应,别说分化期第二天。哪怕重伤未愈,躺在ICU里都得吸氧,都得照样爬起来接通讯。
白翎一边对着耳麦说话,一边迅速套衣服。
通讯那头是团长,对方说,摩萝人的镇长想要见白司令。白翎一行人来这里不过两天,算算时间,对方也该找上门了。
找他的原因也很直接:要水。
白翎之前带人抽空了孔雀水塔,阵仗弄得极其嚣张,气得孔雀眼冒金星,次日就把通缉令挂满大街小巷,还朝星际盟打了报告,请求星际维和部队来「制裁」他这个「强盗」。
如此一来,整颗野星的人都知道了,他白司令手里有水,有资源!
那可不得趋之若鹜?
镇长这次过来,便是想找白翎买水。至于价钱几何,还得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白翎嘴里咬着面包,就要准备出门。
他两下踹进鞋子里,起身时余光一瞟,郁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现在慵淡地靠在卧室门边,隔着广阔的门厅远远和他对望。
人鱼嗓音漫漫:“白司令真是日理万机。”
白翎一听便笑了,怎么这么幽怨。
他把枪揣进腰套里,朝人鱼扬了扬下颌,眉宇神采奕奕:“在家等着,我晚上再回来临幸您。”
要不是他转身时后颈露出了腺体贴,谁能看出这是一只刚分化的omega。
郁沉轻轻哼笑一声,忽然视线微顿,落在腺体贴上。奶肤色的一片,有点像膏药,内层附有药物,可以加速标记牙印的愈合。
也能防止一些窥探和骚扰。
有些alpha素质水平低下,看到omega脖子后面有标记印,就会不怀好意淫.笑,或嘴上占点便宜,或找机会动手动脚。仿佛标记后的omega是「砸烂的车窗」,因着破窗效应,谁都想上去摸两把。
尤其那些未公开配偶,或失去配偶的O,在外没有alpha陪同保护,很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
为防止窥视,omega们会戴上隐形肤色腺体贴,把牙印藏在下面。
但有时候,这一戴,就是一辈子。
还是一种束缚。
“白翎。”
郁沉冷不丁叫他名字,白翎后脊梁一激灵,瞬间转头:“怎么了?”
郁沉容色如常,只是缓缓交代他:“出去之后碰见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人,或事,都要回来跟我报告。”
白翎没当回事:“放心,我不会碰到危险的——”
郁沉言简意赅:“回答我。”
“知道啦。”
他被alpha的气息压着,带着鼻音的语气有点嗔怨,浅浅瞄一眼alpha的脸色,还是很乖地说:“我出门了,回见。”
乖也就乖这两秒钟。
郁沉伫立在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悬浮摩托车启动。车身笨重,油门却踩得嗡嗡响,眨眼间便在火辣辣的戈壁滩上划出一道大过弯漂移线,朝清蓝色地平线的另一端飙去。
身后,铺开的办公桌上方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右下角弹出消息框,AI的声纹信号如心电图般跳动:“主人,您有一笔37.8亿的账单需要确认。”
男人头也没回,安稳如山岸,“确认支付。”
AI:“验证通过。”
几乎是同一秒,这笔天文巨款从戈尔贡大老板的私人账户,划进了戈尔贡设计局的财务公账。
扫地小机器人从背景路过,哼唱:“机-械小鸟不筑巢呀,不开心,买买买——”
郁沉回头淡淡扫它一眼,求生欲极强的小机器人立即关闭扬声器,溜走。
·
在沙漠里开车有一点好处,不堵车。
白翎一路畅通开到镇上,萨瓦早就等在那里。
指尖勾下墨镜,萨瓦装模作样地打量正在停车的白发青年,揶揄道:“哟,我们心如铁石的小白菜终于开花了。”
白翎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面无表情睨他:“闭上你的鸡嘴。”
萨瓦偏要凑过去,挑挑眉问:“咋样,当O的感觉是不是特爽?”
“没啥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你家的老……老陛下,没有在出门前把你按在墙上,要把你锁在家里求标记吗?”
“没有,他挺大方的。”白翎摸了摸后颈,触手一片滑溜,天气热,腺体贴弄得脖子好闷,“都标记过了,还求个毛?”
萨瓦瞳孔地震:“标记……完全标记?!好哇,没想到你这臭鸟平时看着浓眉大眼的,私下里玩这么大!”
“这怎么了?”白翎缺乏omega意识,完全搞不清有什么不对。
“你难道不知道分化当天就和alpha完全标记,跟18岁生日当天就迫不及待去民政局扯证没什么区别吗?”
白翎思索了下,好像确实有点快。
但他们隼的本性如此,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不光是他,同为隼科的施洛兰上将不也是一眼万年,火速爱上地球人吗?
所以没毛病。
“没想到我兄弟这么早就要步入婚姻的坟墓了。”萨瓦作势惋惜。
白翎毫不留情踹他屁股,“什么婚姻坟墓,八字没一撇的事。”
萨瓦大为震惊:“都标记了,还不谈婚论嫁?”
“没那闲心,”白翎手里转着车钥匙,往前走,“维持现状就挺好的。”
萨瓦摸下巴,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就是享受那种和监护人乱搞的背德感。好刺激哦。”
“暗夜小母鸡,你是不是毛痒了!”白翎恶狠狠。
两只鸟一个追一个跑,弄得小镇路边鸡飞狗跳。一朵水母云悠闲地伸展着触须,滑过房檐,下面的窗栏里伸出一颗脑袋,团长看了看水母,又低头朝下面喊:“喂,你们俩个,快上来!”
恨铁不成钢。
团长捂住青筋凸起的额头,怎么感觉革命团队里姿态严肃的就他一个,其他人都是来度假的?
他们约在了「水馆」。萨瓦刚听到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做SPA泡温泉的地方,发消息问团长要不要带泳裤。
霍鸢:……你别太离谱!
来了之后,萨瓦看到进门处褪色的招牌,才知道这是沙漠旅游的特色。
别人有咖啡馆,茶馆,它是水馆,提供一切和水有关的商品和服务。顶层有小型水族馆,水吧,咖啡厅,下层是游泳池和喷水浴池。
萨瓦:“这不还是澡堂子嘛。”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设计相当精巧。富有异国风的波浪形房顶,平致对称的中控庭院,走过长廊,石头雕刻的花窗透出庭院里椰子树,风一吹,树叶错落摩擦,抬眼便能从低矮的墙栏外看到远处绵延起伏的沙丘。橘黄色沙,澈蓝的天,好美的沙漠风情。
如果能忽视长草的游泳池就更美了。
餐桌搭在露台上,泳池就在下面,他们逐一落座。
镇长是位中年alpha女性,面容慈和。但嘴角的刀疤暗示她也曾有过一段张狂岁月。
镇长笑着说:“可惜,如果你们再早来三个月,还能泡一泡浴池。喝着仙人掌柠檬汁,享受沙漠的落日,是小镇美景的一绝。”
萨瓦看向覆盖沙子的泳池,又看向积灰的喷泉,说是水馆,从上到下也只有他们面前的杯子里有点水。
镇长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给你们看看我们的困境。
菜上得很快,一人一盘,当地特色的柳枝烤肉配上小土豆。只是那土豆又小又贫瘠,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比起他们在船上吃的存粮土豆,品质实在差太多。
镇长坦言道:“这已经是当季最好的土豆了。”
他们是摩萝人,以土豆命名的民族,天生热爱并擅长种植土豆,曾经的土豆产量可以出口给行商,贩卖到星际各处。
然而现在,他们却连畸形的小土豆都快吃不到了。
白翎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前世他也曾经造访过这座镇子,五年后的镇子比现在更荒芜,更穷困。几乎有点行动能力的年轻人都走光了,只留下一群老弱病残,孤独地驻守着故乡。
他坐在小店破败的椅子上,跟那些老人聊了聊,才知道镇子也曾经繁华过。他们有一口赖以生存的大井,每天从井里抽水,浇灌植物,烹煮泡茶,闲来就去镇子外捡倾倒下来的太空垃圾,整理之后再拉到大都会去,卖了换些新鲜物资回来,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但三个月前,大都会的主人,那只秃子孔雀,突然决定向他们征收水费。
井是自己打的,用了一百来年,怎么突然就要向他人交钱?
秃子孔雀傲慢地走来走去:“你们抽的井水是地下暗河里的水,我研究过,那水也是从大都会下面流过去的。所以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偷用我的水!没让你们补交罚款就不错了。”
镇子上的人气得浑身发冷。
简直是欺人太甚,还有天理吗?
大都会的绿洲本来就是孔雀家族从他们手里抢过去的。
本来他们生活得好好的,都已经公投成功,准备独立成为国家,孔雀家的佣兵却对他们这群原住民赶尽杀绝,死的扔在沙漠里,活的就赶到这边。
他们至今还记得孔雀先祖的原话:“把他们赶到辐射区去,让他们看着森林,望梅止渴而死。”
这些年来,镇子上的人也曾积极自救,他们用垃圾拼成各种工具,搭房子,铺路,努力寻找地下水源。
没有工业基础,他们就想利用沙漠的美景,发展点旅游业,以求哪天有公司能看上这里,给他们提供一点投资。
然而他们拒不交水费,秃子孔雀就派军队过来,炸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井。
至今为止,镇子停水已有三个月。
他们只能靠从大都会买昂贵的桶装水过活。
至于去诅咒的森林里取水,也有不少人去过。但除了那位老向导,全都有去无回。
镇长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解决了怪鱼。
她诚恳地说:“我希望你们能把抢到的水卖给我们,最好价钱公道一些。霍鸢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说,你们是有诚信的人,我愿意相信他。”
桌角的白色餐布飘起,白翎手撑着下颌,转过灰眸问:“你们出多少钱?”
“一升,200星币。”
比大都会卖的一升250星币要便宜。但白翎他们抢水是无本生意,给出这个价钱,已经很有诚意了。
镇长一群人也是私下权衡半天才做出的决定。她知道,这位白司令的事业才刚起步他,军舰虽大,满打满算也只有一艘,正是缺钱的时候。
她们笃定,白翎绝对不会拒绝这门生意。
“价钱太低了。”白翎握着自己的杯子,推开椅子,靠到露台边,若有所思说:“我拒绝。”
“什么!”镇长一下子站起来,脸上的和善少了,多了些狰狞。
“这还少?你们不要贪得无厌。”
白翎轻轻摇晃那杯仙人掌柠檬汁,看着那黄绿色的汁液挂在杯壁,变有几分胶着。
他观察力很敏锐,透过杯壁,能清楚看到镇长的手在桌子下按终端。几乎是瞬间,不远处的楼梯就传来了急促的上楼声,守卫冲过来,持枪将他们重重围住。
霍鸢冷下脸:“镇长,您之前告诉我,买卖不成仁义在,现在这又是做给谁看?”
镇长点燃一支烟,叼进嘴里,她裂开嘴时,脸上的刀疤也跟着凶悍了起来。之前的真诚确有几分真心,但大部分都是为了谈判顺利做出的伪装。
想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镇子,都是民风彪悍。否则在野星这块人吃人的地界,根本活不下来。
镇长此刻也不装了,大皮靴一脚踏在绒面椅子上,留下硕大个脚印。
她用手背砸砸桌子,哼笑一声,鼻孔喷出一抹烟:“今天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要不是为了水,老娘早就把你们的飞船炸了,还留得到现在?”
萨瓦竖起羽毛,吃惊:“这么狠的吗?”
镇长嗤笑一声:“当然,镇子外所有空地都有我们埋的陷阱,你们停的地方也不例外。”
识时务者为俊杰,萨瓦很有原则地劝:“她是认真的,你快点答应,臭鸟!”
白翎淡淡说:“我说价钱太低,是因为在野星,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们水,甚至能给你们拉一条水道出来,但我要你们最珍贵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镇长忍无可忍,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拿钱还不够,还想要找他们要更贵重的东西。要地皮吗,还是要再把他们赶出家园。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一定要留下来,血战到底!
“我要你们的人。”
不仅镇长愣住了,周围的守卫和萨瓦他们都脑袋发懵,要人?这是什么说法,该不会看上镇子里哪个姑娘了吧?
白翎朝远方眺望去,这座镇子规模不小,常住人口至少七八万。如果能说服这群人,重新发起一次公投,加入他即将建立的国家。那么他向星际联盟提交的建国手续,便能齐全了。
星际盟章程规定: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不是国土,而是人民。
建立一个新国家,必须满足四个条件———无归属权的土地,完备的军队,本地常住居民达3万人以上,公投赞成票超过80%,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杀了怪鱼后,白翎能把森林据为己有,便有了一块无归属权的土地。
现在,他只缺后两个条件。
况且,带小镇的人一起成立国家,等于给了他们一个合法身份,之后便能以国家的名义招商引资搞发展,比世世代代在这里做流民捡垃圾可舒服太多了。这是双赢的局面,没道理不答应。
“要人?行吧,我们答应。”镇长艰难思考一会,果然首肯。
她心说,不知道这个白司令看上了谁,不过不管看上谁,为了镇子的利益,回头都得绑了那人送过去。这小子也算青年才俊,长相漂亮,睡一次也不吃亏。
白翎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专门确认了下:“您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对吗?”
镇长不耐烦地说:“知道,镇子上的人。”
白翎肯定地点头:“镇子上的人。”
萨瓦听着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你俩说的是一回事吗?
镇长又问:“既然都谈好了,你说的水道什么时候能建好?给你三个月够不够?”
她是以野星的平均施工效率算的。
白翎随意摆摆手,“用不了三个月,三个小时就行。”
众人眼前一黑,你吹牛也打点草稿啊,三个小时?帝国建造一局来了也没这速度啊!
镇长点头:“好,你们要是按约定时间完不成,我就炸了你们的船。”
萨瓦内心默默:她真的很执着于炸船。
饭后,三只鸟凑到一起,另外两只咬牙切齿逼问白翎:“你捅的篓子,三个小时,上哪干去。你之前做过水利工程吗,你就吹牛。”
白翎老神在在:“没做过啊。”
“那你还夸下海口!”
白翎拍掉霍鸢揪着自己领子的手,波澜不惊道:“但我挖过战壕,能藏机甲的那种,够吗?”
紧急的时候,他能带着毫无经验的新兵队,一天挖三条,每条都绕着敌人的大本营三圈。
恰好,面前这两位还都中过他的招。
两只鸟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隼这么自信满满,星际时代,会挖战壕,搭防御工事可是硬通货。不仅要了解各种土壤土质,还得熟悉机甲除了战斗之外最原始的功能——
当挖掘机。
他俩怎么都把这茬给忘了!
本来,民用机甲的功能就是填海造陆,修桥建路干工程。他们船上那么多佣兵,一人开一台机甲,排着长蛇队伍开足马力挖,一会功夫不就挖通了吗?
霍鸢觉得这个主意相当完美:“正好那群alpha精力多得无处发泄,是时候该让他们干干活了。”
另一边,镇长坐在办公室里和副镇长,秘书们商量:“白司令看上了我们镇不知道哪个小伙还是姑娘,回头你们亲自出马,去说服人家,把人洗干净送到白司令床上去。”
他们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本该熄屏的光脑忽然亮起来一瞬,电源红灯闪烁两下。有道外来信号悄无声息地来,又飞快迅速地顺着网线爬走。
最后,它将镇长办公室里的秘密会谈,一五一十报送到伊苏帕莱索的办公桌上。
小机器人低眉顺眼,谦卑恭敬地报告:“主人,机械小鸟好像在外面筑巢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
普通昏君不开心的消遣:
凯德:(挪用军费)(建造行宫)(左拥右抱)
不正常昏君不开心的消遣:
老人鱼:(刷卡)(刷卡)(刷卡)(给老婆买军.火,轰轰烈烈炸断章鱼触手伤害别人)(倒一杯自己喜欢的美酒,连接监控观看对面山头大火)
小鸟:哈?原来这是不开心,我以为你看我最近表现好,想要奖励我
老人鱼:(rua蓬松鸟团)(开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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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白司令干活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下令快,整备快,要求到岗也必须快。
可20分钟的时间太紧,压根不够一群小年轻alpha从宿舍床上爬起来的。他们揉着午睡被吵醒的眼睛,稀里糊涂地出门,开着机甲到镇口集合,抬头一看,刻着「摩萝镇」的大石块前面转过一个人。
白翎按亮终端,冷淡地看一眼时间:“迟到5分钟。这要是战时,你们的尸体已经凉了。”
佣兵们小声嘀咕:“不就5分钟,说得也太夸张了。”
“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啊,睡个午觉爬下床,现在还好困呢。”
说着,队伍里有人应景地打起哈欠。
“不想下床?”白翎看向队伍一角,缓缓问。
提起床,这群二十啷当岁的小子面面相觑,露出挤眉弄眼的笑。
说起来,昨天那个大A肉.体那么强,经过一夜,白司令今天还能下床,体质真不是一般的好诶……
“既然不想下床,那我满足你们。”白翎轻描淡写说:“等会上机操作,禁止开空调,禁止穿作战服,没我的命令,不准下机。”
Alpha们松了口气,这算什么惩罚,也太温柔了吧。他们还以为要罚做俯卧撑之类的,结果只是不开空调而已。
还是白司令脾气好哇。
团长见他们高高兴兴上机,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嘀咕一句:“不知死活……”
干活之前,简要分派任务,白翎带领A队,萨瓦带领B队,霍鸢留在原地进行调度。
正常来说,带动活动不需要这么麻烦。
但他们没有卫星,无法进行高空精准定位,这就给挖水渠的测量工作带来了一定困难。现下,他们只能以「荷鲁斯之眼号」的信号作为标准,以船和镇子的距离为节点,如此三点一位,建立手动定位系统。
虽然原始,但也勉强能用。
通讯频道里,萨瓦唉声叹气:“这地方也太荒芜了,全球定位服务没有,光纤基站也没有,我看个小视频都得加载半小时。”
白翎觉得奇怪:“什么小视频,加载半小时都要看?”
“爆辣撕拉海蜇皮。”
“……”算了,还是别问了,总感觉不是什么正经美食视频。
这时,频道「滴」一声响,换上镇长的声音:“有一件事,你们介不介意我们派微型摄像机跟拍?”
白翎挑起眉,问:“信不过我们?”
镇长不自然地咳了声:“也不是。镇上难得出现热闹事,居民们也想参与一下。”
当然,监视佣兵才是首要目的。
摩罗镇已经被孔雀家族抢夺过一次地盘,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于责任,镇长必须严格监控他们的动向,防止他们调转机甲,将枪炮筒对准居民。
“我了解了。”白翎答应得利落。
镇长吁出一口气,刚准备放下通讯器,忽然瞳孔一缩。
众人抬起头,只见灰蓝色涂装的响尾蛇走到空地,忽然双臂交叉抬起,两只机械手一握,直接拔起背后两柄大枪。
镇长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
她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随时准备向全镇发布撤离广播。
可响尾蛇的钢骨手指在扳机里转了一圈,挽出一个帅气的花腕,便云淡风轻地松手,任枪坠进沙地里,溅起些许金色的阳光。
接着,它扭身卸掉腰后的炮,拔掉腿上的刀子……明明是主动缴械,姿态却那么自信而坦然。
这堪比战士公开褪去盔甲的行径,引得一众alpha兽血沸腾,激动地狂吹口哨:“白司令,白司令!”
“帅死了,把枪扔我脸上!”
“众士兵听令!这里没有敌人,我们不需要携带武器。”冷冽的声线传出扬声器,白翎下令:“脱掉你们机甲上的武器,立刻。”
随着佣兵们的呼应,在广袤沙漠上,一群钢铁大家伙身上呼啦啦掉下装备,将板结的黄土砸出一个又一个窝窝。
那声音似乎惊动了镇子,从黄墙白漆的小窗里,巷子出口,还有茅草房顶的小酒馆下面,探出许多好奇的脑袋。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辆低调的黑车驶来,停在小酒馆前方。
酒馆老板早年也做过倒腾旧车的生意,一眼就看出这辆车外身填充了凯夫拉材料,防弹性能一流,坐在上面的人非富即贵。
他边擦玻璃杯,边余光瞟见门开。
先下来一个面容端正戴着隐形耳麦的男人,穿着名牌西服,身架子高壮得吓人,差不多有两米高。男人先是转过无机质的黑眼睛,扫描一圈周围环境,再换上一副恭敬神情,侧过身,将车门让出来。
酒馆老板见他转身,才发现耳麦电线是直接连到脖子后的数据接口的。
原来是个仿生人。还是造价800万一架,每年维护费用上天的型号。
这年头,人类资源过剩。
买一个高级机器人保镖,可比聘用人类要贵得多。
而且仿生人只听主人命令,嘴巴严,隐私性高,一般只有极其注重隐私的上流人士才会买那么两三架……
酒馆老板忽然瞪大眼珠,因为他发现后面还有一辆装甲车,下来了一群保镖。
要不要这么壕?这可都是行走的星际币啊。
为首的那个先走过来,对他说:“我们主人问,酒馆一天营业额多少?他想出三倍包场。在哪刷卡?”
“这里……”老板奉上二维码。
钱到账,表情严肃的仿生人们立即行动起来。
它们各自分工,一队用红外扫描场所,紧密排查窃听器。另一队擦拭酒馆的高脚凳,铺上清凉垫子。还有人搬来加湿器,冷风机,跪在地上一丝不苟调试好吹风的角度和档位,生怕角度错那么1%,就会让主人不适。
最后把移动光脑安装好,方便主人边办公,边监视机械小鸟。
酒馆老板震惊问:“你们平时出门都这个阵仗吗?”
AI认真回答:“哦,因为今天主人心情不好,所以会比较低调。”
老板:“……”
低调,哪里低调了?
AI唰得撑开一把黑骨伞,在车门前弯腰:“主人,已经挑选了最适合您观赏的角度,请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关闭扬声器。”慵淡的声线。
“是……”
老板看着有人下车,颀长身影没入伞下。太阳已经热烈到发指,可那一抹金发比阳光更璀璨夺人。
男人坐到吧台,老板只近距离看了一眼,便瞬间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那人太贵气,只淡淡扫他一眼,气势都强得让人眼窝发麻。老板立即惊慌地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得罪。
那仿生人说主子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好。
老板小声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郁沉望着不远处的机甲群,“特色饮品是什么?”
“柠檬仙人掌果酒。”
不多时,浅绿色的果酒放上吧台,上面嵌着一片新鲜柠檬,带有热带地区特色的装饰小纸伞。
郁沉端起来喝一口,微微扬起眉,什么果酒,分明是烈酒。
“他们开动了!”老板兴奋地呼喝。
与此同时,镇长放出了微型摄影机,全程从高空跟拍。
向下看去,黄色沙漠一览无余,一条长而蜿蜒的土路贯穿左右。从路的尽头扬起一小片沙土,紧接着,一座座钢铁巨块跃进视野,那是白司令麾下的士兵,这片土地上最接近于正规军队的存在。
这幅场景同步传输到每个镇上居民的便携电子屏上。
有人激动,也有人质疑:“我看这白司令就是个花架子,首都星来的官老爷,来我们地头作秀来了。”
“就是,什么免费挖水渠,我才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他肯定没安好心。”
鄙夷的声音传到小酒馆里,AI蹙起眉头:“主人,我们要不要……”
郁沉自然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但他简单抬手做了个手势,“无妨。”
“让他们说笑,”郁沉站起身,缓步走向观景台前方,眸光里掠过一道果断,“他们能兴致盎然地站在外面评头论足,说明白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用3小时挖通水渠的「噱头」,吸引众人目光。
不管是来看白翎创造奇迹,还是看他出丑,只要有曝光,就能加强声誉。这对任何国家任何制度的领导人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思绪转换间,郁沉已经飞速做出判断:“让我们的宣传平台,去转发他们的直播。”
AI震惊:“什么,您要让「平凡之声」转播粗劣的跟拍小视频吗?”
郁沉纠正它:“不是「粗劣」,是「真实」。”
越是素人拍的东西,越给人一种真实感和可信度,这便是「目击媒体」的效用。在这个帝国官媒失去公信力的时代,星网群众想看的绝不是包装精美,堪比综艺节目般的录制剧本,而是野生的,自由的,充满不确定与真实性的东西。
正如他一开始建立「平凡之声」的初衷那样——
他想听听底层的声音。
AI若有所思:“所以,您这是要……”
郁沉向下俯瞰,金发被南风拂撩,露出一副端雅容色:“做他的幕后推手。”
AI:!做他背后的男人!
·
白司令在野星摸爬滚打多年。可以说,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写着他的发家史。他熟悉土壤,土质,还有那些风吹也吹不走的顽固砂砾,也知道怎么硬碰硬,在罕无人迹的沙漠里掘出一条道。
白翎:“我们得找个巨石,要足够大,当做人工盾构机。”
在镇子口,有一块巨大的路障,它看起来灰不溜秋,其实是某个银行扔出来的集合式保险箱,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就它了。”白翎满意地拍板。
它曾经是一块令人头痛的垃圾。
但今天,它将成为白翎的开路石。
他到底要干什么?围观群众疑惑地盯住屏幕。
只见响尾蛇掏出钢索,竟将自己和钢铸的保险箱拴在一起。2539匹的超级马力瞬间启动,0.2秒内加速到348KM/h。
驾驶员还狂得要命,连机甲门都不关。狂风刮起一抹白发,白翎握着通讯器,朝后方冷静高喊:“A队,按照计划,跟在我后面,向两边堆土!”
下一秒,响尾蛇开足马力,喷出冰蓝色尾。随着持续上升的发动机咆哮声,那个重达15吨,长宽10米的保险箱轻微动了动。眨眼间,它活泛地翻起跟头,开始跟着惯性向前方横冲直撞。
响尾蛇在前方牵引,保险箱像簸箕一样边前进,边向两边推土。
它行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整齐而深的沟,而在沟的两边,分别跳下两排机甲。它们放下机甲出厂时自带的推斗,履带转动,犹如挖掘机一般迅速堆积沙土。
大平原上宛如刮起沙尘暴,扬起风沙飘出几里路,高得能触及到云端。从远处看,沙漠里拉起了一道3层楼高的沙墙,着实蔚为壮观。
萨瓦站在机甲顶上,用红色大喇叭喊:“B队准备!记好口诀,先铺塑料布,再上管道。”
镇长提供的二手塑料布「哗啦」展开。路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光着脚丫,兴奋地跟着跑。
霍鸢瞄了眼监控画面,算是知道白翎不爱穿作战服的习惯是从哪来的了。
32度的天,白翎宁肯自己不开空调,也要给机甲省水散热。他把舱门大开,留作通风,弄得操作面板一个劲儿安全报错,他却习以为常,熟视无睹,只抚过驾驶台,安抚了一下机甲情绪:“可怜我的小姑娘了,这么热的天,还要出来干脏活。等回去了请你吃冰淇淋。”
响尾蛇:“O v O冰淇淋!好耶!”
白翎适应良好,其他alpha佣兵们可就遭了罪。
他们终于知道什么叫热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机甲那么恐怖的功耗,机舱里不开空调和蒸笼有区别吗?
这不就是纯纯的折磨人!
他们不干了,纷纷在频道里哀嚎:“白司令,我错了,饶了我吧。太阳一晒我的黑色真皮椅子还滚烫,都快把屁股皮烫掉了,不开空调真的活不了。”
白翎接起频道,冷笑回答:“烫掉不好吗,满足你们不想下床的幻想。”
众alpha:“……”
原来他真的会生气。
“还有,你们以为不开空调就是极端驾驶条件了吗?以后等你们真正对上了敌人,才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什么空中舱门破裂,机翼受损,发动机一侧爆炸……都有得受呢。”
白翎话音一顿,提起严肃的声调:“我希望你们搞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为了睡午觉,还是为了干一番事业。”
众人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们伸脑袋一看,白司令居然也是汗流浃背地站在机舱里,陪他们一起磨炼。
白司令都没叫苦,他们是alpha,凭什么叫苦叫累。
“干事业!”“我们跟着您干!”
众alpha们再吊儿郎当,心中也有血性在。哪怕为了不让人看不起,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白翎微微颔首,神色稍松。
空调的问题,他其实一直都想强调。
近十年来,机甲连带配套的装备都是往高,精,尖方向发展的。殊不知越是精微高级的东西,适应环境的能力就越弱。
在团长带来的这群佣兵里,有小部分是野星人。但剩下的都是首都星及其附属星长大的。
他们习惯了首都星水氧充足的环境,来到干燥的沙漠,便各种水土不服。一听到要开机甲当挖掘工,更是忙不迭把空调打到最低档,穿上自己最好的散热作战服,方才出场。
作为普通佣兵,当然能把舒适放在主位。
但如果想要培养出一支耐造的正规军,绝不能这么「娇气」!
白翎命令道:“高温条件下坚持作业,需要保持驾驶舱内空气流通。把你们的把机甲参数调整成发动机散热优先,打开舱门,让空气流进去。”
话音刚落,队伍里有人哀嚎:“啊?还不让开空调啊,我是水族,温度太高会变干烧鱼。”
白翎:“可以开加湿器。”
对方抖机灵:“那会变清蒸鱼。”
看到白司令的脸色微妙变了,其他同伴拽拽那只A,压低声:“别顶嘴啊你,长官说什么你听就是了,还能害你不成。”
那只A还是不服:“我表哥在帝国正规军服役,从来没听说出任务不让开空调”
白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届比一届烂。”
团长在旁轻咳一声:“也没有那么烂,有不错的。”
白翎意味深长地多看他一眼,团长立即装作望天,走到别处去了。
眼看时间迫近,白翎也不多废话,直接说:“好,清蒸鱼,我允许你按照自己的习惯上机。其他人跟我来。”
「清蒸鱼」松了口气,得意地咧开笑容,好像赢了一般。
他就知道提帝国正规军有用,果然,白司令对他放弃了要求。本来就是嘛,帝国军部就是星际军事素养的天花板,教官训兵的手段都是最科学的,哪像他们这个小团队,想一出是一出,还用闻所未闻的手法来「折磨」他们。
要不是他的飞行技术一般,过不了军部的考试,他才不会想着另辟蹊径,指望来这里出人头地。
想到这里,清蒸鱼又蠢蠢欲动,在路上说服了5个水族同伴,跟他一起反抗命令。
白翎看到了,但也没管,直接放任他们随心所欲。
清蒸鱼脸上闪过一抹几乎称得上嚣张的表情。这幅神情被微型摄影机捕捉,诚实地反馈给终端。
围观群众们盯着画面,不住摇头:“看来这白司令还是太年轻了,压不住这些年轻气盛的alpha。”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剩下那45个alpha还是听话的。”
听话的alpha们全都换上派发的白短袖和迷彩短裤。刚穿上时,他们还觉得不适应,活动一会后。反而感觉这种装束在沙漠里才是最舒坦的。
尤其机甲动起来之后,两边窗户一开,空气对流,坐在驾驶座中间便可以吹到源源不断的自然风,这可比吹空调舒服多了。
白司令果然没骗他们!
而另一边的叛逆5人组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清蒸鱼把空调和加湿器功率打到最高,只顾自己享受,却枉顾了机甲的感受。在众人的视线里,他的机甲本来跑在队伍前面,之后逐渐减速,变慢,落到了队伍后面。
最后,只听「噗」得一声,机甲发动机冒出一抹黑烟,原地歇菜。
机舱里,清蒸鱼惊慌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跳出数不清的弹窗:
【警告!警告!危险,发动机过热,已停止运行!】
我草,不是吧,这破机甲这么脆皮的吗?清蒸鱼一边咒骂,一边跳下驾驶座,想打开门逃生。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制冷过头,气压阀居然也出了问题。任凭清蒸鱼如何使劲,舱门就是纹丝不动。
【警告!危险!请立即离开舱室】
清蒸鱼额头滴下冷汗,眼珠子惊恐地乱动。完了,机甲可能会过热爆炸,他要死在这了!
这时候哪还管什么里子面子,清蒸鱼疯狂扑向操作台,对长官频道喊:“救命啊!白司令,萨瓦长官,救命啊。”
他本来就在行军队伍里,所以一出事,周围反应很快。三分钟后,舱门后出现一道冷冽的声音:“闪开,别站在门边,我要暴力破除。”
清蒸鱼这时候比谁都懂令行禁止,一秒都不敢耽误,直接跑到舱后面躲着。
哐!哐!哐!
只听一连串震响,门吱呀呻叫一声,缓缓朝舱内倒下去。
白翎扶着门框跳进去,后面跟着萨瓦。他俩一进门,就看到惊魂未定且眼眶通红的清蒸鱼,那副模样,哪还有刚才得意洋洋的劲儿。
清蒸鱼见他,活像见了救世主,摸一把鼻子,冲过去就要抱住:“哇———白司令,我错了。”
白翎及时往右错一步,闪得飞快。
清蒸鱼感觉自己抱了个满怀,还心里暗爽地蹭了蹭。喔,白司令不仅长得美,胸肌也好大———嗯?等等!
清蒸鱼战战兢兢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满是戾气的橘红色眼睛,象征着死亡的耳羽,正在缓缓竖起。
“抱得爽吗?”萨瓦龇牙。
“嗷嗷嗷嗷嗷啊——”随着一声崩溃的呼唤,众人回过头去,只看到一道身影被从舱门抡了两下扔出去,速度太快,直接化为一道流星,消失在沙海里。
萨瓦拍拍手上的灰,随口问:“这家伙是什么鱼?”
白翎查看一眼界面资料,“翻车鱼。”
“翻车鱼?那种皮糙肉厚又胆子贼小,能被海水气泡吓死的鱼?”萨瓦鼻腔里冷哼:“那没事了,翻车鱼是热带鱼,让他在沙漠里晒一晒,死不了。”
“胆子确实挺小。”白翎瞄了眼操作台。
普通的危险报错而已,都能吓成这样,白翎真想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之后,翻车鱼爬回了队伍,同伴们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翻车啊,做鱼,得听劝。”
翻车鱼一抹脸,昂首挺胸:“以后请叫我「清蒸」。白司令舍身救我,他就是我的神。”
为了安慰清蒸鱼,同伴们热心引见了漏风A。漏风之所以叫漏风,是因为上次在宿舍肖想白司令,不小心磕掉一颗牙。
清蒸鱼和漏风A手握着手,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漏风A热情道:“兄弟,你群里ID叫啥名,我加你吧。”
清蒸鱼:“「清蒸是白司令的狗」。”
漏风:“???”
漏风愤怒了:“不是,你凭啥这么叫啊!”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早在群里当狗的,这个翻车鱼,学人精!
清蒸鱼嘿嘿笑着给他掰扯:“你看哈,「清蒸鱼」,这是白司令在全军面前给我的口封,是他赐给我的封号诶。你有吗?”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漏风A:“你,下贱啊啊。”
两只alpha扭打在一起,队伍前方,白翎踩在机甲上举着望远镜观察,迷惑问下面的人:“他俩打什么?”
Alpha们嘿嘿笑:“哦,为了抢一个ID撕起来了,都想当「白司令的狗」。”
白翎面无表情鼓掌:“撕得好,再撕响一点。”
·
经过这道小插曲,队伍里的纪律无形中严明了不少。只有亲自吃到苦头,才知道全军里最不想你出事的人,其实就是长官。
屏幕前,居民们表情愣了愣,嘴角不经意露出会心的笑。他们纷纷点头,勉强承认道:“这个小年轻长官,确实有两把刷子。”
遇到士兵挑衅,不胡乱惩罚,而是不动声色给个教训。出事后也能立即响应,漂亮收拾残局。
这份冷静果决,许多在军多年的老将士都难做到。
这时,白翎扫了眼操作台参数。响尾蛇的发动机开太狠,已经有过热的倾向。
响尾蛇是轻型机,技能点在了敏捷,不在搬运上。白翎心疼宝贝机甲,带头开了一会就准备让它休息。
他在频道里问:“你们谁的机甲借我,替换一下我的。”
“我我我!”漏风alpha反应最迅速,马上把自己的机甲送过去。
白翎登上机舱,一股浓浓的麝香味信息素扑面而来。他用手扇了扇,掩下浑身的不适,走到机台前调试数据。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数据调得乱七八糟,怪不得这台机子开过来的时候腿脚都打顿。
“我帮你重调一下数据。”白翎说着,已经开始上手操作。
漏风A站在他身后,不小心瞟到他脖颈后的腺体贴,心中一跳,脸上立即热了起来,连带说话也结巴了。
“白,白司令,您被标记了啊。”
“嗯哼。”
“您是因为想发情期稳定一些才找人标记的吗?我高中的时候,班里就有omega这么干。不过我兄弟都说这种omega太随意了。Omega一辈子只能标记一次,这么重要的第一次,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呢?”
漏风A不知不觉说着,抬眸时,话音忽然顿住。
白翎眯起灰眸,渗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漏风A马上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找补道:“哈哈,我只是说一下我兄弟的看法,不代表自己的意见哦。我跟他们不一样,很支持omega出来工作的。”
“说完了吗?下去。”白翎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漏风A不情不愿地走开,爬下绳梯前,还挣扎着辩解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只是好意提醒一下。那个……我们alpha天生就对omega有保护欲,真的!”
白翎不作回答。等对方走了后,他才闭了闭眼,深吁一口气。
出门前,郁沉曾经提醒过他,当时他还不明所以,现在,他似乎知道原因了。
原来在分化后,这群alpha居然真的会把他当弱者和保护对象来看待,甚至有些时候,下意识就会把他当做幻想对象。
真是……不堪其扰。
·
——中场休息半小时。
热气是无形的,但在沙漠里,它会现出窈窕的波浪。
阳光飞溅在脸上,萨瓦嘴里咬着不知道哪个A上供的肉桂卷,大嚼特嚼。这玩意堪称热量炸.弹,可能会致人长胖,不过没关系。因为在紧锣密鼓的体力劳动下,一切吃进肚子里的碳水终将消耗殆尽。
一群年轻力壮的alpha们累得瘫倒在地,浑身衣服湿透,比水洗过还夸张。
比起他们,机甲们反而开心得多。
星际机甲最开始的设计就是为了建造和搬运,现在让它们卸掉全身武器,牟足了劲儿推土。反而让它们回忆起出厂调试时单单纯纯的快乐。
这种感觉,很像把工作犬带到沙地里,尽情撒欢。
此时,有人拎着工具箱,从众人身前走过。
Alpha们睁大肿胀的眼睛,努力去看……牛逼,白司令居然还在干活。
正常来说,每次机甲使用后,都需要进行一次常规检修,清理清理沙尘,再调整一下数据。
这些工作一般是由社团的老维修师傅来做的。
但他们的队里没有维修师,白翎便主动承担起责任,把所有机甲检修一遍。
这是对士兵的安全负责,也是对他自己的领导工作负责。
萨瓦在旁哼哼:“我以前正儿八经找个维修师来调参数,一次都要上万星币呢。你居然给这群小子免费调,哼,便宜他们了。”
白翎拧着抹布,低眸淡淡说:“也不全是为了他们。”
萨瓦不解:“那是为谁?”
正说着,响尾蛇哐哐哐带着托勒密跑回来,两只机甲后面跟了一群机甲。
响尾蛇:“Master Master,我交到了好多朋友!”
白翎清浅一笑,伸出手去摸它。响尾蛇那么孤高冷傲的性子,面对他刚拧过抹布的手,居然甘之如饴地低下头颅给摸。
“交到朋友就好。要不然你自己待着没人聊天,我要担心的。”
响尾蛇:“不会啊,有个爱吃烤棉花糖的AI经常过来找我们打牌,它最近还带了另一个AI过来。”
响尾蛇声音冷淡,用机械手努力比划:“那个AI还有人设,他说自己是帝国上将。但他的牌打得很烂,算力好差。”
白翎:“施洛兰上将是吗?”
“是的呢。”
白翎扶额,又想笑又无奈。上将居然这么寂寞,要沦落到找机娘打牌……回头他还是多关爱一下老人家吧。
“他确实是……算力不那么厉害的AI,你们回头打牌时多少让让他。”
响尾蛇敬礼:“遵命。”
白翎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卡递给响尾蛇,抿起唇:“我的宝贝今天辛苦了,去买冰淇淋吃,给你的朋友们也一机买一个。”
响尾蛇严肃正经地问:“Master,请问可以买单球还是双球?”
“买一桶。”白翎摸摸它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外甲,仔细嘱咐,“一定要买无糖的,知道么,有糖的放在冷凝箱里会烧坏线路的。”
响尾蛇走后,萨瓦一脸古怪地看着白翎。
“臭鸟,你喊「宝贝」再掏口袋给钱的动作,怎么会这么熟练?”
白翎:“……”
他干巴巴回答:“可能,看多了,就学会了吧。”
·
冷饮店里,响尾蛇小姑娘一只机吃一桶抹茶冰淇淋,把其他机娘羡慕地从机头流下了冷凝液。
托响尾蛇的福,它们也很快分到了双球冰淇淋,美滋滋地送进管道。
可一想起来这是别人家的Master请的,又悲从中来。
——响尾蛇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才轮到这么好的主人哇。三天两头帮它打蜡,动不动就来机库陪它说话,还经常送它花花,把响尾蛇打扮得漂漂亮亮又香喷喷。
羡慕死谁了?
它们也好想要这种Master!
一只机甲蹭蹭蹭到响尾蛇旁边,小心翼翼问:“响尾蛇,冰淇淋很好吃,我可不可以去感谢一下你的Master?”
单纯的响尾蛇:“可以?”
它话音刚落,身边呼啦啦一群机甲全跑了,留下响尾蛇一只机呆呆抱着冰淇淋桶。
托勒密过来拍拍它的机翼,语重心长地说:“小尾啊,你还太年轻了,怎么能把主人拱手让给那群小Bitch呢!”
另一边,站在路边的人们震惊地看着一群机甲冲过来,在白司令面前堪堪停住,接着——
排队求摸摸。
“摸我,摸我!我的脑袋最滑溜。”
“我的脑袋是磨砂的,手感最好!”
“都闪开,Master,我的数据好像有点不对,求上来看看。”
“啊啊啊你这个心机机甲,有什么资格叫他Master(主人),我不管,我也要叫。”
此时,累得像条狗的alpha们沿着路走回来,一抬头,发现白司令正在调试机甲数据。这原本没什么,只是,他们的机甲是不是……太积极了点?
机甲们挤挤挨挨喊:“上我上我上我!”
“Master,骑我骑我!”
远处的小酒馆里,郁沉额头的青筋跳了下。
佣兵alpha们内心流泪:谢谢你,小AI,喊出了我们不敢喊的心声呜呜呜。
漏风A看了看自己晒脱皮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正在殷勤递水的机甲。
对某些alpha来说,机甲如老婆。
漏风A的视线穿过机甲,和白司令对视上,对方朝他冷淡一瞥,不动声色勾起唇,那模样,活像在说:
你对我不敬,我就玩你老婆。
漏风A眼角出现泪花,吓得同伴问他怎么回事。
漏风擦擦脸,真诚地问同伴:“你觉得,白司令还缺不缺老婆啊?我不介意和自己的机甲共事一夫。”
同伴嫌弃地闪避开:“什么变态人机恋,做点人类范畴的事啊你。”
·
三小时差15分,水渠已经一路从镇子口挖到了雨林深处。随着一声令下,湖水旁的泥土被破开,水流以势不可挡的汹涌冲进铺好的管道,一路顺坡而下,直奔镇口的枯水池。
镇长站在逐渐丰盈的水池前,水波荡漾,倒映出她震惊又喜悦的脸。
太不可思议了……竟然真的做到了!
直播频道里,居民们也在疯狂刷屏:“好厉害,好野蛮的速度!”
“听说白司令是游隼血统,和当年的帝国之盾施洛兰上将同出一族,一样的优秀——”
“所以,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真的是来做好事的。”
镇长欣喜万分,此刻什么怀疑和不信任都消失了。她强烈要求白司令来主持开闸仪式,对方却淡笑问:“我信守诺言,镇长是否也该兑现承诺?
镇长忙不迭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白司令看上我们镇哪个小美人,您直接发话,我今晚就给您送去!”
她说得豪爽干脆,白翎却愣了愣,复而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
他无奈笑笑,便借着机会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建立国家?在这里,这片荒地上?”镇长第一反应是荒谬,“可是这里寸草不生,什么也没有啊。”
白翎望着远方人头攒动的山坡,淡淡道:“有人就够了。”
镇长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建立国家,拥有合法身份……那么他们镇子上的人们就能合法去外星工作,学习和探亲了。
第一次公投失败,他们成了无名无分的流民,后来的殖民者反而成了野星的主人。
现在,第二次公投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
镇长越想越激动,绝不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召集镇政府的班子,迅速开了个小会,得到了一致的答复。半小时后,她站在了镇子的最高处,按捺住心口的热度,举起通讯器——
“土豆镇的居民们,我是你们的镇长。”
镇子四周的电线杆上伸出大喇叭,声音通过粗糙的电线,向四面八方传递。
“居民们,现在我们面前有个机会。帮助我们建造引水的白司令,想要跟我们联合建立一个沙漠国家。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成为主人,我们可以拒绝从天而降的垃圾堆。我们有水,有军队,以后能种植新鲜番茄,有自由贸易的权力!”
“我们将不再是下等流民了!”
“我想问问大家,愿不愿意再举行一次独立公投?”
正在这时,白翎和萨瓦一起抓住门阀,用力向下掰开。蓄水池的水从镇子口,冲向了镇子中央。
那一刹那,每家每户的厨房和厕所里,停水已久且早就结起黄白水垢的龙头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宛如濒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呐喊。
几秒钟后,水压打上来,空置的水龙头吭吭响。它要活过来了!所有人脑子里冒出这句话,脚步不受控制地扑向水龙头。他们脚跟痉挛,手指颤抖,看着水龙头里涌出黄橙橙的水,便迫不及待地用手掌去接住。
沙漠里的水,泥沙污浊,却是生的希望。
即将建立的国家,贫瘠弱小,却是尊严的解放。
水冲出了水龙头,人们的声音也冲出了嗓子,他们跑到街上,对着镇长喊:“我赞成!”
“我愿意,我愿意!”
跟踪摄像头挥舞着金色小翅膀,从居民们手舞足蹈的臂弯间穿过去,飞向镇子外的蓄水池。镜头下,白发青年正靠在满是涂鸦的墙上,昂头大口灌着水。
柠檬水。
他举起手腕,姿态疲而淡懒,透明水壶里形成龙卷风般的漩涡,青涩的柠檬撞在玻璃壁上,挤出酸汁。从侧面看,他整个瘦削的人都融在逆光里,发丝的边缘渗了光晕,美得透彻轻灵。
那张干燥的唇微微张开,接住水。珠液滑过他的优越冷冽的侧面颌骨线条,从下颌坠落,流进了锁骨,再融进胸口一片透湿。
水壶里有冰,可再透的冰,也比不上他来得解渴。
在场所有alpha都情不自禁地蠕动喉咙,吞咽了下口水。
郁沉收回视线,杯子底叩桌上,淡漠吩咐老板:“加冰。”
AI在CPU里碎碎念:主人在脑海里估计要把机械小鸟拆烂了。
太阳西移,跟踪摄像头跟着放大光圈。
白翎脚下的影子渐渐拉长,他放下水壶,转了转酸痛的手腕。在他脚边,水壶的玻璃在光的折射下向后方散射,彩虹色落在阴影里的墙面,才照出墙面涂鸦的一角。
白翎转过身,仰头望向三层楼高的涂鸦。
白底,一红一蓝组成的十字,画面的右边是一副纯黑色的侧面剪影。
那是伊苏帕莱索时代会出现在电视上的君主象征。
在这个偏远而荒芜的小镇,喷漆剥落的墙上,仍有他的回音。
白翎缓缓呼出气,逼迫自己放松肩膀,在墙上颓然地靠一会。
好累。
他耐力再好,也不是机器。从早忙到晚,也有累到发昏的时候。他脑子昏昏沉沉,嘴巴里都是酸涩的柠檬味,努力去想,才想起今天好像是分化的第二天。
按照惯例,他应该被alpha锁在家里,圈在怀里,松弛得过一整天的。
机甲们求摸摸,他也想要摸摸。
远远地,萨瓦一路小跑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待着?你家大1来了。”
白翎愣了下,手一松水杯便掉在地上。他抿着薄唇,面部肌肉努力控制住表情,弯腰捡起水杯,紧接着就问:“哪呢哪呢?”
“小酒馆——”
萨瓦话都没说完,就见对方朝着阳光散射的方向跑去。
萨瓦幸灾乐祸对白翎喊:“你完了,标记这几天是alpha忠诚度最高的时候,你把他丢家里,他来找你兴师问罪了。”
白翎边跑边扭头,回答:“那正好。”
“哈?”
“我,应,得,的——”他得意朝朋友大喊。
萨瓦怒发冲冠:“你就是欺负本咕咕是单身!”
飞翔的摄像头没来得及录下这段声音,只录到了白翎的背影。他后颈一片汗湿,随着奔跑,一小片肤色从脖子上飘落下来,掉在沙地里。
恰好,摄像头也电量告罄,落在那片腺体贴旁边。
萨瓦走过去捡起摄像头,揣进口袋,转眸看到了那片腺体贴,也捡了起来。
社会上有些人对腺体贴神经敏感,还是不要乱丢的好。
·
小酒馆被包场,却迎来了一位不期而遇的客人。
白翎走上木头台阶,气息有微微的喘,扶着热热的楼梯扶手,视线触及到吧台前坐着的人,只一眼,心情便不知觉地雀跃。
酒馆老板:“啊,是白司令,欢迎欢迎,不过今天另一位客人包场了,所以……”
郁沉的指头在桌上点了点,“给他倒杯水。”
白翎一下子挺起脊梁:“我喝过了。”
郁沉闲聊似的回:“我知道。”
“你偷看我!”
“我正大光明看。”
“我喜欢你过来找我。”
“我也……”郁沉看着他的眼睛,那么直白炽热。
烈烈的果酒,滚烫的沙漠,灼白的太阳,一切的一切加起来也不够这只鸟散发出百分之一热度。
郁沉省略掉后面的字,直抒胸臆地笑:“我也喜欢你。”
“啊……”鸟立即就跑过来,把汗淋淋的身体撞到他怀里。
明明有多余的凳子,白翎偏不坐,只把柔韧又劲的腰挪过去。他坐到郁沉大腿上,故意弄皱老男人规规整整的夏季西裤。
郁沉将他的湿发撩到耳后,不经意地提起:“我听到他们在喊了。”
白翎装作不知:“喊什么?”
郁沉捏一把他的腰,白翎便忍不住咧开唇。
他手臂圈着人鱼的脖子,坐得更近,贴得更紧,稍微呼吸激烈一点,便能感觉出柔软衬衣下起伏的腹肌,还有雄性身体那强而悍实的结构。
“喊的是这个吗——”
白翎凑近耳廓:“Master,骑我骑我。”
AI默默退下:这也太超过了!
在小机器人的视线里,郁沉呼吸变重,瞬间将鸟儿整个勒进怀里,他手臂箍死紧,几乎要将那柔韧的腰折断。
肾上腺素上头的机械小鸟哈哈笑,转头对老板说:“不好意思,借用你一下你的仓库。”
郁沉则更直接:“你出去。”
老板目瞪口呆:“可我才是老板。”
“这家店我包了。”
“那您也不能赶我走哇!”
“我买了。”
一锤定音,店老板提前30年退休。仿生人保镖把小店团团围住,店主在外面和AI签订高价买卖合同。
之后,旧君主某位负责财务管理的家臣打开文档,看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产业。沙漠小破镇子上一家不知名的小酒馆?
难道君主要投资旅游业?
由此,魔王柱的圈子里发出感慨:我们的君主,终于变昏庸了。
作者有话说
是谁,早上七点起来写到晚上9点没挪窝。哦,是大鳕鱼(抽打我个码字废物),这章1w2,一章更比3章强嘿嘿
鸟:Master,骑我骑我!
老人鱼:(抖开奢华的编织袋)(套住鸟直接装走)(大力享用)
正在打牌的老父亲上将:(左右看)诶,我那么大一只乖崽呢?
——
感谢在2023-04-03 22:01:33-2023-04-09 03:2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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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沙漠里,天黑得总是很迟。晚上七点钟的云缱绻地舒展,西边天景透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醺红。但坐在沿街的露天小酒馆里,朝房檐外伸出腿,日光晒在皮肤上依旧是火辣的。
小酒馆的老板脸色亮红,眉飞色舞地和老友们侃着今日的奇遇,“我爷爷当年盘下酒馆,就说那是块宝地,今天果不其然,卖了60万星币……”
在他们身后,三五成群坐着年轻小A,人均手里一瓶冰汽水。
他们眼神飘忽,喝汽水也喝得心不在焉,目光穿过灼热的空气远远到达对面的酒馆。既不甘,又难耐,知道白司令跑进去就没再出来,也知道里面多半是金发大A,越想越心情郁闷。
颇有种头狼在吃肉,自己却连汤都喝不着的丧气。
霍鸢路过,一人给了后脑一巴掌,打醒他们。
年轻小A们捂着脑袋,怏怏不服:“看看都不行吗,看看又不犯法。”
霍鸢冷笑,心说你们倒是想过去。只不过那alpha在周围区域严格控场,别说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就是一只蚂蚁爬进去,也得被那群荷枪实弹的仿生保镖活撕了。
霍鸢无情泼冷水:“没必要看。”
“为啥?!”
“你们这个年纪驾驭不了白翎。”
·
白翎躺在浸满酒味的桌板上,身旁是一片混乱的世界。
酒架倒下,龙舌兰酒撒了一地,空气的味道醉醺醺的,一不小心吸到鼻腔里,整个大脑都开始天旋地转。他身体舒展,姿态很放得开,昂脖子大喘时视线是倒着的,这让他一眼便撞见小窗外飘过的云,火烧似的红。
老天,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跟旧君主在小仓库的酒架子前乱搞?
再荒谬的春.梦也不过如此。
脚边的货框里堆满新鲜柠檬,地上随随便便都能踩到玻璃汽水的马口铁瓶盖。
劳保靴子在空中蹬了两下,终于被颤颤地踹掉。动作这么不体面,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的alpha拿捏着轻重缓急,弄得他脚趾忍不住在鞋里痉挛,来来回回,太磨人了。
“都不穿袜子。”
这人瞄一眼,居然还有闲心训他。
白翎随口呿声:“就一只脚,有什么好穿的。”
他忽视男人微皱的眉,转而往下看,衬衣和裤子都还穿得好好的———这个衣冠禽兽。
郁沉感觉后腰一坠,义肢夹上他的腰,那只鸟一边挑衅似的扬眉,一边用脚后跟踹踹他用劲时紧绷的臀腿。
那意思很明显,用白司令的常用语翻译,就是——“给老子快点!”
郁沉勾起唇角,分析道:“你今天兴致很好。”
“可能是累昏头了……”白翎躺在桌上,望着头顶的透气窗。为了防小偷,仓库里的窗子开得又窄又小,从中透出的光被切割成细窄的菱形,斜照着打在人鱼的脸上。
亮得晃眼。
白翎抬起手,比了个录像框的手势,把人鱼的脸框在里面。透过这个小方格,他看到一副不和谐的画面,价值上亿的宝石耳钉,养尊处优的脸蛋,保养得当的身体,一切都和背景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他却来了。
白翎突然撑起手,熟稔地勾过人鱼的脖子,盯着他的下嘴唇两秒,啃一口,放肆而散漫地说:“干活好累,我得犒劳一下自己,用你。”
使用你,犒劳我。
他音色清冷,把工作上的强势,保留到这场交尾里。
身为腐烂种人鱼,郁沉几乎百毒不侵。但白翎似乎是那枚对他症状的毒药。他不得不放下克制,跟着白日宣淫为所欲为。
伸长手臂,抓过一瓶汽水,指甲抖了两下才抠开易拉罐,随着「滋」的气声,丰富而绵密的泡沫涌上来。白翎嘬了一口,又转过头,对着老男人的薄唇就喂过去。
郁沉尝了,全是糖精味。
白翎说:“我腰都折了,先歇会,您好好干。”
鸟的姿态不像是调情,更像给胯.下的发动机加柴油。拍拍背,带着鼓励的感觉,再喂一口汽水,给点甜头。
郁沉轻笑一声,直接将他从桌上拖走,竖着抱起来。
白翎表情滞住,声音从打颤的牙缝挤出来,狠狠骂了一声「我草」脊背像被风刮过的白杨树,死死得挺直,又崩溃地发抖。他绷起脖子,那人就过来啃他的喉咙,他弯下背,那人把尖牙陷进他后颈。
失去控制到极致时,哐当,右腿整根掉下来,砸到地上,他在心里骂,妈的,妈的,如果不是你,早被他一枪崩了。
郁沉真心实意问:“不喊中止词?”
白翎朝他冷峻竖中指。
把精力挥霍殆尽,就着凌乱的暮色,白翎迈着虚浮的步子,走进仓库里的小卫生间。
打开灯,从低矮的水龙头接一盆水,往身上泼。
四周都是暗的,只有厕所的灯亮着。他蹲在那里迁就着低低的水龙头,仃伶地清洗身体,后背弯曲弓出龙骨般的脊柱。冲洗白发时,脖颈深深低下去,露出细腻的线条。
郁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正坐在厕所门口。
他仿佛一场独角戏的观众,叠起长腿,西裤褶子修长锋利,体态一丝不苟且无可挑剔。厕所的灯光映在地上,光影延伸到他的脚边,他踩着灯光,好似把什么掌控在脚下。
白翎冲完头发,从零零落落的碎发间瞄一眼,不小心对上那双绿眸。他心跳一快,下意识就伸手要关门。
“放着,给我看。”郁沉说。
不出意外的命令式。
白翎嗫嚅着唇,偷瞄一眼那张椅子,默默牵过一张干净毛巾,盖到自己残缺的腿上,“有什么好看的……”
那条人鱼支起手肘,指尖抵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弯起唇:“这是贵宾席,独享视角。”
他又吃醋。
白翎想了想今天那场旷日持久的alpha围观,再看看自己这只A,便纵容了人鱼的霸占行为。
不仅纵容,他还把毛巾丢过去,扶着墙站起单腿,冷冷说:“把我的零件拿来。”
郁沉挑起眉梢:“什么零件?”
“义肢。”
人鱼舒展一笑,递过去义肢,顺便挽了腰亲在他额头:“给你,小机器人儿。”
换上干净的长裤长袖,外面也刚好开始降温。只不过风还是热的,吹得人满身疲惫,又心痒难耐。白翎抵抗不住诱惑,坐到铺满彩色垫子的长椅上,窝在郁沉怀里躺了一会。
斜着的视线,看到的是斜着的日期。
白翎默默读出对面悬浮屏上的时间,4月30日,晚11:05分。
日期是统一的,星球不同,纬度不同,各个地方的季节也不同。放在首都星,现在才刚刚进入春季,可在野星,他们已经两只脚踏入了夏季。
4月30日
白翎又念了一次,脑海里浮现起的却是二十年后首都星那个满是霉味的雨季。前世的他死在了4月底,没能跨过雨季,进入夏天。
他恍惚地抬起头,看见房檐下挂着的蓝风铃和捕梦网,喃喃自语:“居然已经是夏天了……”
“怎么了?”郁沉转过深眸。
白翎坐起来,薄毯子滑下肩膀,他抱紧自己的双腿,嘴边咧开一丝复杂的笑:“是我梦想中的夏天。”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有点发疯似的,“夏天……和喜欢的人做.爱,吃水果,喝酒,坐在小酒馆被太阳晒热的地板上,我想了好久了……”想了满满一辈子,“您懂这种感觉吗?”
郁沉摸他的脑袋,轻声说:“我懂,我都懂。”
4月30日,他与他的祭日。
人鱼捋了捋他的背,温柔地说:“你来到夏天了。”
白翎慢慢抬眸,对面的山坡上亮起镇子的灯火,星星点点,和远处的银河星光连在一起,“真美……”
他忽然抬头看见顶灯,倏忽笑了,开心地倒在郁沉肩膀,“我们也有灯火。”
他也有家。
郁沉听着他错乱的呼吸,没有转头细究,也没有去摸他湿漉漉的脸,只是像往常一样,询问着晚间活动:“要下棋吗?”
“在这里?”努力控制住鼻音,“太晚了。”
“陪你到0点之后。”
陪他到五月,让他安心。
郁沉转身,朝远处的仿生人做了个手势,唤人去船上取棋盘,又瞥一眼白翎光裸的脚脖子,加一句吩咐:“取一双袜子来,从我的衣帽间里拿新的。”
东西拿来,他把鸟抓到怀里,半强硬半哄着套上袜子,又压在长椅角落吻了一会,吻掉小雌性伤心的坏情绪。
他顾及白翎的自尊,装作没发现鸟在背着他用手背擦脸,只是无声等着对方整理好情绪,并一起摆好棋盘。
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白翎不自然地走下去,背对着佯装冷静问:“我去弄点喝的,您要喝什么?”
“你决定。”
白翎走到吧台里,打开玻璃柜,“好吧,那告诉我,您之前喝过什么酒?”
“柠檬仙人掌果酒。”
“好喝吗?”
“一般般。”
白翎熟练地翻开标签,拿出四五瓶酒,“不如我来调一杯给你。”
郁沉惊讶之余笑了笑:“你还会调酒?”
“嗯哼,我当过一段时间的酒鬼。”他在柜台找了找,柠檬,薄荷,牛奶等材料充足,看得出酒馆老板的生意不错。
冰箱里有鸡蛋,白翎随手拿一颗出来,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单手打蛋,顺滑的蛋液从微凉的蛋壳落入他口中,他抹抹唇,吞了下去。
吞生蛋,这野蛮的鸟。
回眸发现郁沉的凝视,白翎耸耸肩,从容解释道:“以前我们行军的时候没法生火,都是这么吃的。”
吃生鸡蛋,吃生肉,逢年过节的时候如果运气好,还能弄到一点朗姆酒。加上鸡蛋与牛奶,分次搅拌,酒液产生丰富的泡沫,一杯黏糊而顺滑的蛋酒便做好了。
一般是过圣诞节的时候喝。
但今天是他的祭日,和老朋友坐在一起,也值得一杯蛋酒。
郁沉接过蛋酒,和白翎互相举杯。
捏起棋子,这场棋不复以往的速战速决,反倒悠长而缓慢。原本是面对面坐着,可是下着下着,鸟儿把棋盘一横,坐到了自己这边。
郁沉用小毯子裹着鸟,两人轮流落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或许,人生的顶级享受根本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有风的夜晚,躲在晚灯的房檐下,他的爱人抱怨说,好冷,再抱一会就回家。
抬头一看,12点06分。
跨过了厄运的那天。
白翎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他感觉郁沉在毯子下捏了捏自己手心,轻柔的话语落到自己耳边:“别怕,我陪着你。”
白翎呼吸一窒,一下子攥住人鱼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我陪着你,对他这样曾经蹉跎一生的人而言,这句话的分量,远比告白贵重得多。
小机器人过来收杯子,棋盘旁,蛋酒那杯只剩下清浅泡沫。
白翎回身瞄一眼时间,又瞥见杯子,微微惊讶:“您喜欢蛋酒?那下次再给您做。”
他说着话,忍不住伸过义肢坐到了郁沉身上。
意图筑巢的小雌性,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透支的软,贴过来时,小腹热而紧。他蹭蹭郁沉的颈窝,转眸的目光有一抹狡黠:“不过,下次就不是这个蛋了。”
郁沉环着他的宝贝,后靠垫子,慵漫地笑问:“是什么蛋?”
白翎枕着他的肩,指节挠了挠老男人下巴,看着这家伙虚眯着眼享受,他弯唇道:“我的蛋。”
作者有话说
来咯
陪伴是最好的告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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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当晚,土豆镇挖水渠的视频被上传到星网,引发热烈讨论。
施洛兰上将点开视频,看得津津有味,尤其看到机甲们众星捧月围着白翎,他忍不住感慨着:
果然是我的崽,机械亲和力惊人的高。
孩子这么年轻,却做得这样好,他实在太骄傲了。
实时弹幕刷过一阵阵赞赏:“哇塞白司令年轻有为。”
“小伙子干活利落,肉眼可见的真材实料,有前途!”
施洛兰看看弹幕,又看看视频里的鸟崽扛着疲累坚持维修机甲的样子,不禁心里泛起一股难过。
旁人都赞扬白翎的老练,但施洛兰身为父亲,却感到十分心酸。他也不是生而高贵,在被提拔为上将之前,他也是从出身微寒的底层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鸟崽的这些表现意味着什么。
鸟崽,一定吃过许多旁人看不到的苦。
才会变得和他母亲一样,坚韧而优秀。
这时,视频进度条差一分钟到底,施洛兰看完一遍,准备再看一遍。点击光标时,画面停在最后掉落的腺体贴上。
施洛兰是alpha,对腺体贴这类O专用的物品比较敏感。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他也第一时间移开了目光,有些避嫌的意思。
屏幕上,牙印无比清晰。
弹幕从这一帧开始密度陡增,文字无声飘过屏幕,却能表现出尖叫和吵嚷:“白司令是omega?天呐!!”
风评一下子朝着奇怪的方向歪去,从原本的夸奖直接倒向另一种质问:“啊这,omega出门,腺体贴都不贴好,不觉得羞耻吗?”
“白司令有点不讲究呢……身为公众人物,把这么私密的标记暴露出来,会带坏纯洁的青少年的。”
“就是,多少也打个码。”
“啧,这是才刚分化吧,这么快就标记了?我听说机甲驾驶员那方面需求很多,估计是一天都忍不了,小omega 生活挺放荡哈。”
……
有些字眼不堪入目,要不是施洛兰是鬼魂,现在的血压绝对直逼180。
施洛兰压抑着怒火,一个字一个字打下:【请诸位放尊重点】
按下发送键,这条理性发言瞬间湮没在弹幕大海中,不见踪迹。
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对暴露标记的谴责,而是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不过短短一夜,星网如群魔乱舞一般,从角落里冒出各种所谓的「知情者」,各个言语暧昧,腔调模糊,言里言外都在暗示——
白司令能把一群alpha管得服服帖帖,私下是用了些不堪手段的。
至于这「手段」是什么,联系一下牙印,就任凭公众想象了。
此言论一出,立即热度爆炸。吃瓜群众们就像嗅见鲜血的鲨鱼,哪还管什么真的假的,全都涌上去看热闹。
有截图视频找蛛丝马迹的,有开楼分析时间线和主人公的,甚至还有铤而走险,想用AI换头做小视频卖钱,大赚一笔的。
白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危机之中。
而引爆危机的信子,居然只是一张腺体贴?
白翎第一反应是想笑,芝麻大点的事,也值得拿来讨论?比起战场上的敌军压境和后勤亏空,这点舆论根本不算个事。
可当他走进指挥舱,直面一群人凝重的面色,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诺思调出可视化信息图:“从昨夜开始,革命军的风评就一路下跌,再这样下去,我们明天举行的公投可能会受到影响。”
“有多大影响?”
“预测支持率下降40%……以上。”
说跌40%的票都是保守的。谁不知道白司令就是革命军的门面,他被抓住「污点」,整个团队都要被各种质疑拖下水。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控评也来不及了,外面多的是记者和媒体朝他们发送邀请,想要详细了解白司令的「私生活」。
如果再闹大点,风声传到星际联盟那边去,他们提交的入盟材料也有可能会被各国以「领导人道德不端正」的理由,投票拒绝。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他们出身反叛军本来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一个惹上谣言的领导,只会雪上加霜。
眼看公投就在明天。难道缜密布局许久,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就要如此葬送吗?
沉默的指挥舱里,所有人都焦急地望向白翎,等着他拿主意。
镇长也在其中,她轻轻说:“要不,白司令这两天还是回避一下?”
这话说得委婉,带着十足商量的语气。但白翎很清楚,当下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人言可畏。
此事因他而起,他说什么也不能在紧要关头连累大家,连累土豆镇。
白翎闭了闭眼,缓缓说:“为了避嫌,我会退出团队。”
·
“砰!”门被撞开,萨瓦火冒三丈地迈进露台,冲着玻璃前的背影就怒喊:“退出团队?你特么认真的吗?我看你是疯了,脑子坏掉了,生殖腔里的蛋冲成鸡蛋汤了!”
白翎转眸瞥一眼,仍是平淡的:“只是暂时。”
“暂时?”萨瓦阴阳怪气地嗤一声,瞧他那故作冷静的样,恨不得给他两拳,狠狠打醒这臭鸟:“我看你就是想退缩,你怕了,想当甩手掌柜。”
“没有那回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白翎深而慢地吁气,肌肉绷得太久,感觉整个胸骨都在发痛。他扭过头,点起一支烟,眉目掩藏在缭绕的烟雾中,扯了扯唇承认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怕了。”
“这么多人满怀希望地跟着我,眼看明天就能脱掉叛军的帽子,我实在不能再搞砸一次。”
萨瓦迷惑皱眉:“再?你还搞砸过什么?”
白翎避而不答,只是掐着烟说:“放心,我暂居幕后而已,前台有你和霍鸢就够了。正好趁此机会,我也想静下来好好思考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萨瓦眉头一紧,捕捉到关键词———思考思考。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特别在omega分化后没两天这个关键点,被指责行为不检点,很容易心理应激,不知不觉患上心理疾病。再胡乱思考一下,钻个牛角尖,必定会产生大多数omega都有过的念头——
要是能重新投胎一次,死也不当omega。
萨瓦脑中顿时走马灯似的飘过一连串社会新闻。omega精神崩溃拔光自己羽毛,omega不堪谣言掉进水坑……
萨瓦严肃地把人拽过来,按坐下,“兄弟,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别人说什么就当他们放屁。”
白翎轻笑了下,“怎么,以为我想不开?”
萨瓦讪讪道:“那倒没有……就是,咳,关心你。”
天知道从鸡嘴里说出这三个字有多倒牙。
白翎抬头一看,萨瓦说完就尴尬地龇牙咧嘴,让他说句温情的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白翎笑了笑,少见地掏了心里话:“其实我是不理解,之前我没有分化,没有标记,他们每个人都要过来跟我说一句,「很遗憾」。仿佛是我没完成什么人生的重要大事。”
前世,他曾经被多次这么问候过。
“可这次我成功分化,也标记了,为什么他们却表现出……抗拒?”
他不理解。
萨瓦听完他的话,随即无奈地张开手臂,调侃道:“欢迎正式来到omega的世界,兄弟。”
白翎表情愣了愣,似乎懂了什么,似乎又没懂。
萨瓦耸了耸肩,尽量以轻松的口吻说:“你做了好多年beta,当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隐形的规则,是专门给omega设定的。”
“比如标记是很私密的事,牙印不可以大咧咧露在外面。又比如公交飞车上掏包时,要注意别掉出来抑制棒之类的东西。”
谨小慎微,事事忧心,过个发情期都要把门锁死,最好床边再放个棒球棍,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就成为哪个alpha的合法所有物了。
白翎分化太晚,从小又是在beta和alpha的环境长大,早就形成了一套世界观。
对他而言,成为omega就好像陡然踏入一个陌生而奇怪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挥汗如雨做好事,分秒不休干工程。但三个小时180分钟的视频里,人们只关心最后1分钟他脖子后面被咬烂的腺体。
一个人物,只要沾上了能生蛋的属性。不管他的外在实力多强,人们也只把他看做生蛋机器,并产生无数意.淫。
这时候,以往不管等级多低的A,都觉得能在性别上踩他一脚了。
而所有人还要告诉他,这是正常的。
白翎懂了,这场风波就是破窗效应。
他掉在地上的腺体贴,就彷如碎裂的窗户,给了一些人一个宣泄口,让他们能肆意把石头砸向他。
“你也别胡思乱想,压根错不在你。”萨瓦顿了顿,回想起一件往事:“我爷爷当年也碰上过这样的名誉官司。以前他在战场,有个伤兵血流如注快死了,我爷爷没找着纱布,就把自己带的抑制棉棒全给拆了,当成棉花给他堵伤口,救了那小兵一命。”
“可没曾想,那家伙回头气势汹汹找回来,说我爷爷用晦气东西给他堵伤口,害得他遭人笑话,在军队里得了个「抑制棒」的外号,耻辱得他想死。”
白翎挑起眉,来了兴致:“后来呢?”
“后来,还是伊苏帕莱索出面摆平了这事。你猜怎么着,狠还是他狠,”萨瓦嘿嘿笑:“你家老君主直接下令,把军队里一个月的纱布份额都换成抑制棒,强制给那群A脱敏。”
“不是觉得羞耻吗,那就大家一起耻。”
脱敏?白翎念头一掠,想到了什么。
他立即联系诺思:“之前那几个媒体说要采访我的,还能联系上吗,选一家最大的,就说我个人愿意接受访谈。”
萨瓦目瞪口呆:“你这是要干嘛,突然自爆卡车啊?”
白翎把终端一收,心里有了几分把握,“我有化解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上电视,给他们脱敏。”
萨瓦拎出一条关键问题:“那些媒体肯定要问你的alpha是谁,这问题你躲都躲不开,到时候你怎么回答?总不能曝光你家大1吧。”
白翎无所谓道:“找个合适的alpha,假扮呗。”
萨瓦疑惑:“还能找谁?”
此时,霍鸢端着冰咖啡面无表情路过,他余光一瞥,发现玻璃门外,两只鸟正随着他的移动步态转动脑袋,盯——
啪嗒,冰咖啡掉在地上。
霍鸢被两只猛禽架着翅膀强行绑架走。
深柜A性恋,就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老人鱼:(微笑)听说我的鸟要认别人当A?
施洛兰:(走来走去)(严肃探查)领导,关于我崽脖子上的牙印,你有什么头绪吗?
陆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6 10:07:36-2023-04-20 11:5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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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霍鸢冷漠回答:“假扮你的A?不行。”
他一口回绝,惹得两只猛禽围着他的椅子转起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威逼带利诱,最后换来的还是一句:“不行。上电视会被人看到,我不想被人误会。”
萨瓦一针见血:“误会?谁?你前男友?”
霍鸢习惯性反驳臭鸡:“不是前男友。”
“噢-那就是还没分手。”
“……”萨瓦意味深长摸下巴:“我想起来了,上次大撤退的时候人家都开自己的机甲,你倒好,开着哪个军官的机甲上船,搞得敌我识别系统哔哔响。”
“我问你哪来的,你说你抢的,我不信,你说还说「不信拉倒」,脾气大得很。现在看来,那架机甲的主人应该跟你关系匪浅。只要我们下机库去查一查原驾驶员身份,就会知道——”
霍鸢瞳孔收缩:“停!”
白翎见他表情动摇,趁热打铁道:“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乔装打扮一下,绝对让他认不出你。”
霍鸢转过头,这俩哼哈二将堵在他身前,一副不答应就不放走的匪样。
他想了想,自己之前被通缉时乔装了那么久,现在配合一下同事,确实不算什么事,便叹了一口气,勉强妥协道:“好吧,但我有个要求,访谈时我不负责发言。”
减少被认出来的几率。
白翎点点头,爽快答应:“没问题,到时候我会事先和媒体打招呼,就说你「不善言辞」。”
协议达成,萨瓦立即拍板对霍鸢进行一番改造。比如白毛红眼要换成黑发蓝眼,看起来有「直A」的气场,又比如原有的大吉岭红茶味信息素不能用,要换上「雪松」味的A用香水,才符合大家对alpha的刻板印象。
总之是怎么经典怎么来。
当他俩在认真讨论,要不要给霍鸢烫个头时,被对方忍无可忍叫停:“别光说我,也说说你俩的方案。”
“方案嘛……”白翎手撑着桌子,没注意到背后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缓缓转动15度,对准他的背影。
他毫无所觉地扬唇,颇有一份自信:“他们不是传我谣言吗?那我就上台,面对镜头堂堂正正地反驳他们,接受他们质疑,和他们讲道理。一遍不行就两遍,一个电视台不行就换一个,直到他们见怪不怪为止。”
萨瓦赞同地附和:“这叫脱敏,伊苏帕莱索用过的招。”
“脱敏……”霍鸢神情迷惑一秒,又蹙眉琢磨了会:“如果是以个人名义发言,不代表团队,确实可行。毕竟对你们omega来说,名声这事很重要。趁早澄清谣言,你也好回到团队里来。”
白翎神情一松,淡笑道:“感谢理解。”
三只鸟正要达成共识,船上的定向广播突然滋滋一响,从头顶降临深沉的音调:“白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白翎倏然被叫到,脊背过了电似的一抖,以巴普洛夫式的条件反射回道:“您好,马上去。”
萨瓦:“……”
霍鸢:“…………”
怎么跟学生被班主任点名一样。这关系,它正常吗?
·
白翎跑上楼,手放在书房的黄铜门把手上,动作一滞,还是选择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锁自动打开,他探进一颗脑袋,脸上有不着痕迹的忐忑:“怎么了?突然叫我。”
“我们来谈谈你的方案。”郁沉坐在深木色的长桌后,窗外光线从一侧射过来,逆光给深邃的眼窝洇开些许阴影。
“碰见困难,你应该即时向我寻求帮助,而不是胡乱拿主意。”
“胡乱?”白翎没忍住嗤了声,推开门,散漫地走进来,“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还要你手把手帮忙。这点小事都要你帮忙,那我成什么了?”
“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嗯哼。”白翎压根不在意,拿起倒置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麦茶。呸,他吐吐舌头,好苦。
他看到旁边的纸包装,写着功效:消火气,止干渴?
“大早上的喝这个干嘛?”
郁沉缓缓说:“泄火。”
白翎本想调戏一句,泄火你喝茶管什么用。可抬头一看,人鱼的唇线严肃地抿直,显然是有几分不愉。
郁沉半敛着眸,尽量和缓地说:“我没有拿你当孩子。但这件事可大可小,先不论你擅自找其他alpha代替我的事,只说接受访谈,我建议你还是慎重考虑。”
白翎眉头一蹙,反问:“慎重考虑,然后呢?”
“等待我和公关人员的处理。”
伊苏帕莱索退休已久,手下也是有公关处的。老帝国留下的经验人员,把小规模的谣言处理得圆滑顺畅,不留痕迹,应该不难。
反正星网没有记忆,何况是这样的空穴来风,与其如临大敌地费神应付,不如放置冷处理。等过了月底,民众们忘得七七八八,再出来中肯地表明态度也不迟。
郁沉告诉他,既然走上这条路,站在公众面前,就不要太在乎类似的流言。
白翎呼吸微顿,声音紧了:“但我总不能自欺欺人装作没看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这道理我都懂。让我退出团队,我也退了。难道我都不能代表自己说两句话了吗?”
他情绪无端有些激动。
没错,他们船上这近千人是一个团体,他们和土豆镇是合作伙伴,白司令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自私,拖大家后腿。这些道理他都懂的。
他没有那么难说话,前世里他一手带出的革命军嗫嗫嚅嚅地跟他说:“白司令,你的病好像很严重,是不是该休息一阵子了?”
他也爽快答应了。
暂退。是的,当时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只是暂时退居幕后,很快您又能回来了。
可他这一退,就再也没能回去过。
白司令把舰队的指挥舱当家。他在那个20平方的小房间里挥霍了15年青春,椅子上的坐垫烂了一个又一个,操作台上的漆被他的袖口磨得殆尽。
他在医院的那一个月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去。等稍微稳定下来,在一个有风的凉夜,他从医院偷跑出来,骑着悬浮摩托跨越茫茫戈壁,手上的留置针戳穿了静脉,车停在营地前,他的右手也肿成了馒头。
他看也没看手,只是往下压了压帽檐,刷过身份卡,跟着年轻的士兵们混上船。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雀跃,安慰,脚步轻快,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
回到自己的地盘,就是不一样。
“喂,你们听说没,白司令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是真的,我兄弟去医院送过两回物资,白司令经常半夜在屋里念叨别人听不懂的话,发疯的时候,还会殴打护士。”
“他不是全身器官衰竭了吗,还能打人?”
“谁知道,无风不起浪,之前没传出来也只是因为高层不想丑闻影响我们革命军的形象罢了。”
没有人注意到,穿着破皮夹克的男人,背脊佝偻地贴着电梯一侧站着,帽子压得很低,手指在不住颤抖。
白翎多想喊出声,他没有打人,那只是个误会,换药的时候他不慎晕眩,不小心撞倒了护士,事后也郑重道歉了。
可那群新兵们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像广场上叨完蛋小米的鸽群。呼啦啦飞走,呼啦啦走出电梯,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处,被空调风吹得冰冷。
缓过劲来,他慢慢走向指挥室。
没关系……只是一些不好听的传言,比这难听十倍的谩骂,他都在敌人那里听过,这根本不算什么……
白翎把舰队的指挥室当家。想起窗台上的那盆绿萝,他心情又好了些许。
指挥室门上写着,「内部重地,闲人免进」,他无视它,把身份卡贴上去,舰载AI温馨提示:“您好,您没有权限。”
怎么可能?门锁系统又出错了吧,这破玩意,早该换了。
换成虹膜认证,再试一遍。
“您好,您的虹膜不匹配,请持管理员身份重试。”
不应该啊,十五年了,这艘船的第一个虹膜,第一道密码锁,都是他亲手设置的。后来人多了,他就把管理身份分给了副船长和副指挥,再后来生病,他便把首位管理员的权限,暂且让了出去……
舰载AI温和而不留情面地说:“闲人免进,请您离开。”
“去特么的闲人,去你的!”他瞳孔一片血色,拳拳费力,猛得砸在精钢铸成的门上。那门多结实啊,他亲自选的材料,现在却成了挡在他面前的坚固堡垒,防贼一样防他,“去你妈的离开!这是我的船,我的,我的——”
我的家……
我回不去了。
啊……
门上沾染零星血迹,他的身躯滑坐到一边,留置针掉下来,从苍白血管里冒出的血瞬间湿润了指缝。
“谁啊?”“疯了吧这人。”“赶紧通报副舰长,哦不,该叫舰长。”
那些新兵们又像鸽子一样冒出来了,探头探脑,咕咕,咕咕,说着白翎听不懂的话。
遍体鳞伤的游隼抓不住鸽子。
正如衰败的士兵,夺不回他的家。
白翎心想,如果当时他再心狠一些,他就炸了那片营地,炸光那些把他踢出家门的所谓「伙伴」。大家一起死翘翘,都别玩。
可他终究做不到。
新兵们看到男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以一种费力的步调走到他们身前,拍拍他们的肩膀,嗓音沙哑:“好好干。”
白翎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回答,在那之后的一周,他都处于浑浑噩噩的耳鸣中。清醒时,护士告诉他:“这一周你都在念叨着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没疯。”
“我没疯。”他喃喃重复,接着抬起浑浊的眼球,想从护士那里得到一些回复。
护士摇摇头,叹着气走开。
白翎呆坐一会,许是经历惯了折腾,他那种不死不饶的自我安慰劲儿又上来了——
说的是「我没疯」……还好,还好,说的不是「我想回家」就好。
大抵在他这个年纪,还是想在外人面前保存一分体面的。
他咧唇笑了笑,却被嘴角的血痂扯痛了面部神经。拿起终端,黑屏幕反射出他表情扭曲的脸,他立即躲避似的挪开眼,瞬间按亮终端。
屏幕停留在上次发送的信息。
【指北灯】:我没疯。
【Desserped】:你没疯,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白翎只觉得心头胀痛得厉害,像是有人顺着针管往他的血管里插了一根打气筒。嘎吱,嘎吱,往里充气,肺部和心脏都肥大而涨满,很快便呼吸艰难。
【指北灯】:我想回家。
【Desserped】:你现在在哪里?
【指北灯】:我想回家。
【指北灯】:我想回家。
【Desserped】:告诉我地址,我带你回家。
成年人无法放声痛哭。
他捂着胸口,像那里新鲜炸开一颗气球,碎片在胸腔里崩得体无完肤。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又是如何按着铃,哑声和护士站说:“我要关灯休息,请不要进来。”
关掉灯,他谨慎地贴在门边,右手放在门把手上随时预防有人进来。趁着晚饭时间,外面语声繁乱的三分钟,他站在黑暗里望着格子形的吊顶,昂起头,把毛巾盖在了眼睛上。
一个陌生人给他的支持,远比身边人多。
·
现在,白翎站在曾经陌生的棋友,如今最亲密的人面前。他控制着气息,就事论事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肯定会说,我自己向公众解释太费力气,不如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因为一旦失败,可能会造成内耗。”
“但我就是想澄清,我不是那样的人,他们真的误会我了。”
“而且,而且……”他的气息从急促慢慢平复,转回来看到郁沉密切关注的眼,又变得些许安慰,笑了一笑:“这次有您在旁边支持,我绝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而伤心的。”
郁沉直视着他,薄唇微启,语调显得残忍而清醒:“我不会支持你干这种蠢事。”
蠢事。白翎神情一怔,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这个人,不应该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吗……
在他脸上,一抹微妙的尴尬转瞬即逝。他马上掐住手心,抬眸时的态度又变得强硬起来:“我不懂,您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请解释给我听。”
郁沉坐直脊背,十指交错搭在身前,冷静的视线越过一张宽而远的桌子,到达白翎略显干枯的唇。
书房不大,他们却几乎对角而峙,距离遥远的同时,也把平日里隐藏的阶级感猛得推了出来。
白翎恍惚感觉到,这个人目前是以上位者和领导者的姿态在和他谈话。
人鱼深锐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一切。
“你想怎么做?辟谣?冲出去跟他们说这是谣言。没有用,你扑不灭这场大火。”
“你觉得你说话,他们就会听你的解释,凭什么?”
这话直白尖锐到扎心,白翎呼吸不畅,试图反驳:“但你也做过类似的事,不是吗?是,我身为军人,缺乏应对舆论的经验。”
“可您又能怎么样?当年萨瓦一世出了同样的事,您都能颁布法令,替他解释,现在你却叫我息事宁人,叫我闭嘴!?”
区别对待。
郁沉神情微变,语调下沉:“那我告诉你,颁布法令来捂嘴是我做过最不明智的决定之一。事实证明,捂嘴没有用,他们私下里该怎么说还是会那么说。况且,那群alpha闭嘴,根本不是因为尊重萨瓦一世。是因为我。”
“他们害怕我,怕我的强权,知道我有权力惩罚他们,才一个个跑去萨瓦一世那里道歉。”
“而你,白翎,你只是一介小小革命军领袖,你没有实力这么做。你想给一群乌合之众打预防针,可以——”
郁沉用钢笔敲了敲桌面:“等你当上皇帝的那一天,我举双手赞成你这么做。”
完完全全是一套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观点。
白翎有些震惊,不过仔细想想也毫不意外。原来在郁沉这类人眼里,民众只是一群缺乏自我判断力的「乌合之众」。这观点实在太傲慢,也太冰冷。
郁沉继续说:“你要明白,在民众心里,是非对错从来都不重要。甚至你是不是omega也根本不是重点。激发他们一波又一波讨论的,是对腺体贴的误解吗?不,是自私的好奇心。”
“你把他们想得太正直,太好了。”
“他们根本不是想要一个结果,他们就好像没有糖吃的孩子,吵着想看一场热闹。”
白翎轻嗤一声,问:“所以呢?”
郁沉转过眸,一字一句告诉他:“给他们看。”
“你想上台寻求公道,可以,”郁沉终于有所让步,“但霍鸢绝对不行,他不是合适的人选。”
白翎扯起微妙的讽笑:“所以你跟我绕了一大圈子,还是要替我做决定。”他做了个口型,控,制,狂。
“我的意思是——”
“砰!”门摔上,书房里少了一个人,重新归于死寂。
郁沉靠回椅背里,轻吁一口气,无声念道:
叛逆的小混蛋。
·
傍晚,约好的公关上来接线,AI负责接洽,郁沉则无声旁听。
AI:“我们要选一个适合白翎的alpha。”
公关:“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霍鸢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首先背景合适,他是野星人,又曾经是白翎的团长,和他有充足相处时间和恋爱环境。其次是年龄合适,样貌和外貌条件都不错,这种长相在观众那边很加分。”
郁沉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视线凝着天花板,耳边听到的全是——“合适……合适……”
他揉揉太阳穴,感到一瞬间的头痛欲裂,忽然想到一点,便稍微坐起身,打断道:“霍鸢身上有通缉令。”
公关看一眼线上资料:“现在全军都有了,这不是问题。”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背景更干净的人。家世清白,谈吐良好,品味优秀,最好有一些处事经验,能接得住主持人刁钻的问题。”郁沉条理明晰地提出条件。
公关翻资料,为难道:“呃,近旁的人,确实没有。”
郁沉毫不留情批评:“偌大一个军团,连个正常的alpha都找不到。”
公关和AI猛擦汗:您对「正常」的定义是不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您提出的条件不叫正常,那叫「绝顶优异」。
郁沉听得恹恹,起身去喝自己那壶降火大麦茶。他捏着古董骨瓷小茶杯,目光扫描一圈,落到了远处立柜上放着的棋盘上。
望了大约十秒,他忽然说:“我有个完美的人选。”
·
发出邀请的电视台和媒体里,影响最大的要数联邦的《每夜真诚秀》。
和全民尚武的帝国不同,联邦的娱乐业极其发达,每年源源不断地向全星际输出优秀电影和各类文化产品。
不仅如此,他们的政治也相当依赖娱乐业。
每次举行大选,不像是在正儿八经搞事业,倒像是官方海选真人秀。政治家出身不重要,丑闻也不重要。但漂亮的脸蛋和舌灿莲花的口才一定重要。
比如星际收视率前五的《每夜真诚秀》。虽然标榜是娱乐访谈节目,却有大把的政要抢着上去曝光,刷脸熟,挣选票。
在这种全民娱乐的氛围下,节目邀请到一个疑似叛军的头目,也见怪不怪。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诺思点开一个录播视频,展示给白翎看:“这个主持人,长着全星际最刁钻的舌头。他那张嘴是上过巨额保险的,堪称「钻石之口」,能一夜捧你上天,也能把你打入地狱。”
《真诚秀》,顾名思义,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
主持人据说是犯罪心理学的出身,能看出每个人的微表情。
但凡被邀请的嘉宾,一定要坦诚说真话。如果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很可能会被主持人托德用饿狼捕食的姿势,怼得体无完肤。
可能下节目之后,不仅达不到一个宣传的效果,还会身败名裂,从此盖上一个「撒谎精」的帽子。
诺思一言难尽道:“我是这节目的老观众的了,说真的,你俩一点cp感都没,往那一坐,分分钟会被主持人看出来的。”
白翎把稿子合上,“没事,霍鸢不用说话,全程我来回答问题。”
诺思默心虚念叨:“更假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接了访谈,硬着头皮也要上。
全息超高清投影设备架号,信号一对上,在原本空旷的活动室里就凭空出现了演播室的前台,数字信息流畅传播,工作人员们的投影真实地调试着灯光设备。
但只要走过去,便能轻而易举穿过他们的「身体」,颇有种幽灵之家歌剧魅影的诡妙感。
白翎站在台侧,有些紧张地看向演播室对面。
那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小O,自带板凳和零食,兴致盎然地充作现场观众。再过一会,佣兵团的alpha们也挤了进来,没有座位便贴着墙站在过道里,还伸手跟白翎打招呼。
白翎把稿子捏成皱巴巴的一筒。
或许那条老鱼有一点说对了,人们就是天生爱看热闹。
主持人托德礼貌过来握手,白翎也伸手去握,两个人的手互相完成了一次「穿模」。
托德长着一张新闻联播主持般标准的脸,性格却很活跃。他朝白翎眨了下单眼,打趣道:“你好,本次游戏的NPC。”
白翎稍微放松了嘴角。托德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在红色的长沙发前坐下。
“也请我们的新NPC了解一下本节目的「游戏规则」,有三则,那就是真实,真实,加真实。”
白翎想起对方的犯罪心理学背景,极力控制住表情,内心自我催眠:淡定,淡定,要淡定。
托德注视着他,关心地问:“白司令,你看起来有点紧张?你的alpha呢,他还没来吗?”
白翎望向门口,霍鸢被诺思他们抓住扑了一层厚厚的粉,现在估计还在化妆间里搏斗。
“不好意思,我的alpha应该在补妆,可能要等一会。”
但时间不等人,《真诚秀》开播每分钟的广告费都高达70万星币,托德当然不能得罪那些投了广告的金主。他瞄了眼时间,直接说:“没关系,我们先开机,边拍边等。”
托德不愧被誉为钻石嘴巴,开场第一个问题就相当刁钻:“白司令,身为一个要强的omega,你觉得对你而言,alpha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陷阱很多。
要放白翎平日里,肯定会说「日用品」。
但这是公众场合,不仅场内有观众,看不见的数字信号之外还有多达6亿双眼睛在盯着他,不能随便胡来。
白翎回想诺思之前给他写的稿子,从中找了个比较温和的答案:“我觉得是……可靠的帮手。”
托德微妙地挑眉:“帮手。意料之外的答案,也就是说,你团队里的90%的alpha们,对你而言都是工具人,是这样吗?”
这人怎么断章取义。白翎差点没骂出声。
白翎果断回答:“不是。”
忽然,身后的音响传来环绕式的罐头音效,模拟的是观众「嘘」声降调,把白翎惊了一下。
托德和善地介绍:“喔,放松,放松,那只不过是我们观众投票的音效。”
“还有投票?”
“没错,《真诚秀》在线上直播开通了实时投票环节。实际上,这也是我们节目的看点之一。观众会通过我们的高清大屏幕判断你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真诚就是Yes,说谎就是No。”
白翎听完,强制冷静了下。
这不就是赛博电子开庭审判吗?
他再一想霍鸢那套「禁止接触」的肢体语言,两人坐在一起就给人一种从喜马拉雅山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扑面而来心理距离感。
这还审什么,直接判死刑得了。
白翎频频扭头看门口,心里剧烈挣扎。要不然还是别让霍鸢出来了,哪怕说自己alpha死了,也好过被6亿观众鉴定成被A性恋标记的无脑omega……
托德看向题板,微笑读出下一个问题:“那么,你和你亲爱的alpha是如何邂逅的呢?”
白翎表情毅然,决定破釜沉舟:“其实,我alpha——”
咔哒,演播室门朝两边滑开,牛筋鞋底走在地上发出沉响,足以把场内所有细小嘈杂压在脚下。
白翎不经意瞄了一眼,图像映在视网膜的瞬间,他一下子反应过度从沙发上站起来。
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全场的虚拟摄影机已经对准了来人,那张面孔正在通过量子传播技术复刻到全星际人的便携设备上。
抹不去,擦不掉,化为深刻的电子印痕。
演播厅的灯很晃眼,照得白翎视觉恍惚。在大功率的光照下,男人血色不足的俊颜几乎融进了摄影灯里,灯是虚拟的,人却无比真实。
“你好。”郁沉疏离而礼貌地点头,无人邀请,径直坐下。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主持人,脸上无意识露出了受宠若惊般的表情。
托德不认识这个人,但干这行的都有一双锐利至极的眼睛。《真诚秀》开播50年以来,往来的各国明星和政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没有哪位大佬能拥有这位的气场。
有一种人,他不论到哪,在场感都足得无法忽视。
而且这类人也有一种魔力,能让每个第一次见到他,对他一无所知的人,都准确换上尊称——「您」。
托德低眉顺眼问:“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白翎的心跳一下子飙升,心脏几乎要蹦到嗓子眼。
伊苏帕莱索绝不能公开身份,否则必将陷入无穷无尽的人身威胁。
白翎下意识摸后腰的枪,不行就打断电线,强行中断直播。没等他动作,耳边却传来一道温雅声音:“叫我D先生就好。”
Alpha出场之后的第一个问题,托德问:“能说说你和白翎是怎么认识的吗?”
郁沉微微一笑:“我们是多年棋友。”
他转过眸,看到白翎还呆呆站着,顺手把人拽坐下,右手极为自然地揽了下白翎的腰,帮他维持平衡,又绅士地收回去。
白翎呆滞地坐下,望天,唇线慢慢收紧,最终扯起了弧度。
D先生,他的棋友。
确实,没有比这更真实,更动人的恋爱经历了。
开播十分钟照例中断。趁着主持人去口播广告,白翎揪着老男人随性的意式风外衫,嗓音压低到极致,磨牙切齿问:“你来干什么?”
这么危险。
录像是关着的,但从郁沉的角度,恰能看到大摄影机浓黑镜头里反射的光,雌性的后颈线条绷起,标记牙印正因为紧张而微颤。
他陈述:“这是我的牙印。”
“如果要上审判庭,那么最不应该站在场外旁观的,就是我。”
我该和你一起接受审判。
白翎松开痉挛的手指,扭过脸,心跳快到耳膜里都在响。
伊苏帕莱索,旧帝国的王,执政127年从未公开露面。谁能想到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曝光,仅仅是为了……
支持他。
如果这是审判。
那这可能是帝国历史上,最隐秘而甜蜜的一场庭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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