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鱼蛋

    欺压式的逼问,得到白翎一声挤出嗓子的:“混蛋!”

    郁沉从容接纳,放任自己溺死在他的体温里,轻啃隼过热的耳垂,斯文有礼地反问道,“可是陛下曾经说过,做君主的,就应该服务于臣子呢。”

    他把那次他在公厕说过的话,反过来对付他。

    记仇的老混球,他故意的。

    白翎简直想锤他一下,但刚伸手就身体不稳。站抱着的姿势很局限,因为重心悬空,逼迫自己手脚并用抱着他,根本没法松手。

    郁沉钟爱这姿势。因为总能抱得严丝合缝,相互依存,在他俩的日常频率里能排前三。

    白翎不知道,郁沉对这项活动的热衷已经促使他在脑海生成表格。从收集数据小心预测再到大胆论证,无一不兴愉。

    郁沉爱观察他的表情。不骂人不笑的时候是个冷美人,被搞得很过火也不会吭声,眯着冷灰色的眼睛,似乎在细细地感受。有时候不舒服了就蹙起眉,动一动,示意他缓缓。

    更多的时候是觉得舒坦。像挠到了痒处,猫儿一样低低呼着气,肢体动作都变得缠黏了。仿佛做着做着想懒洋洋地抻腰,但碍于动作抻不开,就伸手捞着他脖子,收紧腿肌,用脚跟摩擦着他后臀,暗自催促,你的九浅一深可以加速了。

    他俩之间默认的小动作特别多,所以郁沉格外喜欢和他做。做得水到渠成,浑然天成,哪里觉得缺点什么,不够劲,给个眼神彼此就懂了,下一秒就撞上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关系太熟了,另一方面是郁沉私下十分享受这种满足白翎的感觉。

    和隼做是特别有成就感的一件事。隼兴奋了,原本冷冷的眼睛上扬地一暼,神情有些神魂颠倒的迷乱,会悄悄磨着腿,流露出一点热切———尝过的都知道,那是对雄性的欣赏。当然,活着并且反复享受到的,只有郁沉一个。

    郁沉怕他体力不支,横起手臂架着他腿弯,帮他分担体重。

    隼太瘦了,肌肉量不比从前,现在只有小腹和臀部有肉。有也不多,抓起来捏就一把把,再往上捏就是盆骨了。

    这盆骨也被可怜地折腾,撑开了一阵。前面就是休息室的穿衣镜,专门设置在这里,用来给领导人开会之前检查整理着装用的。可能设计者也没想到,它还有别的额外用途。不管怎样,镜子的清晰度很高,能反射出雄性的进出。因为尺寸优越所以总能撑得绷平,然后很猛很重的时候,薄薄带出一点红黏的膜,像是贪吃小嘴不小心被勾出来的肉,裹在冷水海洋动物苍白非人的连接器上,色调强烈,是很勾人很要命的颜色。

    郁沉从镜子里凝视那进出口,食髓知味,红得热眼,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抵达了永恒的热海。

    那感觉绝妙极了,水汪汪的鸟里面,泡久了就像浸温泉,在低温烫伤的边缘微微冒汗。再奢华的度假温泉,也比不上跟他的宝贝来一次,解乏松弛得要命。

    再接下去真是要沉迷地死在鸟身上了。郁沉不想被满足过头,适当抽离一下,调整节奏。

    把鸟放在一张深色的皮椅里,稍作休息。他往后深深捋了一把额前短发,湿淋淋的发缕缝隙里,看到鸟惯性地动作着,把腿弯架在了沙发扶手两边,然后伸出手,无声地拽了拽他湿润的衬衣下摆。

    还想要。

    郁沉垂下绿眸,稳了稳气息,扶着往前半步。与此同时,鸟平坦的小腹开始轻微隆起,又塌下,眼神开始逐渐失焦。

    郁沉整个上半身都挺过来。他伏下去吻吻鸟汗津津的额角,随口找点话题,转移鸟的注意力:“下午最后一场会,开得怎么样?”

    白翎虚眯着眼,抓着他青筋迭起的手臂,闷哼着,“一些无聊的记者……追着问我什么时候确定继承人,我说我就是你的继承人。他们又问我,那后代呢……想让我跟你造一个。”

    “我懒得回答这个,让哈尔帮我挡掉了,一切都无可奉告。”

    “还真是官方的答复。”郁沉低低地笑,把他剩下半边军服外套剥下来,扔到地上。

    “不然呢,”白翎懒懒地说,“总不能回答,我们私底下打得热火朝天,只是不想要孩子来影响生活质量。何况你也不想要。”

    郁沉微挑起眉,“谁说的?”

    他低着头,白翎正好抬头就能嘴唇碰到他下颌,泄愤似的咬一口,“你说的。”

    “我说的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郁沉不给他啃,好坏的隼牙,直接拿唇封住。

    “唔,”白翎好半天才从他溺毙的舔吻里挣扎出来,呼了口满是信息素的空气,“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前者是对你缺乏繁殖冲动,后者是客观条件限制。”

    “还能有条件限制你?”白翎轻啐他一声。人鱼身体压得太近,一伸手就能摸到,他顺手摸了摸鱼脖子,那里原本应该有个条形码,更新了细胞之后,被新陈代谢掉了。

    不过这家伙还是做足安全措施。在得知他下船时,已经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吃好长效避孕药,可以说很有人夫的自觉了。

    说起限制,郁沉停了停,认真告知:“有,并且涉及一些伦理道德问题。”

    道德?这家伙还有道德可言吗。

    白翎问,“很严重吗?”

    郁沉低头瞧一瞧,有点肿了,“严重程度要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白翎倒吸一口气,顿时大感不妙。据他所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是帝国顶尖水平了。

    超出这个范畴,他不敢想象是多变态的事实。

    白翎闭上眼睛,作牺牲状,“你说吧,看我能不能承受。最好别是你基因有问题,生出来的孩子会畸形。”

    “那倒没有那么严重。”郁沉轻缓地说,语气像梦一般温柔旖旎,“我和你的孩子,必然会身体非常健康,他会聪明,漂亮,但唯有一点,” 按住他小腹,让他感受肚脐眼下的脉动,“我的神经细胞很强,强到我的dna里也会携带我的意识。”

    白翎倏然睁大瞳孔,声音卡在嗓子间。

    所以,当你满怀爱意,辛苦怀胎,在你温暖湿润带着粘水的子宫里,慢慢吸取你营养长大的——

    “是我。”

    白翎被困在他手臂间,后脑颠撞着椅背,眩晕得喘不过气。只听到对方和风细雨地说,从你湿淋淋狭窄产道里爬出来的——

    也是我。

    你不会听到婴孩的大声啼哭,你只会在抱着我的时候,听到我唤你:“——Mother,喂我。”

    低而悦耳的男声,从他耳畔诡异地滑过,激起后脊要命的战栗。

    白翎控制不住刺激尖叫了声,下意识瞳孔震荡,收紧肌肉,不住地挣扎肢体。

    可对方还不依不饶。捏着他被冷汗沁过的脸,猩红舌尖舔一舔他蜜似的唇,问他,尝到那感觉了吗,产道被撑开的感觉。

    啊——混乱的认知瞬间劫夺了意识。白翎感觉有个怪物从生殖腔爬了出来,一根变两根,在他的肚里爬进爬出,谁来救救!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人,金色,短发。仿佛他生下了和人鱼的孩子,小王子落地见风就长,变成了鱼苗;鱼苗又长大,变成了现在这个还在跟自己负距离苟合的男人。

    他整个脸部都羞耻崩溃得发麻,太背德了。

    不行……绝对不行,不要生出鱼苗……他脑热混乱,仿佛害了高烧,被坏东西弄得胡言乱语。

    “你把我放下。”他恳求着,动物的直觉催促他赶紧停止受孕过程,立即逃跑。

    但放下了也没完,变成膝盖跪在地上。沉甸甸的腹肌压上来,成年雄性的骨量不是开玩笑的,分分钟压得他没法喘气。伸手一摸肚子,还是滚烫的。

    他绝望地吭叽两声,被捏着转过脸。冷艳的脸混沌失了神,彷如气候变暖的融化冰川,瑰美破碎不可方物。

    郁沉爱极了,对着他的唇吻了又吻,感觉不够又细致地啃了一会,直到把人嘴唇啃肿了。可怜的鸟吞咽了下,把郁沉故意喂的alpha信息素全吞下去,凄惨地加重了迷蒙的痴态。

    忽然,鸟扭捏起来,挣扎着支起手肘想爬走,又被强硬地抓着腰拽回来。他侧过脸,控诉似的,带着哭腔抱怨,“不行……我要生了。”

    “你生什么。”郁沉也被带得神志混乱一阵,撤出来低头研究怎么接生。

    两个加起来智商战力碾压一切的人,被过度浓郁的信息素影响得失去理智两分钟。

    白翎捂着痉挛的肚子,好痛。他昂着脖子连着脊椎颤抖起来,薄薄的身体都快要抖散架了。又僵持成一块钢,硬是把声音吞下去,拱起背,压抑着声音使劲。然后听到噗叽一声,蛋水汪汪地掉了出来,带着粘液掉下去,咔嚓碎了。

    他被郁沉折腾过头了,身心都累过了劲。这会神志懵懵懂懂的,伸手去摸了一下地毯,摸到了蛋液,一时情绪上头一下子哽咽出声,呜呜呜草流产了……我的蛋。

    膝盖半跪着,不顾虚弱,扭身爬起来就锤,“你赔我的蛋!”

    郁沉愣着让他锤。好荒诞的一幕,但是又好可爱的隼,完全被动物习性控制身体了。

    “好好,我赔给你两颗。”郁沉从善如流地塞给他。

    “我不要这个!不要鱼蛋,坏东西,拿走,拿走!”

    鱼蛋强买强卖,最后到底还是成结了。

    当然做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场太混乱,小桌子倒了,茶杯碎了,衣服丢一地。郁沉收拾战场的时候没看到衣服下边的碎陶瓷片,一脚踩上去。

    白翎还在生气,看他的神经病老公迈着长腿突然僵了下,没好气问他,“你又怎么了?”

    郁沉这会还有心情开玩笑,看了看地上的碎白蛋,贴心地问,“宝贝要不要吃鱼肉酿鸟蛋?”

    “……”白翎眼尖瞄见洇开的血迹,破口大骂,“吃你个鱼头鬼!”

    于是乎。

    ——滴嘟滴嘟滴嘟——

    皇室医院的专机滴滴答滴嘟地跑来。也不知道是谁,老大一只,被罩上了罩子,推着轮椅送上机。

    记者们拿着照相机,摸不着头脑。这咋回事啊,开个会还开出事故来了?

    送到医院卓良木一瞧,大惊小怪地说,“哎呀哎呀,殿下再晚来十分钟,伤口就要愈合了。”

    不过,虽然太上皇的细胞修复能力很强,但该做的措施还得做。也幸好咱们白司令阻拦及时,否则太上皇随手一拔玻璃片,肯定要飙血。

    郁沉在这边仔细清理包扎,白翎却不在旁边。

    实际上,刚在救护机上那会,白翎就累的后脑靠在墙上睡着了。下机的时候,郁沉不让人喊醒他,给他留了毯子让他睡会。

    “别动他,等我这边处理好,就回来抱他。”

    郁沉是这么吩咐的。

    然而白翎睡眠浅,昏了一阵便惊醒了。一看轮椅上已经没人了,连忙跳下机,匆忙跑去医院找人。

    啪,推开门,大步走进来,面对转过来的一群医护,他僵硬站住。

    这会有点夜凉,郁沉身上披着外套坐在急救室床边。抬头一看,白翎睡得热腾腾的,又累得乏力,浑身上下,只有那双冷灰的眼睛,清明锐利。

    白翎抿了抿薄唇,声调凉凉的,“我过来看看。”

    他生硬地往这走。郁沉微微扬眉,看着他靠近过来,猛禽视察领地一样冰冷地瞥了眼。

    特么的,他现在清醒了。这个混蛋鱼,竟然在休息室玩那么过火!必须敲打,找他算账。

    白翎刚准备说话,却一瞬间被抓住手腕,像掉入陷阱的雀儿一样,眼前一黑。诶!

    郁沉迅速把他用大衣拢住,手臂当栅栏,抓住了。

    卓医生:“…………”

    羊毛大衣吃鸟事件。

    “放开我……”外套下传出磨牙声。

    “不想放。”郁沉拒绝和谈。

    “我喂过你了!”

    卓良木:这两个人,根本搞不清楚谁才是饲主……

    “我受伤了,抱一会有助于我伤口恢复。”郁沉轻柔解释。

    “胡扯!”白翎根本不吃这套。

    “是真的。”

    白翎被裹在衣服里冷笑一声,在发作的边缘岌岌可危,“呵,果然跟你这种野兽没法讲道理。”

    “谁说的?”人鱼慢条斯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字一句反驳,“我是家养的。”

    他结婚了,他是家养人鱼,有人管的。

    卓良木:?好家伙!这是在炫耀吗!

    原以为这种狡辩一样的行为,会让白司令更加火冒三丈。然而卓良木一看,白翎从人鱼松开的怀里冒了出来,头发微乱,清冷的容颜变成了滚烫热泉,整个脖子都是绯红的。

    白翎扭过脸,“哦……”

    家养的。我家的。

    “那你抱一会吧。”

    当众确认完家庭地位,他便纵容了人鱼。郁沉正大光明地抱着鸟。等脚底的伤口收口,便温情体贴地跟着白翎回家去了。

    卓良木和一群医护简直看呆了。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皇帝一百年呢。

    看似公开示弱,但可别忘记了,示弱才是强者的特权。

    卓良木:你个老伙计……真会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请允许我搞一些无脑小运动(狗头)

    第302章劳逸结合

    老混蛋哄鸟确实很有一套,这是鸟本人都公认的。

    但老混蛋腻歪起来也很要命。白翎有时候崩溃后悔,要是知道这家伙婚后这么黏,就不打结婚证只打炮了。

    当然,白翎不是反感这种黏糊,实际他挺享受其中的。但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只要一想起他俩在庄重严肃的大会堂休息室里胡天胡地,把脑子都草傻了,他就一阵后怕。

    ——怕自己哪天昏头转向,爽得五迷三道地去开会,嘴瓢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皇室秘闻」,那就完球了。

    所以他由不得要跟人鱼约法三章,做一休一。

    毕竟他肿了,郁沉的弹匣装填也需要时间。咱们得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人鱼从容答应,白翎却不敢放松警惕。

    郁沉简直把他当成宝了,一天到晚喂饭穿衣亲力亲为的,恨不得贴着耳朵跟他说,宝薄你是一只小鹰。

    白翎:“那你不要趁我不注意把我拽到墙角舔我喉咙好不好,遵循一下omega保护法,实在不行野生动物保护法也行。”

    郁沉贴他耳朵,“不好呢,宝宝。”

    白翎:“……”

    好家伙,人家的做一休一是真的做一天,休息一天。这家伙的做一休一,是休息的那天,除了做,什么都可以加倍搞———企业级理解。

    而且白翎发现,隔一天的效果更加要命。他俩平日里肢体接触动作亲密,难免擦枪走火,又约法三章不能做,所以莫名其妙制造了期待感。开会的时候上面在讲六国自贸区谈判条件,氛围严谨肃穆,他转着笔表情冷淡实则大脑放空,想的都是要不晚上过了十二点就操吧……真是一分钟都难等。

    他不禁想象了下那场景,11点59分的时候,人鱼叼着保险套等着,到了0点整就咔吱咔吱用鲨鱼齿打孔咬开,套上开干。简直跟特么训练边牧开饭一样———他没忍住,手扶在额前挡着,低头偷偷笑了一会,都什么事啊这是。

    结果他一转脸,周围的气氛更紧张了。外国代表还以为白司令怎么了,表情回避,是不是不满意条件啊,别介,能谈,咱们再谈谈!

    说起谈判,实际上这类规模的自由贸易协定,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说这个星期开会,其实也就是各方接洽一下,互相探探底。往日历史上,谈个二三十轮,跨度长达十年的都有。

    国家利益不是高中生打辩论赛。协定书上改个小数点,那是直接影响GPD和民生的事,谁也不愿意多退一步。

    然而这次会谈,各国态度都有点微妙……微妙的积极。

    究其原因,其实是整个星际近年来的经济都不太好。虽说各国各扫门前雪,但帝国毕竟是体量那么大的国家,人口上百亿,消费水平直接影响到周边各国的贸易。先前老帝国时,小国们还和帝国做做生意,互换资源,大家都有饭吃。但后来帝国形势不好了,连带着依靠出口的小国生意也不好做,搞不到钱,日子自然捉襟见肘。

    现下却不一样了。帝国换了新主人,白翎又是力求改革的,肯定会进一步开放市场,促成合作,让外商进来投资建厂,增加就业岗位,把帝国居高不下的失业率给降下去。

    何况搞商业最重视的就是营商环境。只有跟联邦打过交道的才知道,一个法律法规统一的帝国,对于企业有多珍贵。毕竟要都像联邦一样,一个省一个星球一个法律,政策朝令夕改,还时不时找个借口罚你二三十亿的,谁能受得了。

    总之,现在的帝国,在各国看来,简直是一片蓝海啊。合作共赢一起搞小钱钱,这日子不美滋滋嘛。

    至于白翎这边,原因更简单———帝国的大部分星球不适宜种植作物,粮食依赖进口,特别是进口联邦的产品。

    先前他去联邦谈判那会,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每年和联邦谈粮食订单,都要被卡脖子要挟,实在烦得要死。

    虽然现在联邦换了总统,变成和他有交情的钮犸,但钮犸的总统不能当一辈子。哪年要是联邦换个神人上台,非要弄个贸易关税250%,那全帝国的民众可都要被迫买50块一斤的大米了。

    所以白翎和郁沉一合计,两人意见一致———那就是一边让本国科学家,研究怎么在矿星和海洋星上搞种植;一边减少从联邦进口,改从多个国家买粮食,分散风险。

    先前郁沉也投资过大量科技研究资金,搞海水种植和低光照培育。但迫于当年一些偏远星被贵族领主牢牢抓在手里,大规模的农业种植改革,难以普及。

    现在可好,革命军直接把全帝国平推咯。政策下去,当地不愿意执行就上军队,以后「政权不下县」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郁沉只要想到这点,就很难不把鸟抓起来,狠狠亲一把鸟。

    谈来谈去,第三天的成果是定了个联盟名。由于这六个国家在星际地图上处于西北方,便暂定为「西北经济合作组织」。

    出了礼会堂,帝国今晚做东招待国宴。上的都是帝国特色菜,什么鲍参翅肚,飞禽鸽肉,宾主尽欢一直吃到晚上十一点多。

    散场后,白翎到专属卫生间洗手。低头关水龙头时,一双手悄无声息从后面伸来,抱住他的腰身,趴在他的颈窝里,吁了口气。

    白翎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肩膀上多出来的金色脑袋,一下子乐了,伸手揉揉人鱼的发卷,给他揉乱,“怎么大晚上跑来了?”

    “来接你。”懒洋洋的声调。

    “我们尊贵的皇夫殿下还要当专属司机吗?”白翎故意调侃,“好辛苦。”

    金色短发的人鱼,脸庞深邃立体,宛如米开朗琪罗呕心沥血的希腊雕像,活灵活现地供人瞻仰。他挑起眉,是那种讨要的语气,“可以给我辛苦费吗?”

    白翎毫不含糊,转过来,捧着他的俊脸亲一口。好鱼,奖励!

    “这个不够。”郁沉微垂的眼睫里,藏着一丝好整以暇,跟来偷情似的,压低声问:“宝贝带保险套了吗?”

    鸟瘾犯了。

    “带了。”白翎掏枪,眉眼张扬地抵了抵他脑门,“这就是我的保险措施,避蛋率百分百。

    还没到点呢,这鱼就想搞,说好的遵守约定呢。

    郁沉虽然被枪指着,但动作非常熟练,探过身子往白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来套子。

    说着不要,实际兜里揣了三个。不愧是鸟。

    白翎被他摸出军备品,抗议道:“那是我等会骂完新卫生部长不开心之后要用的!你不能现在就用。”

    郁沉问心无愧地建议道:“那我用完放在里面,等你骂完人不开心了,我再用一遍。”

    “下次带你自己的保险套来!bitch——”鸟竖中指。

    郁沉一边温声答应好,一边抽掉他皮带,弄得他闷吭一声,接着自己不动了。

    “你倒是动啊!”白翎都做好准备了。

    谁知道这条荒唐的鱼,这会倒一本正经起来了。郁沉抬手看了眼价值五百万的手表,“还没到零点,再等五分钟。”

    他真是遵守规则呢。

    白翎气得猛夹紧,手上锤他胸肌,“你这个神经!进来了才讲没到点,你怎么不在里面待一年然后才开始动!”

    他又凶又悍,郁沉被他弄得眼神一深,瞟了眼,笑着轻微警告。宝贝,你快把我绞成你的形状了。

    打打闹闹五分钟过去了,进进出出再看表,一个半小时了。用了两个,留一个给宝贝生气时吹着玩。

    他俩出去时,外场人居然还没走完。两人肩并肩,虽然白翎神情冷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氛围暧昧。

    再一想白司令平白消失这么久。

    众人的想象力一下子上了高速。

    小道消息很快传到了星网:

    【我是国宴传菜员,我看到陛下和皇夫一起从小盥洗室出来了呃啊啊啊啊!】

    【闪开,垃圾桶里一定有证据(拿放大镜翻找)】

    【你们不要黄眼看人基好不好,也许只是皇夫看天色晚了,过来接白司令,保护他】

    【保护他???你再跟我念一遍,白司令。帝国绞肉机本机,需要保护吗】

    【皇夫老当益壮嘿,大晚上的还来交公粮,勤勤恳恳哇】

    【好刺激好刺激(擦鼻血),边开会边那啥吗,不愧是他俩,好会玩。就算是假的我也信,兴奋得我刚吃的褪黑素失效了】

    【开会偷晴好吃好吃……等等——(僵住)这是国宴?!那奴婢不敢吃啊!】

    【楼上的同志!新国家没有奴隶,站起来上桌吃!】

    ……

    白翎回到皇宫,困得洗洗睡了。还好用的保险措施,里面不用深度清洁,裤子也没弄脏,明天还能穿半天。

    他头上顶着毛巾,坐到吧台上,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但喝了一半就有点喝不下去,便拿保鲜膜盖上,准备明天早上继续喝。

    他朝郁沉懒懒挥了下手,“我睡了,明天见。”

    郁沉扬起眉问他,“那卫生部长呢?”

    “我让他明天过来挨骂。”

    “不如改后天吧。”郁沉建议道,“明天有人来拜访你。”

    白翎赤着脚,站在厚绒绒的地毯上,拿毛巾擦着脑袋,转头蹙眉问,“拜访我,谁啊?”

    “施洛兰。”

    “上将?”

    白翎想了下,噢对,上将是他亲爹来着,他这把回来上将肯定也担心地跑来看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奇怪,施洛兰有他联系方式,为什么没有跟他说,反而跟郁沉说。绕这一大圈,怪怪的。

    郁沉走过去接过毛巾,上手一摸透湿。他怕鸟湿着头发睡觉明早头疼,把人牵到床边坐下,拿吹风机给他吹。

    “上将要来首都星,怎么没告诉我?”白翎问。

    郁沉捋着他细绒似的白发,神态专注,“他要来看你,但我不想让他来。”

    所以姑且拦截了施洛兰的短讯。

    “来就来呗,为什么不让来?”白翎边好奇,边无意识用小腿蹭人鱼。

    郁沉低头瞄一眼,享受地放任了,轻描淡写道:“他会喋喋不休,占用我所享受的和你相处的珍贵时间。”

    在「珍贵」两个字上,加重。

    白翎想苛责人鱼,但苛责不了。他笑了一笑,鱼在和他腻歪这方面,真的很坦诚。

    “他想跟你培养父子感情。虽然我私心希望他存在感低一些,但我不会阻止他和你见面。”

    白翎想想他俩以前爹爹相害的样子,对比现在,甚感欣慰。鱼终于不跟鸟爹雄竞了,很好,以后两个alpha要和谐相处。

    郁沉善解人意道,”毕竟不是每个父母天生就会当父母。何况,施洛兰只付出了一颗精子。”

    白翎晃悠了下小腿,看着他绕着线收起吹风机,“那你呢?”

    郁沉眼眸垂睨,抬手摸了摸脖颈,那是今天新打的避孕条形码。他瞟过来一眼,泰然自若地说:“我付出了很多精子。”

    白翎:?!

    怀疑他在开黄腔但是没有证据。

    而且——

    郁沉膝盖压在床垫,俯过身,侵略性地迫使他后仰,语气温和:“在这方面我比他更称职,不是吗?”

    白翎: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要比!

    作者有话说

    【摊手】鱼哥勤勤恳恳啊!养好我们绞肉隼

    第303章是我老公

    白翎吹完头发,困得睁不开眼,便准备睡了。

    本来郁沉哄他睡觉,想哄完了继续回去工作———他是退休先皇,但名下还有企业,收购案和财报都得看,不得马虎。

    但白翎翻过身,觉得怀里空空的,眼皮打架地撑起身子,一伸手就把人鱼拽倒了。倒在床上顺势抱着,把被子往他那里一盖,闭着眼睛摸了摸短短的金发,“一块睡。”

    这床是白翎的床,卧室是侧卧,专门留出来给白翎的个人空间。有时候他俩各自要工作,怕打扰对方,就会分开房间睡。要做的时候才会睡在一张床上。

    郁沉在黑暗里睁着碧眼,瞧了一会白翎近在咫尺的睡脸。鼻梁挺翘,睫毛纤白,但紧紧抓着他腰的手臂,却是有力量的。

    床没有主卧的大,郁沉想起自己身形高,怕他睡着不舒服,主动往床边让了让。然后悄声踢掉拖鞋,把脚收进被子,让鸟在睡梦中大咧咧地把腿搭他身上。

    他凝视了一会,忽然没头没脑地笑。冷水种人鱼对幸福的定义很不同,被鸟扣在巢穴里当抱枕,绝对算一件。

    晚上没做的工作挪到了第二天早上。郁沉起的早,让管家准备好早餐,才看到白翎打着哈欠推门出来。

    白翎像个没骨头鸟似的往他身上一倒,扯着领子嗅嗅,“嗯……你昨晚睡得不错。”

    郁沉失笑,“这都能闻出来?”

    “当然。”白翎揉揉鼻子,严肃指出,“虽然我俩契合度低,但我逐渐总结出来了。你熬夜就会气压低,做了美梦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喝咖啡喝牛奶。”

    郁沉笑得很轻,原来是从有没有咖啡味判断出来的。

    白翎打开冰箱,把昨天剩的果汁拿出来喝。该说不说,皇家贵价果汁就是不一样,隔了一夜尝起来都跟新倒的一样。

    解决掉早饭,白翎联系了施洛兰。隼爹听到他的声音,感动得不行,在那边一声接一声喊着我崽。

    施洛兰的意思是,他在首都星也有房子,离皇宫不算远,让白翎有空去他那里小住两天。

    白翎没直接答应,准备跟郁沉商量一下。没想到人鱼破天荒地大方,“施洛兰好不容易来一趟,宝贝干脆去住一周吧。”

    白翎还不知道他吗,最近腻歪得要命,所以怀疑他在说反话。可观察表情,人鱼清清白白的,看起来的确毫无芥蒂。

    想想首脑会议那边快收尾了,他这边暂且没什么大事需要处理,等闭幕式露个脸就行。白翎便收拾点衣服,跟出门郊游似的走了。

    他开飞行器过去,低调,不显眼。开到一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家里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个喝果汁的杯子没带。

    不过这不碍事,回头随便找上将要一个,他不挑的。

    为了行走方便,施洛兰出来时换的是仿生人的壳子。白翎问他,一路从野星坐船过来辛不辛苦,施洛兰下意识答:“不辛苦啊,一下子就到了。”

    “一下子怎么到的?”白翎没搞懂,还以为沟通有问题,却听到施洛兰哼哼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他把我量子传输过来的。”

    「他」,是谁?白翎先是愣了下,然后转过弯来了,哦,我老公啊。

    也是,天底下除了郁沉,好像也没谁能有这个本事,把一道电子意识从千里之外捞过来。

    白翎想想那条鱼曾经说要当电子幽灵,鬼魂中的鬼魂,心里抖了下。

    还好没成功,施法被他打断了,否则现在这俩A还不得在网线里干起来啊。特别施洛兰心眼少,多半是干不过鱼的,一来二去隼爹就更惨了。

    施洛兰突然拍脑袋想起来一件事,“坏了,我该提前喊人上门打扫一下的。还有那墙,不知道有没有裂开,当时申请房子光想着地方大,忘记靠海潮湿。”

    “崽要不你等一下,我上星网叫个保洁公司,很快的。”

    白翎想那也成,正好他开终端看看新闻直播的会怎么样了。结果走到庄园门口,施洛兰开门进去,两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年久失修,而是因为……太干净了。

    干净得定时有人清扫一样。

    施洛兰跑进后院看了眼,墙也好好的,根本没倒,连花园里的草都精心养着。

    施洛兰简直惊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死了十来年,应该没人管才对,这房子闹鬼了?

    白翎站在门廊,看到可视屏幕上显示保洁清理的频率,顺着公司打电话过去问了句。

    对方回答:“您好,我司对荆棘花路87号庄园的维护,是阿碧达忒宫方面订购的服务哦。”

    破案了。

    白翎挂了通讯,跟施洛兰说了这事。施洛兰捏住拳头,表情相当不服气,但还是生硬地承认,“他对崽还挺上心的嘛。”

    白翎往前翻记录,一直翻了十来页,“不是哦,好像是从您去世开始的。他是惦记您吧,觉得您搞不好没死,哪天还能回来住。”

    施洛兰脸上没个表情,耳根却实实在在烧红起来。

    他本来就是老实人,出身底层,蒙君主恩惠才一路高升。要不是自家崽被君主勾走,说实在的,他报恩都来不及呢。

    现下猛然得知老上司还惦记着他,施洛兰难免心生羞愧,忍不住小小自责了一下:他之前对领导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施洛兰心里别扭,对仿生人壳子控制得不算好,走路开始同手同脚,踢踢踏踏地踢正步。

    他一边踢一边抖着手拿茶壶,问道,“崽……崽要不要喝茶,崽喝水还是果汁。”

    白翎看得笑了,心想上将怎么也这么傲娇。不过转回头一想,郁沉那种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的关照,确实很难有人招架住。人鱼对自己的下属亲信一向很好,否则施洛兰和萨瓦一世也不会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

    后来施洛兰带白翎参观房子,也印证了白翎的猜想。但凡施洛兰宝贝的,值钱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是郁沉赏的。

    说到后面施洛兰都不吭声了。最后一老一少两只鸟,在二楼平台喝着茶坐摇摇椅,眼前是曼妙的椰子树,悠长的海滨小道,和戴着耳机跑步的邻居。

    虽然比不上皇宫顶层眺望的波澜壮阔,却别有一番小而美的景致。

    尘埃落定的感觉。

    白翎和施洛兰闲聊,话题聊到了野星。原来在他失踪那一年,野星那个领主孔雀居然带人袭击了他们。

    可能当时四个大将都不在野星,孔雀觉得有机可乘,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便打算吞并土豆镇。

    结果他没想到,白翎绝不可能放着那么大的防御漏洞给人看。没有将领驻守,只是表面的,实际上他早把野星的兵力指挥权交给了施洛兰。

    施洛兰守个荒星,那还不是小意思。鸟爹当年叱咤半个星际,联邦佬来了都得跪下喊爹,守个镇子跟大炮打蚊子似的,屈才。

    然而一心只喜欢草拖鞋的孔雀,哪知道白翎还藏着这么一张史诗级牌———他不仅版本更新没跟上,还匹配到上个版本的英雄,被施洛兰使了点小计谋,玩得团团转。最后以10比1的兵率,全折在土豆镇了。

    白翎爱听这个,施洛兰便说得兴起,“谁让那小子傻批,撞到枪口上了。那时候他到处飞着找你,正好靠近野星,跟我说当天要降落给飞船补给。我刚答应,那孔雀掉毛鸡就扬着黄沙,带两百架机甲浩浩荡荡来了。”

    “我当时也很伤心,想去黑洞那里找你,但是他不让。所以憋着气,让野星那群后生躲在事先挖好的沙漠隧道里。等掉毛鸡来了,一拉钢筋绳子,把一溜机甲全绊倒。”

    “他们阵法不行,训练也老套,来不及转弯全堆一块了,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排排地砸倒下。这时候我那二十个小兵开着改装机甲出来,一个一个全宰了。我把孔雀抓了,问他要不要杀,他本来想就地杀的,后来想起了你,怕你觉得这人还有用,所以就先关押起来——”

    白翎听得一愣一愣,他,他,他又是谁。

    哦,还是我老公。

    可是他失踪这一年,郁沉亲自不眠不休出去找他,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

    白翎逮住上将,进行一番逼问。

    施洛兰支支吾吾,最后不得已低头说:“他私下行动的,除了我和那小雕鸮,没人知道,而且不让我俩往外说。”

    白翎怔怔地望着下坠的的夕阳,神情失魂落魄。

    施洛兰不忍地看着崽,他原以为老上司跟崽说过,原来是连崽都瞒了。

    施洛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奇怪来着,凭他的身份干嘛要亲自冒险。而且你前脚失踪,我们都不知道宇宙里是不是还有隐藏的小黑洞,搞不好就把人吸走了。”

    “但他说,他没办法坐在皇宫里,就那样什么都不做地等你回来。他也不让我出去找,怕我这个老鬼魂再出个三长两短,你回来知道了要伤心。”

    “上个月他还在外边漂泊,这个月才回首都星休整的。没想到这么巧,崽也回来了——”

    说到这里,施洛兰叹了声,也不知道是单纯感叹老上司大海捞针鲸鱼巡游式的寻找,还是崽只差一步就错过的凑巧。

    “难怪……”

    白翎动着嘴唇喃喃。

    难怪要跟他腻歪呢,平时不这样的。估计是想他想疯了,又不能表现得太疯癫,怕吓着刚回来的他。所以几番掩藏之下,变成了现在温柔但黏糊的状态。

    他说让他装好了,藏着点,人鱼就真的有在好好装。

    真是不容易啊……

    夜里,白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咬了下嘴唇,睁开眼睛抓起枕头旁的终端,假装闲聊似的打字:

    【翎】:睡了吗?

    被他备注【大尾巴鱼】的id秒回:没睡,今晚月亮好亮,我在花园里坐着。去那边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翎】:还好,就是忘带我的果汁杯子,那个黄黄的大梨子陶瓷杯

    【大尾巴鱼】:我明天让人给你送去

    【翎】:好

    那边突然又发来一句,【大尾巴鱼】:你还有多久睡?

    【翎】:半个小时吧

    对面发来语音,白翎凑到耳边听,是一句嗓音温情的「宝宝晚安」。白翎拽住了被子,骑在被子上滚来滚去,没忍住又点开听了两遍。

    真特么上头。

    他一骨碌坐起来,认命地穿衣服翻墙出去。

    飞行器飞得快,十来分钟就到皇宫附近的管制区。白翎正在停机,准备偷袭一把家里的老鱼,结果兜里终端突然响了。

    接起来,是某鱼幽怨的声音:“你在哪?”

    白翎:“我在———不是,你在哪啊。”

    郁沉:“施洛兰家。”

    白翎:“……”

    白翎笑:“你猜我在哪?”

    郁沉微怔,接着也笑了起来。原来他俩都奔着对方去,结果现在转了个圈,又各执一方了。

    “那我回去找你。”

    白翎赶紧叫停,“诶别别别,你开的自动驾驶过去的吧,你驾驶技术不行,大晚上的别飞了,我回去。”

    一边上皇宫电梯一边还问,“对了你带睡衣没有……反正我给你拿一套吧。”

    等白翎重新赶回荆棘花路87号,便看到高高的身影在路对面站着。两人隔着路对视,郁沉一本正经地抬起手里的果汁杯,下一秒他俩就忍不住笑。白翎飞快地跑过去扑向人鱼,双腿缠上他的腰,人鱼正好张开手一把抱住他。

    白翎捧着人鱼的脸亲一下,心里的小鸟简直要啾啾喳喳飞到头顶转圈了。

    落到地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紧张地抬头看看施洛兰的窗户。

    呼。还好上将没醒。

    于是,两个真实年龄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就这么毛头小青年一样,紧张又刺激,提着鞋子,悄默声走进了家。

    作者有话说

    这俩人的日常恋爱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

    【害羞】宝宝们宝宝们,鳕鱼新开了个预收,应该下本写,是双A小短篇,大概20多万字,短短的看着不费劲!

    cp是,腹黑护短警员A攻 x 麦肤美人冷辣A受———人设很像鸢子和陆哥那对

    宝们感兴趣的一定要来收藏一下啊(倒立比心),是主打性张力的小短篇(双A无油干抽什么的你们懂【捂脸偷看】)

    文案我悄悄放在这里:

    《一篇各怀鬼胎的双A公路文》

    南美小镇贫瘠封闭,仙人掌肆虐。

    当地屡屡发生少女绑架案,陆斯维奉命前来,调查连环杀手。

    杀手穷凶极恶,手段残忍,极其善于伪装。

    一切的疑点都指向一个小镇司机,乔锡身上。

    招手搭车,沙漠路边停下亮红的大皮卡。

    Alpha司机年轻矫健,眉眼漂亮,脖子上晃着十字架,跪在路边祈祷的样子像只虔诚的羔羊。

    陆斯维上了车。除了紧锁的后备箱,一切正常。

    他乔锡套起近乎。

    夜深燥热,陆斯维玩牌时随口打赌:“你在易感期,要是你赢了,我可以帮你解决。”

    乔锡不谙世事,愣了愣:“那我赢了呢?”

    陆斯维看着他工字背心下露出的一截劲瘦腰身,嗓子发痒,笑着说:“你睡我。”

    *

    车身原地晃了三小时,信息素激烈碰撞, alpha的皮肤比沙更烫。

    陆斯维食髓知味,把人榨到累昏。羔羊的确是羔羊,淳朴的小镇男孩毫无戒心,被他拿走了钥匙。

    现在,证明乔锡清白的最后一环,便是打开后备箱。

    陆斯维悄声下车,摸向车后。正在这时,他却被冰凉的金属抵住了后腰。

    “警官先生,有什么新发现吗?”

    乔锡声调缓慢,在背后戏谑微笑。

    ——是主受哒,只不过文案是攻视角,正文会是受视角哒(让我康康)

    第304章两A相逢

    带人偷摸进家门,这感觉对白翎来说新鲜极了。

    他不像别人,十六七岁在高中情窦初开。他那个年纪已经在军队服役四年,一天到晚训练累得要死,根本没功夫恋爱。

    而且他也没家,孤儿一个,体会不到那种瞒着父母早恋的刺激。

    但现在不同了。他把大尾巴鱼悄摸摸往卧室里一推,反手关门,看着郁沉站在屋里,心里有点莫名的雀跃。

    仿佛瞒着亲爹,把什么怪东西捡回家了。

    施洛兰在家,白翎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他换回睡衣,拿上果汁杯,下楼准备倒点石榴汁喝。

    端着果汁回来一看,郁沉也把睡衣换上了,两人穿的款式一样。

    衣服都是郁沉定制的,料子是他选的,主打一个舒适。白翎经常分不清哪件是自己的,捞起来就穿,跟开盲盒似的。如果穿到郁沉的就把袖口挽起来,松松垮垮还挺舒服。

    白翎趴到床上,把果汁杯放床单上,有一搭没一搭嘬着。

    他终端在充电,随手把郁沉的摸过来。郁沉对他没有秘密,终端和光脑都输入了他的指纹和脸模,随便一扫就开。

    白翎刷了会新闻,低头嗅嗅杯子,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

    太甜了。

    他扭过身,伸长手臂把杯子递给郁沉,“还剩一口,你帮我喝。”

    “怎么不喝完?”郁沉接过来。

    “没家里的好喝。”白翎蹙眉。

    他开始想念皇宫里的神奇果汁。不知道放了什么,甜度刚刚好,像是橘子胡萝卜和小番茄打的混合果汁,特别耐氧化,放一夜也不会变味。

    果汁是打好了放在大保鲜壶里的。他经常倒一杯,有时候喝不完就连着玻璃杯放冰箱里。

    其实他知道这样可能会有细菌。但郁沉不会说他,他也不想浪费,便偶尔这么干。

    可能是年纪大了,坏习惯总也改不了。流浪的时候藏剩饭,现在当皇帝了还是下意识藏果汁。

    郁沉一口闷了果汁,把大梨子杯搁在床头柜上。

    白翎看他被甜得呲牙,没忍住笑了,“是吧?家里的好喝,而且还不会变味,好神奇,也不知道放了什么。”

    郁沉侧着身,手肘撑在枕头上抵着额角,煞有其事对他说:“因为我加了魔法。”

    “真的假的?”白翎盘腿坐着,好奇问。

    “真的。”郁沉慢悠悠道,“看到我们家那个花园没,每年春天里面会来小花仙。它们采摘新鲜的果子,为了答谢,会顺便给你长满细菌的隔夜果汁施法变新鲜。”

    “这么神奇?”

    白翎反正是人鱼说啥他都信。他抱着枕头,认真思考,“那我能不能贿赂这个仙子,把你的头发变回来?”

    “不行。”

    “为什么?”

    郁沉有理有据,“花仙只管花朵和果汁界的事,让鱼长头发得求海神。”

    白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也行,以后我每天陪你吃两盘海带,以示对海神的虔诚。”

    人鱼笑得松开手肘,倒在枕头上。宝贝太好玩了,跟他聊天越聊越有劲。

    白翎伸手摸了把他的短发,“听说你去找我了。”

    郁沉抓住他手腕,牵到手心里,珍惜地摩挲着,语气却不当回事,淡笑道:“我今天也来找你了。”

    “那不一样。”

    白翎想说,今天的距离和你巡游帝国的辛苦怎么能一样。但他瞧了瞧,人鱼微垂着眸,眼底缱绻而深情。他心里又想,也是,没什么好逼问的,有钱难买天王老子愿意。

    人鱼爱他,他受着就是了,唯一重要的是不能瞒着他,他得知道对方的心意。

    知道了,才好补偿。

    也不是说他一个人补偿,而是他俩互相补偿。

    就跟今天这事一样。其实放外人来看,偷偷跑过来就为一块儿睡六七个小时,真没必要。

    但对他俩来说,意义非凡。

    因为错过太久,犄角旮旯里挤出来的时间都很珍贵,能挨在一起就挨在一起。

    何况,活到这个岁数,还能遇到几个真心陪你笑,为你哭的人呢。

    太少了。

    所以要紧紧攥在手里,一刻也不能放人溜走。

    白翎记着小花仙辛苦清理细菌的故事,睡前拿起杯子,送到楼下去,顺手洗干净。

    上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脚步挺轻的,但还是把施洛兰吵醒。

    严格来说,施洛兰根本不需要睡觉。他现在是仿生人壳子,说是休息,其实就是在房间里插着电源充电待机。现在充好了,听到声音便出来看看。

    这一看,对上了白翎警惕的眼。

    施洛兰:“崽?这么晚了还没睡。”

    白翎不动声色把开了一道缝的门按回去,转过身,佯装迷迷糊糊,“渴了,出来喝点水。”

    “要喝水啊,那你回去躺着,爸爸给你倒了送进去。”施洛兰开始溺爱。

    “——别!”

    白翎堵在门口,好说歹说把施洛兰劝回去,“不用了上将,您别麻烦了,我马上就睡了。”

    “好好。”施洛兰被推着往前走,又狐疑地回头看一眼。他的警报器怎么检测到了强烈的alpha 信息素,还是等级很高那种。

    应该是崽衣服上之前沾的吧。

    施洛兰看了眼崽的睡衣。

    “对了,崽明天早上可以稍微早一点起来吗,海湾那边有个渔场,我想买点回来做家常隼饭。”

    白翎想都没想就答应:“好啊,买点海带。”

    施洛兰:“买海带干嘛。”

    白翎:“……”

    喂鱼。

    施洛兰看他陡然沉默,还以为他睡迷了,温声细语让他赶紧回床上去。等自家崽打着哈欠走进侧卧,施洛兰便回到自己那屋,把箱子里的照片拿出来,慢慢擦拭相框。

    这一年崽不在,发生了许多事。伊苏帕莱索出来寻人,同时在几个大星球停留,进行一番战争后的善后。

    人鱼后来停靠野星,其实也是专门来一趟,把从教团驻地搜罗到的东西,给施洛兰存着。

    里面东西不多,装在纸箱子里,都是岑焉之前为了布置房间,从地球带来的白翎一家屋子里的旧物。

    多是一些纸片,比如白翎小时候画的蜡笔画,母子俩过生日吹蜡烛的照片。基本都泛黄卷边,旧得不成样子。

    伊苏帕莱索这人向来妥帖。他善于收买人心,不仅关注臣子的经济状况,也会照顾情感需求。所以大老远跑过去,把东西送给施洛兰,其实很是他的作风。

    然而施洛兰根本没跟他见上面。

    两人之前闹得不欢而散,伊苏帕莱索似乎也知道他介意白翎跟自己的关系,便刻意避开见面。

    施洛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只是心里别扭,并不是真的看不清老上司的感情有多认真。而且崽失踪了,伊苏帕莱索肯定也在心痛,就这样,对方还记得过来安慰他。将心比心,这老头多少有点心酸……

    其实刨去领导的年龄,和领导曾经那些残忍的屠杀令,对方绝对是个品行端正的好A。

    要不,看在崽的面子上,还是跟老头握手言和一下吧……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他愿意为了崽调整心态,接受老头。

    想到这里,施洛兰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说服自己,下了重大决定。

    加油,施洛兰!出去趁着崽还没睡,大方地告诉他,邀请老头明天过来吃饭吧。

    施洛兰努力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温柔爹咪,然后打开门出去。

    此时,浴室门也刚好打开。

    施洛兰张嘴欲喊崽,下一秒看清人脸,大脑空白一秒。

    郁沉冲凉出来,用白翎的毛巾擦着头发,转眸正好和施洛兰打了个照面。

    两A相持对立,沉默无言。

    气氛逐渐胶着。

    最后还是郁沉先打招呼,优雅颔首,“晚上好,施洛兰卿。”

    好……好你个头啊!

    施洛兰看清那毛巾,上面有隼隼图案,那是他专门给崽买的!

    他的仿生额头,瞬间冒出无数个愤怒的#。

    “——亏我还以为您是个好A!没想到您竟然夜半翻进我家,没有道德的伪君子,衣冠禽兽!”

    郁沉任他发泄,自顾自把毛巾叠起来,搭在小臂上。

    这时,白翎听到声音开门出来,一看这阵势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施洛兰一个冲动,拿枪把鱼给毙了。

    他连忙给鱼使眼色,让鱼往自己身后挪挪。

    郁沉走过来,凑在他身后,跟他小声告状:“你爸爸说我是衣冠禽兽。”

    白翎:“……”

    施洛兰的脸更绿了,“我听见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白翎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和稀泥。他把绿茶鱼往身后揽了揽,对施洛兰无奈承认:“抱歉上将,是我请他来的,确实不关他的事。您要撒气就冲我撒吧。”

    施洛兰哪能冲崽撒气。何况在场年纪最大,最应该担责任的,应该是对面那个用虚假年轻貌美勾引他单纯隼崽的老头!

    施洛兰两眼冒火,“崽,你进屋去,我跟他谈谈。”

    白翎一听这语气暗道不好。他如果真是十六七岁,可能还真怕了,乖乖进屋等大人处理。

    可他早跟郁沉拿了证,合法的,他能有什么好怕的。

    倔脾气一上来,白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上,冷冷盯着施洛兰,“不去,这我男人,您想怎么处置他也得过问我,否则弄坏了我还没得用呢。”

    这话也太糙了,把没怎么谈过恋爱的施洛兰当场弄了个大红脸。

    他往后面看,只见那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倒真作人鱼依人的模样。低眉温顺,跟个小年轻似的,轻声应和:“现在我们家是omega做主,全帝国都知道。”

    白翎傲然地昂头,不算魁梧的身躯,把人鱼牢牢挡在后面。

    施洛兰热泪盈眶,雌隼护窝……还真是我们老隼家的崽啊。

    最后,经过白翎的强势调停,两A终于勉强愿意坐在楼下桌子旁聊聊。

    当然,最勉强的那个要数施洛兰。他双脚朝外,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再看到崽和人鱼穿着情侣睡衣,心里的酸汁拧了一地,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挤不出来。

    “我的建议是,你们既然互相都认为对方不算坏蛋,那不如当着我的面,重新认识一下。握手言和。”

    为了表示权威性,白翎觉得自己一个不够,还把妈妈的照片请出来,放在空座位上。

    “好了,”白翎拍拍施洛兰的肩膀,“上将……爸先表个态。”

    崽都愿意主动喊爹了,施洛兰再怎么也得硬着头皮上。他不敢直视伊苏帕莱索,拧着脖子,一副别扭到死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

    然后颤巍巍伸出手,手还有点抖。

    像是很抗拒被人鱼抓住。

    郁沉年岁深,在脸皮厚度上比他强太多,大方地握了一下,力度从容而不压迫。他语气悠然,“也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他死死拽住施洛兰的手,不让跑,微笑念着:“——岳父。”

    白翎人都傻了。

    施洛兰:“…………”

    “——啊啊啊啊!不要叫我岳父啊!”老头怎么能喊我岳父我受不起受不起的啊!!

    他惊恐喊着在巨大的滤镜崩溃下冲出去,卡通人物一样在院子的墙上撞出一个洞,留下灰烟四散的「大」字形。

    白翎走到院子里,看着洞外街上不断用头撞击椰子树的老鸟,突然好想寂寞点烟。

    唉,老妈,看看你一夜情的男票。

    他转过头,桌上的照片里,女人叉腰开怀大笑。

    海风温热,路弯明亮。

    他看了一会,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扶着人鱼的肩膀,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来啦,大家端午节安康——

    第305章人夫服务

    荆棘花路坐落在山坡上,属于临海的阳面。附近的别墅庄园松松散散,依山而建,用丰美的树木自然间隔开,既保证隐私,又清凉美观。

    白翎早起慢跑,沿着带有坡度的路下去,经过挺大一个干部休养所。他伸头进去看了看,里面没人,落叶枯枝掉了一地,想来是老帝国的产物。

    但这么好的地皮浪费了岂不可惜。

    白翎边跑边琢磨着,下次把这里打扫一下,弄成老兵疗养院。如果有来首都星公干的,也可以住。

    最好里面再弄几个厨子,一日三餐都有免费的自助薯条吃。

    脑海浮现出具体的画面,仿佛想过许多次。他有点奇怪,一时记不起到底是哪来的印象。

    这时一抬头,写有「禁止停靠」的牌子上,一只落脚的小海鸥正朝他砸吧砸吧嘴。

    白翎怔神,笑了下。对了,是基德天天在他耳边叨咕的。

    要住在靠海的疗养院,有免费的汉堡。免费的薯条,免费的大池子,夏天在里面开薯条派对,炸鱼吃到饱。

    想想就美好。

    白翎停下来,用终端给哈尔留了个短讯,下了吩咐,又继续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跑去。

    锻炼一圈回去,太阳已经完全跃出海面。

    白翎额头滴汗,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喘气时看了眼电子手环。心率上去了,但持续时间还不够,完全比不上当年打仗的巅峰水平。

    他神色淡了淡,有些不服输,准备再来五公里拉练,让这具身体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然而刚转身助跑两步,右膝忽然一阵刺痛。蚂蚁钻骨头一样的疼,让他扶着大腿疼得「啊」了声。

    应该是早晨潮湿,又被海风一吹,风湿犯了。

    白翎只能上楼,把经常用的软膏拿出来,自己按摩一会。

    郁沉走进卧室看到,伸手要把按摩的工作接过来。白翎虽然有点羞耻,但还是把软膏递过去,说着「麻烦了」。

    郁沉的手法很好。帝国断腿断肢的鸟类多,有不少护理教程,他曾经专门去学过一阵。

    但今天可能是运动过度,按了半天也不见好。气得白翎锤了自己大腿两下,“别疼了,给我停。”

    白司令的命令贯行四方,可唯独在自己身上不顶用。最后还是吃了两颗止痛药压下去的。

    没一会施洛兰过来,敲了敲门,问崽要不要去海湾那边的海鲜集市。

    施洛兰兴致勃勃,白翎没有拒绝的道理。隼爹都忍辱负重,愿意和大尾巴鱼同处一室了,陪陪他让他开心也是应该的。

    本来准备他俩一块去,人鱼忽然站出来,微笑道,“我也跟着去吧。”

    施洛兰清清嗓子拒绝:“集市那么脏的地方您这样的身份还是不要去——”

    感觉话还没说完,楼下的崽喊:“上将!我们先走一步,您慢慢走!”

    施洛兰:“……”

    流泪,崽又被拐走了。

    施洛兰推开窗子,想偷偷对老上司的背影竖个中指。可望了眼,却看到奇怪的一幕。

    老上司牵着他崽的手,从坡子下去,在海滨大道旁租了辆自行车。

    路程不远,白翎想一路溜达过去。但郁沉怕他腿疼,便准备骑车带他。

    白翎看着人鱼像模像样把车子提出来,笑了起来,这可太荒诞了。鱼骑自行车,他还是第一次见。

    “您会骑吗,别回头摔了。”

    “以前学过一点。”郁沉淡定地跨上去。

    “那是多久以前?”

    “记不清了。”人鱼认真敷衍。

    “一个世纪前?”白翎笑得。

    “差不多吧。”郁沉扬了扬眉梢,算是交底。

    “我有点担心您的车技。”

    “放心,平衡感还是有的。”

    人鱼一米九的高挺身材,长腿踩在脚蹬上弯了起来,委屈得不行。白翎连忙让他下来,把坐垫调得高高的。

    调试完毕,人鱼骑了一圈。

    海风把金色短发卷起,米色的意式衬衣被风轻轻鼓动。这是人鱼一百年来搭乘过最廉价的交通工具。但停在爱人面前,被鸟欢快地坐上来,圈着腰抱住,就变成了有史以来最自在的小车。

    郁沉骑得很稳,白翎在后面夸他:“我以为您不会开机甲就是交通工具盲,没想到蹬车还挺厉害的嘛。”

    以郁沉的阅历,其实根本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有情绪波动。可或许是空气里氧气太足,沙棘信息素太甜,他心情飘飘,调侃着故作自夸:“是不是你见过的人鱼里骑车最强的一个?”

    白翎是他的忠实拥趸,立马应,“是!”

    海鸟展翅从他们头顶滑翔而过,歪头听着渐行渐远的笑声。

    “是不是最年轻的那个?”

    “哈哈,是!”

    “是不是……”

    “啾!”

    ……

    施洛兰看得愣了会,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海湾拐角,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存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烫发热。

    看着年深历久的人鱼,载着他的崽,做着这世上最平凡的事。

    那一刻,他忽然释然了。

    就让他们去吧。

    配偶好得。

    愿意骑自行车的人鱼,可能只有这一条。

    ·

    海湾集市十分热闹,停机的空间却不多。施洛兰开着小型飞行器占到了机位,一发信息问,白翎居然还慢了一步。

    白翎本来把出门当做休闲,不疾不徐的。没想到人鱼比他还悠闲,半路非要停下来,去看别人家探出院墙的仙人掌,还研究是什么品种,怎么能在首都星这地方长两米高。

    白翎知道他喜欢植物,便纵容他。人鱼看花,他就面朝大海深呼吸,缓一缓气,似乎这样腿上就没有那么疼了。

    这边房子不高,三四层就到顶。以前首都星规划的时候,海湾属于老区,规定了房子的高度不可以超过皇宫和雕塑。所以比起高楼林立,钢筋水泥深不见底的联邦首都,这里的规划显得悠然得多。

    也有海洋文明的原因。

    人造大陆上人口不算密,住的大多是鸟类。剩下大批的海洋族居民,长期生活在四个海底城市里。他们每逢一三五会网海鲜上岸来卖,其中一个固定集市就在海湾。

    白翎他俩戴了容貌改换器。捏一下脖颈旁藏着的按钮,能变换光学显示,让脸换个模样,不会被人认出来。

    不过他俩出门还是安排了保镖。白翎看了下执勤表,今天藏在人群里跟着保护的应该是那对粗神经双胞胎,M1和M2。

    这里都是平民,治安一向好,白翎身上带了两把枪,其实不怎么需要保护。他进了集市,把那俩小子喊过来,一人给买了咖啡和羊角面包,让他俩吃饱再干活。

    M1和M2叼着面包:嘤嘤嘤\^o^/妈咪\^o^/是妈咪的投喂!谢谢司令妈妈!

    这俩是雄鸟,信天翁,翅膀子又大又单纯。白翎早已习惯他俩嘤嘤,纯当背景音。

    路过冰淇淋店,白翎想起这连锁店他还有贵宾卡。上次人鱼一次性买了五十个蛋筒存里面,还没吃完,今天正好顺路消耗一下。

    店名也很喜人,叫「冰鹡鸰」,蛋筒的纸皮上有个黑白圆团子小鸟撅屁股的图案,超可爱。

    其实不止冰淇淋店,这种接地气的市场里,大多数店面都极具帝国特色,属于一看就知道老板什么种族的。

    比如隔壁的「乌鸫面」,「鹎观主义丧葬用品店」。还有一家叫「鲱常味道」的酱菜店,看店名就感觉有味儿了。

    白翎给施洛兰带了个蛋筒,三人站在那吃着。白翎倒是觉得挺自然,施洛兰却是浑身不对劲,偷瞄了眼旁边安静舔冰淇淋的老上司,抖了下。跟特么做邪门梦一样,诡异至极。

    解决完冰淇淋,准备买鱼去。忽然一通电话,白翎裤子里终端响了。

    是新任的卫生部长。

    卫生部长推行医保大半年都没进展。白翎本来准备训他一顿的,高兴两天差点忘了。

    正好这会没事,白翎也懒得回皇宫办公厅去见下属,便直接报地点,让对方到自己这里。

    卫生部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请问哪里?”

    白翎捂着终端,手动降噪,“海湾集市,卖鱼的地方,你来就知道。”

    说完挂了,完全不管精英医生家庭出身,有没有怀疑人生。

    哪有开会在菜市场的?这对吗?

    白翎让施洛兰带着郁沉去逛,反正这俩人在家里都是人夫角色,买菜上面应该不会有分歧吧。

    “有没有想吃的?”郁沉语气温柔,轻声问。

    “没,”白翎不挑食,下意识否认,可对上人鱼溺爱的眼睛,又认真想了一下,“有海胆吗,我想吃海胆蒸蛋。”

    “好。”郁沉记住了。

    嘈杂的环境,普通的一句话,上将在旁边过度溺爱,「买,我给崽买十个」。明明不是多么独特的画面,白翎却觉得皮肤下面热热的,似乎有什么要钻出来开花一样。

    “怎么了?”施洛兰先去排队,郁沉陪他等一会卫生部长,看他时不时伸手挠腿。

    “腿有点痒。”白翎挠了,却感觉挠不到。

    “哪里痒?”大庭广众下,郁沉就这么蹲下来看。

    白翎脸上有些热,低喃着说,“挠不到的,是……幻痒,我小腿痒。”

    可他明明没有小腿的。

    忽然,人鱼的手掌攥住他的机械脚踝。在他不存在小腿上,仔仔细细,绕着圈往上轻轻挠。

    前方人来人往,白翎背靠着柱子,扭过脸,抬手咬着自己手背,悄悄地发起细密的抖。

    等人鱼握了握他的机械膝盖,站起来,白翎后背心已经出了黏黏的汗。

    他俩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却读出两个字。

    想做……

    但转眼卫生部长就来了。郁沉去找施洛兰,白翎跟人鱼做口型,回见。

    白翎是第一次见卫生部长。对方长得端正,不苟言笑的,但是头发颜色太朋克了,上面一撮粉,下面一块果绿,活像个半熟的贵妃芒。

    部长叫律久,有轻微洁癖。他西装革履地踩在湿淋淋充满鱼腥味的地板上,感觉自己走在地狱里。

    白翎看他额头青筋在跳,好心问了句,“怎么,不习惯吗?”

    他语气很随意。但律久心念电转,深深揣测起来———白司令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帝国四百年以来第一个omega皇帝。这里看似是一个肮脏的鱼市,实际也是肮脏的菜场……这其应该别有深意!

    否则哪有领导人会在这里开会的。

    律久仔细观察环境,严谨分析:白司令应该知道他有洁癖,所以故意给他个下马威,敲打敲打他。至于周遭环境……

    鱼市地板的肮脏,应该是在暗示医疗系统的腐败。充满臭味的酱菜店,是指点他「将才」手下无弱兵,跟着白司令干,就要有强大的意志。否则就会像酱菜缸里的水母一样,被做成海洋动物的魔芋爽!

    吃!掉!

    想到这里,他浑身出了冷汗,白司令心思如此深沉,看来他不能再态度暧昧,必须马上表明立场了。

    “非常抱歉陛下,小人罪该万死,但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只要不出一年,不,半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让omega抑制剂进医保报销的程序在至少10个星球得到通过。”

    “您放心,”他凛然大义道,“凡是系统里有蛀虫的,我们必将消灭;凡是您的命令,我们必将执行!”

    “那你打算怎么执行?”白翎问。

    律久说:“现在是国家伊始,财政资金不足,没办法覆盖那么多星球。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勒紧裤腰带,抓几十个贪污的院长,砍掉几十个骗钱的医疗项目,会好起来的。请您放心,我必定身先士卒,带头清查!”

    白翎心说,这不是挺明白的,之前问你怎么支支吾吾怕得罪人一样不肯表态。

    而且,他都没说两句重话,对方怎么这么快就交代了?

    白翎哪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对方吓破了胆。

    听对方说起医疗科研项目,白翎把终端拿出来,投屏在旁边一小块墙上。

    “这四个「攻克alpha早泄」的项目给我撤了,还有「提高弱精的试管成功率」这个也取消。物竞天择,老天爷有它的自然法则,我们帝国得尊重。”

    “哦还有这个,语焉不详的「细胞再生项目」……这个居然要20亿?够买10架战机了。”

    律久连忙说,“细胞再生项目很重要,一旦成功可以造福很多人,这个是有必要保留的。”

    “哦?”白翎来了点兴趣,“那你写个报告具体说明一下,晚上之前发我秘书处。”

    “是,陛下!”

    白翎淡淡地摆摆手,让他走了。

    走之前,白翎看到部长长舒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这人干嘛一副危机解除,得救了的表情。

    从鱼市回去,白翎说起这事,郁沉笑了:“他可能是害怕你,所以胡思乱想来着。”

    白翎:“有什么好怕的,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郁沉:“他的种族应该是红颈绿鸠。”

    他这边说,那边在开飞行器的施洛兰立马收到关键词,“噢!那个鸽子好吃的!”

    “难怪呢。”

    白翎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头发跟火龙果染的一样,原来是热带咕咕啊。我还没吃过那种彩虹色鸽子。”

    “好吃的,崽,特别好吃,对了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卖,我们转道过去吧,也是一道家常隼菜呢。”

    “好哦好哦。”

    ·

    家常隼菜名不虚传,果然比军队食堂的饭更合白翎的胃口。

    施洛兰厨艺了得,竟然把一道蜜汁果鸠烧得出神入化,入口爽脆。吃得白翎缠着施洛兰多做几份,打算分给爱吃咕咕的朋友们。

    正好萨瓦家离这里不远,白翎便亲自登门。

    原以为萨瓦把海因茨扫地出门,会忧郁一阵。结果去了才发现,萨瓦不仅没有失魂落魄,还在享受贵妇般惬意的生活———少爷喊了俩beta高级修爪师,一个给他修脚,一个轻轻吹着他的指头给他涂爪子保护油。

    萨瓦脸上敷着面膜,头顶包着白色毛巾。听到白翎来了,坐起来,眼睛上盖着的两片黄瓜掉腿上,被他顺手捡起来吃,边吃边猛嗅:“香鸟!你带的什么这么香?”

    “家常隼菜———彩虹鸠肉。”白翎提起来给他看。

    “把我爷爷珍藏的好酒拿来!”萨瓦豪爽吩咐新招的管家。

    于是两人大下午的又品上了。吃着吃着觉得人不够,还把基德喊过来。

    基德也收到了鸠肉,但一个人吃哪有大家一起吃爽。

    小鸟法律:食物必须和伙伴分享。

    基德随口问萨瓦,“前阵子听说你要找副官,找到了没有?”

    “还没,暂时不找了。”萨瓦低头,让技师把养护羽毛的蒸汽罩放在他脑袋上。

    基德是指蹼,不像猛禽有弯爪,便没做指甲护理,而是直接变成原型,让技师给他掐羽管。爽得他直眯眼,“怎么不找了?”

    “办公室发生了点灵异事件。”

    白翎拒绝了技师的服务,探过身子好奇问,“撞鬼了?”

    萨瓦头顶冒着袅袅热气,看着跟灵魂飘天了一样。他皱着粗粗的俊眉说:“可能是吧,办公室明明没喊人打扫,但莫名其妙就会变干净。本来我找的那个秘书不太细心,总是不记帮我开窗户,让我有点花粉过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阵子我一回去,空调和窗户都开好了,桌上放着我要的45度热水,抽屉里竟然还有抗过敏药?那抽屉上了锁,密码只有我知道。我看了监控,也没看出端倪,你说,这不是撞鬼是什么?”

    白翎听罢,和基德对视一眼,彼此心下了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哪来的鬼。

    水母鬼吧。

    虽然不知道海因茨怎么上去的,但政府大楼那地方,海因茨浸淫许久,搞不好有什么密道能偷进也说不定。

    萨瓦是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点,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挖地三尺调查了。现在只当个轶事来说,就是主观上不肯承认罢了。

    白翎和基德看破不说破,哼哼哈哈附和着过去了。

    一转眼已经夜里,秘书处那边打电话,跟白翎说卫生部长的报告已经发来。白翎找萨瓦借了光脑,躺在他家软乎乎的大沙发上抱着看文件。

    萨瓦给技师结了钱,因为满意,还发了修爪子的图片在星网上。

    他无视后台陡增的点赞回复数,凑到白翎那里,“兄弟看啥呢?「再生项目」,哦原来是这个。”

    白翎坐起来,扭头看他,惊讶道:“你知道?”

    “知道啊,这研究因为有一部分针对残疾人肢体再生,就从军部这里下发通知,让残疾老兵自愿申请,治疗免费。发通知的事我有经手,所以知道一点。总是是个惠国惠民的好项目。”

    白翎听得怔了下,下意识把文件拉到最后,想查看发起人的名字,却发现那一栏的名字是空的。

    文件只提到了最早的研究参与人有卓良木。

    卓医生。

    难道……

    白翎把光脑放下,蹭得跳下沙发,穿鞋子出去。

    “我去一趟皇宫!兄弟们明天见。”

    撂下这句话,他便开着飞行器走了。

    转眼到了地方,白翎按下电梯按钮,着急地脚打着拍子。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个号称帝国最快的电梯速度有这么慢。

    到了顶层,他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

    腿。我的腿。

    如果要做再生实验,肯定需要这个。

    打开人鱼经常用来存放食物的冷冻室,冷气扑面而来。白翎大步走进去,抓住一个不锈钢抽屉,往外一拉。

    空的。

    拿走了吗?

    是真的送去实验室了?真的有希望吗,还是鱼觉得冷库里放尸块不好所以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白翎紧张又不敢确定,很怕自己自作多情幻想落空。他从冷冻室出来,犹豫半晌,最终在晚上十点半播通了哈尔的通讯。

    皇宫管理严格,如果过去一年间从这里运走了什么东西,肯定要在办公厅留记录。

    何况他老公又是那样严谨的人。

    打通了。

    白翎攥着终端,“喂?哈尔,晚上好,想问你一件事,你能查到皇宫顶层去年有没有运下来什么冷冻品吗,或者食品,很大,腿那么大——”

    哈尔点亮床头灯,认真听他说了一会,和缓地笑:“陛下晚上好,关于这个问题,我应该能回答您。虽然皇夫殿下吩咐过,在临床实验全部完成之前,最好不向您透露,免得失望落空。但他也说过,如果您发现了,就直接告诉您。”

    “是的,您的腿和其他士兵的残肢一样,被送去了实验室进行细胞培育和骨骼再造了。扫描数据很成功,排异反应也很低。”

    “相信过不久,您就可以——”

    白翎往外跑,羽毛激动地往后竖着,“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好的消息,哈尔,不打扰你睡觉了,祝你晚安好梦。”

    按电梯下去,再补一句,“对了你明早可以晚两个小时上班。”

    作为打扰哈尔睡觉的补偿。

    一路火花带闪电回到荆棘花路87号。

    楼上灯已经熄了。今天的鱼睡得很早。

    白翎下午喝了酒,开自动驾驶回来,酒还没醒。现在又得知秘密的消息,激动得酒精上头。他悄默声跑上楼,打开门,从被子下面钻进去,一高兴就拽了皇夫的睡裤低头给他口。

    他喉咙口窄,吃得毫无章法,全凭兴致高。感觉牙龈被顶到了就往里挪挪,往喉咙里吞咽,吮得津津有味的,还顺带玩了两把蛋。好鱼,大好鱼,给隼买腿!小伊说要给钱给他换腿,结果没换成,大伊还偷偷惦记着买腿,长情鱼,爱鱼!

    他跟个捡了好骨头的小狗似的,兴奋得好想叼着骨头跑几个圈,不小心咬到了都不知道。兴奋过头就把自己搞到干呕,最后嘴巴都酸了,口一半累得睡着了,就那么含着趴在那迷迷糊糊睡过去。

    做梦自己吃了根大法棍,包装袋上贴了变异的戈尔贡商标:一个长着蛇头发的长发男妖人鱼,脸上还带着迷之微笑。

    片刻后,郁沉从梦中醒来,默默坐起来。

    指骨修长的手,掀开被子往下看了眼,默然。鸟睡得好香,跟含了奶嘴一样。

    郁沉觉得可爱又好笑,无奈地揉了把他的头发,把人抱起来去冲洗。

    等回来的时候,白翎下意识胳膊抱着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喃喃着,郁沉,郁沉……你明天八点叫我起来……

    郁沉俯下身,低声在他耳边温柔至极地答应了声,“好。”

    然后起身,去浴室解决自己去了。

    还挺着。

    白翎在长久持续的浴室水声中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听话懂事的人夫,用新鲜的大法棍把熟睡中的bird弄醒。

    人夫一边撑在上面,一边优雅温柔说着「早上好,Morning call service」,简直服务到家,甚至服务过头了。

    白翎闭着眼:是鱼技师,我在做梦?

    再睡会……睁眼,眨眼,闭眼,被湿淋淋沾了沙棘汁的法棍捅醒。

    他重新睁开眼睛,对着人鱼年轻的脸看了会。有一刹那,它与那条固执的小鱼苗重合了。

    他内心嘿嘿了声,感觉心底热滔滔的,皮肤下似乎又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得开花。

    他挠了又挠,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缓缓地,他常年在战壕里滚打的人生经验,让他想起一件事。

    伤口在受冻时不会有知觉,只有在温暖的地方,才会发痒。

    郁沉观察着他的表情,停下来,“宝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翎灰眸惺忪,坦诚地在他耳边小声絮叨:“我痒。”

    抱住人鱼的公狗腰。

    呢喃,“请您用力帮我「挠挠」。”

    作者有话说

    【摊手】来啦,鸟腿的秘密制作,280章有提到哒

    第306章奇怪的我

    在亲爹家过了三天清闲日子,白翎搬回了皇宫。倒不是上将不欢迎,而是人鱼整天背后灵一样跟着白翎,弄得施洛兰看着就来气。

    可偏偏白翎还不怎么管。施洛兰这边抗议,白翎那边打圆场,说人鱼也挺可怜的,他都放下身段喊您岳父了,您让让他吧。

    所谓老人不合,多是子女无德,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白翎虽然走了,却把心爱的大梨子果子杯留下,放在施洛兰家,代表以后他还会回来小住。

    可能就像萨瓦说的,杀敌最凶残的是白翎,最有人情味的也是他。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白翎多多少少都会照顾情绪。

    回到皇宫也没闲着,紧接着是六国会议闭幕式。各国首脑像小学生排毕业照一样,论资排辈排排站,面对镜头微笑拍照,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开会也不是没有成效,好歹从之前的「战略伙伴关系」口头上升级成了「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大家可以毫无芥蒂地搞资源交换了。

    开了一周会大家都累,想回国的已经早早报备去了机场。白翎礼节性送了送,转身却碰上了岚旗。

    白翎要送他,岚旗却说不用,继而看着白翎身后的护卫,眼神欲言又止。

    这是有事要私下说啊。

    白翎便把他请回去,晚上找了个时间,约到来宾下榻的酒店行政酒廊见面。

    周围已清场,留下最好的窗边位置。高层夜景宜人,下面荧荧点点的灯光灿若星河,明明是俯瞰大地,却仿佛仰望星空一般。

    两人落座,白翎也不看送来的酒单,浅笑着问,“龙舌兰还是雪莉酒?”

    龙舌兰和雪莉酒,看似都是佐餐酒,其实一个是激进主动的烈酒,一个是文雅保守的葡萄酒,风格大有不同。

    如果选了雪莉酒,就代表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偏保守,少不了要客套几番,把本国以往的立场拿出来。

    岚旗想想金枪鱼国面临的危机,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哪还有转圜,再客套,敌国都要打进国境线了,“陈年龙舌兰,越烈越好。”

    岚旗是金枪鱼国王的私生子,他家老头活太久,把自己儿子女儿都熬死了,最后才想起他,把他找回去当王子。他从小跟着舅舅家在帝国长大,对这家酒店的特调酒也有涉猎———他喝不惯。

    可看对面,白翎捏着玻璃酒杯,慢悠悠品着,时不时从酒杯上方打量他一眼。那眼神既淡然又闲适,雌性猎食者打量食物一样,无形压迫中将他锁在原地。

    配这佐餐酒,真是辣得咋舌。

    岚旗喉结上下滑动,心里起了莫名的痒。他低眉垂言,乖乖牌似的喊了声「陛下」,哪还有当年在机甲竞技赛当金主少爷时跋扈的样子。

    现在的金主另有其人。

    “陛下……我想请您行个方便。”

    白翎问:“哪方面。”

    岚旗垂下眼:“军火上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听闻,我们和偶蹄目国近年来关系不佳,他们那里传教传疯了,还想到我这里传。我们不干,对方竟然打着我们迫害宗教的幌子,要来讨伐我们,打宗教战争。”

    说着,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白陛下,25世纪了,他们要打宗教战争,您说这不搞笑呢。”

    白翎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冷凝水珠蜿蜒而下,流到他手指上,落下一抹冷艳的白。他轻描淡写:“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宗教战争。只有土地战争,利益战争。”

    想抢你的土地和资源,没有借口也要找到借口。接下来要比谁手上有弹药,谁更心狠能撑下去。

    放弃幻想,做好长期斗争的打算,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岚旗所说的情况,白翎确实有耳闻,但没怎么太过关注。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迟早的事。

    虽然他付出大代价,把地球人扶持的电子佛教赶出了帝国,但地球势力可不止帝国一家。早先去星际盟开会就看出来了,联邦和偶蹄目国都被渗透得不轻。

    联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国内弄什么佛母如火如荼,但耐不住地广人多,底子厚,一时半会还爆发不出大规模冲突。

    但偶蹄目牛羊国不一样,一个星球一片大陆,宗教传播极为方便。加上顶层腐败,早早便为了利益跪了,现在弄成政教合一国家,属于教团指哪他们就打哪,彻底开倒车。

    教团在帝国踢到了铁板,急于找新的国家来吸血,如此盯上了金枪鱼国———这也难怪,金枪鱼国小是小,但全民皆商,出了名的富裕。要是能吃下这块大肉,便能弥补之前的损失。

    想到这里,白翎眸色微深。不知道岑庚泓真死假死,万一那渣滓保留了意识,又从地球服务器上传送一份,不就又复活了吗。

    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看来,地球那地方,他还真得带兵回去一趟。不把蟑螂老巢给烧了,星际盟没法消停。

    “所以您看,能否售卖给我们一些军舰和武器。我们问了联邦,但联邦开的价太贵了,想看看您这边有没有多余的产能。只要价格不是太过分,我们可以这个月底到账!”

    “一些是多少?”白翎问。

    岚旗略微紧张地回忆着之前国防大臣上报的数目,“至少2万台机甲,20架攻击舰,10架护卫舰,还有弹药——”

    白翎听着,忽然拿起终端。

    岚旗看着他有些不解,不知道他打给谁。

    白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听到那边通了,一边放终端在耳边,一边随手拨弄着餐厅给餐布打的蝴蝶结,“喂,是我,你有空吗,过来一下。”

    两人交流效率很高。交谈短暂,很快便挂了。

    岚旗问:“霍部长要来吗?”

    “不是霍部长。”白翎把终端压在餐巾上,刀叉捏在手里,开始享用热气腾腾又肥美的牛排,“你不是要买军火吗,我把管事的给你喊来了,报价你跟他谈吧。”

    岚旗马上说:“那我请谈判专家上来。”

    “不用。”

    白翎打断,轻挑起眉, “你态度好点,我在这,他不会为难你的。”

    岚旗只以为来的是戈尔贡设计局的高层,便把心放下。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姿容雍容的男人拉开座椅,优雅落座。

    “白司令好兴致,撇下我和外面的小王子共进晚餐。”

    “这不是喊你来了嘛。”白翎笑道,“免得你查我岗。”

    说着手垂到桌下,不动声色手指伸到鱼袖口里,在郁沉小臂写,【老王子】

    被一下子捉住手,磨擦着捏了捏,惩罚坏鸟。

    白翎把他叫过来陪自己,心里爽着,端起酒杯喝一口掩饰表情。

    岚旗看不到他俩桌下的小动作,谨慎地打招呼。他怕死了,他可没忘记自己以前当着伊苏帕莱索的面跟白翎示好,谁知道这男人是那个老头啊!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不过看起来伊苏帕莱索心情不错,似乎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来了就是干正事的,开门见山谈起报价。

    岚旗说:“你们可以先开价格,看离我们的心理预期远不远。”

    白翎仿佛真不管这事一样,自顾自品着米其林三星级别的菜。味道还行,就是量太少。

    忽然,手心在下面被抓住,比他更粗的手指,在他掌心划:一千?

    白翎不动声色,抓了抓他手指,写下:太低。

    鱼手指回:四千?

    白翎:再高点。

    郁沉意外地看他一眼,白翎扬扬眉,示意他随意发挥。

    郁沉对岚旗说:“六千亿。”

    “这也太高了!”

    岚旗显然惊了一跳。在他已经明示自己不买联邦是因为报价太贵之后,他完全没想到帝国开的价格比联邦还高一千亿。

    “联邦才开五千亿,帝国比联邦还高,未免狮子大开口。还是说,您是先报价,再等我们商量砍价呢?”

    “不,”郁沉好整以暇地端坐,“这就是最终价格,少一个星际币,我们都不卖。”

    他态度强硬,让岚旗深深换了好几口气来消化。太离谱了,这个价格超出心理预期两倍,要是真答应,那不成冤大头了。

    岚旗转向白翎,试图打感情牌,“白陛下,两年前您的人员需要转移,是我让手下的客船帮您载人,躲过了当局的搜查。您当时说,我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您帮忙,您现在能稍微兑现一下承诺吗?”

    白翎抬起雪灰的眼,神情淡然,“我现在就是在帮你。”

    “可是这报价——”

    “岚旗,”白翎放下刀叉,像是没什么耐心,笑了下,“明人不说暗话,你会私下找上帝国,不就是因为不敢买联邦的武器吗。”

    岚旗呼吸一窒,眼神无意识躲了下,又很快逼自己转回来解释:“没有那种事。”

    “哦?”白翎慢条斯理,一项一项跟他拆开道,“据我所知,联邦要价一向如此,你方过去五十年购买的次数并不少。而且帝国的武器制式和联邦不同,你现役军队里都是联邦货,当然要买配套的联邦货,现在却舍近求远来买我帝国的东西,这要不是联邦货出了问题,就是你们怕了。”

    他沉静的眼,逼视着岚旗,“怕打仗的时候联邦偏袒偶蹄目国,悄摸摸远程操控,把你们的军机和机甲锁了,是不是?”

    在他极有压迫力的注视下,岚旗心砰砰直跳。白翎是怎么了解情况的,难道有间谍泄露?不对,不可能,他带的人员都经过多轮脑部测试,绝对忠诚。那就只能是白翎自己凭借经验猜出来的。

    白翎猜的不错,而且两种都猜对了。联邦货确实出现了问题,它不是打算要锁他们机子,而是已经锁了。

    联邦和偶蹄目国的关系更紧密。现在两国要打,联邦根本没打算帮着他们。不仅远程锁了他们的机甲,还不要脸地派人来说,只要给两千亿,就可以解锁机子。

    这不就是纯敲诈吗!?

    而且联邦的管理很混乱,国防部专员要吃回扣,还弄小动作给他们翻新机,坏了就说他们驾驶员功夫不到家,实在恶心人。

    所以就算联邦愿意继续卖武器,岚旗也不肯付账。他想起自己跟白翎有点交情,索性劝说国防部长,改为买帝国的武器。

    但没想到帝国这边又乱要价。岚旗一时间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管怎样,帝国的报价实在是超出我们预期。如果五千亿的话,我倒是还可以和大臣商量一下。何况,”岚旗看了他们一眼,“帝国武器成本应该远低于这个价吧。”

    “是啊。”白翎往后靠着,手臂搭在旁边椅背上,淡定地承认,“成本价很低,两千亿就行,多的三千亿你是给帝国交的保护费,我以为外交大臣教你这个了。”

    买武器可不是单纯做买卖,而是站队。买了帝国的军火,那就是给帝国交投名状,帝国要为了你跟你敌国撕破脸的———这个代价,你总得掏钱吧。

    “白司令,我以为我们有交情……”岚旗说。

    “我是与你有交情,不是和你的国家。”白翎平静地瞧着他,笑了笑,“你现在能平等地坐在我对面,占用我的晚饭时间跟我私人谈话,这就是交情。”

    “但你的国家和我的国家谈合作,这是利益。”

    “你想好,你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你的国家。”

    岚旗当了半辈子公子哥,掺和政治上的事才是这两年。何况他平时又有大臣辅佐,只需要他出面签个字,哪曾碰上过这么难堪的场面。他一下子红了脸,感觉仿佛被强势的雌性数落了,很羞耻,但也让人刺激得脚趾蜷缩。

    “还是别为难我们小王子了,”郁沉温和地打圆场,轻瞥一眼年轻的alpha,“他在国家里说了不算数。”

    岚旗张口结舌,脸红得冲口而出,“算数的!”

    白翎扬起眉,像是在征求郁沉意见,“真不让为难?”

    “你们有交情。”郁沉笑着强调。

    白翎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眼睛也不看,似乎不管了,“行吧,你们AA相护,那你给他放水,别太狠就行。”

    郁沉偏转头面对岚旗,真是一副良家海洋族好哥哥的模样。特别他现在是短发,看着年轻,笑起来更有一派细致的温雅。

    “好了,现在我暂时当家,两千亿如何,给你成本价。”

    岚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的吗?”

    “真的。”郁沉真诚地点头,“不过这样做账不好做,让其他国家知道了也不好,影响我们以后对外报价。所以也麻烦你跟我们行个方便。”

    岚旗马上答应,生怕他后悔,“这是当然,有什么要求您可以提。”

    郁沉微微一笑,“就说我们促成合作关系,你们金枪鱼国在帝国开的客运航线,港口,转运站等土地,所有收归帝国国有。”

    白翎内心嘶一声,真狠。原来在这等着人家呢。

    那些航线可不是普通航线。除了专属航线,还包括各个星球建立起来的客运航空港口,整体造价远超四千亿。

    不过那些港口很多都老化了,继续运营也需要投入大笔资金,金枪鱼国本来就有打包转手给他国的想法。

    当然,公开卖的话,肯定连着公司卖,最少五六千亿了。

    岚旗觉得这件事他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至少要回去和老头商量一下。

    这时,白翎跟着打配合,突然故作不爽,“要航线干嘛,那东西本来就在帝国境内,抢回来就是。”

    岚旗一惊,手心出汗。

    好在伊苏帕莱索笑着劝道,“也不是不行,但这样我们的小王子回去不好交代吧。”

    岚旗头皮发麻,想起白翎之前战时的传说,什么人头塔,什么屠城。比起那些,抢港口对白翎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他要是现在不答应,回头不仅航线没了,连便宜的军火也没了。回国真得跪下面壁思过。

    他连忙对伊苏帕莱索点头:“感谢您帮忙斡旋,条件我答应!”

    白翎似乎觉着没趣,拿着外套便走了。

    伊苏帕莱索本人倒是挺和善的,留下来跟他交代了好几句,“你把等在下面的外交大臣和国防大臣喊着,先签个协议。明天我把采购目录给你们勾选,都是些好货。”

    人鱼微笑着,“如果你需要型号建议,我也可以提供,免收咨询费。”

    他人还怪好的?

    岚旗今天算是刷新了对伊苏帕莱索的认识。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跟他上次见那个富商模样的控场alpha,也不一样。

    但总而言之好像是个难得的好人。

    等他回去和经验老道的外交大臣一说,大臣心里直打鼓。

    庶王子啊庶王子,你这把是被人家夫夫俩一唱一和给联手玩了,还乐呢。人家吃的不是肥牛排,是你这块肥金枪鱼。

    把他们国当海洋大肥猪榨油水呢。

    星际恶人夫夫!

    另一边,回到皇宫,白翎往真皮大沙发上一躺,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航线和空港都收归国有了,挺好,免得以后再有什么外来资本势力控制国家命脉。

    而且武器卖两千亿也不亏。

    什么两千亿成本,他骗岚旗的,真实成本五百亿差不多。

    多赚的钱正好充国库,分给卫生部一些,分给教育部一些,分给失业居民一些,帝国又能稳稳运转一年。

    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酸痛,心里不禁感叹着,治理国家特么的比打仗还累。

    跟玩经营游戏一样,得不停地赚钱补窟窿。打仗好歹打到终点就胜利了,运营国家可是无穷无尽,根本没有结束的那天。

    也难怪人鱼当皇帝都当烦了,时不时要发展点小爱好,养养花,操操鸟,发泄发泄情绪。

    说起发泄情绪,白翎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郁沉是不是开会前答应他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算了。

    反正这人一向言而有信,不问他,他也会兑现的。

    就是这么有安全感。

    没过一会郁沉过来把他捞起来,抱到怀里拍了拍,轻声在他耳边问,“知道了?”

    白翎摸不着头脑,“什么知道了?”

    “腿。”

    “噢你说这事,”白翎上去啃他喉结,轻咬一口,“嗯哼,我知道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我副官跟你通风报信了?”

    “你副官对你绝对忠诚,这一点放心。我是看冷库有出入记录,猜得。”

    “唉。”白翎又躺下了,面朝着沙发背把自己埋进去,跟鸵鸟一样。

    “叹什么气?”郁沉坐在他身边。

    “没什么,就是想到不能今天就装腿,有点失落。”

    兴奋过头却得不到满足是会这样的。好像面前一直吊着根萝卜却咬不到,很熬人。

    郁沉知道他脾性,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懒得等待。好处是行动力强,坏处是有不可抗力因素挡在前面时,会急得焦虑。

    郁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常人遇到治愈残疾的机会,都会期待又焦虑。所以他之前考虑再三,没有告诉白翎。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什么坏事,宝贝心情不好,他哄着就是。

    何况腿不是一时半会能装上的。白翎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可能撑不过恢复期,所以得好好养,加紧养着。

    调整到巅峰状态,移植腿时的并发症才会少。

    郁沉的意思是不要着急,万事慢慢来,“反正腿放在培养箱里,不会自己逃跑。”

    白翎埋在沙发里,腿搭在郁沉怀里,有点无赖似的哼唧,“那万一跑了呢。”

    “不会的,十来道大门锁着,插翅难逃。”郁沉好笑。

    “这么可怜,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它?”白翎从沙发里冒出头,发丝乱乱的,面无表情。

    “不好吧,里面是无菌室。”

    “噢。”白翎又把头埋了回去。

    他也只有在郁沉面前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闹小情绪。出了这个门,他一向是冷漠扑克脸,身上的血腥戾气能把路边的鸽子吓昏。

    郁沉爱看他的小情绪,把他从沙发里挖了出来,给他抹抹脸,把碎发拨弄到一边,然后低头上瘾似的亲一口。每当这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舔他的生殖腔,把宝贝的冷脸舔到凄惨哭出来。

    “对了,我旧腿呢?”白翎忽然想起来。

    “怎么了?”

    “旧腿拿来打样的,打完了应该没用了吧,能不能还我,我留个纪念。”白翎合理提出要求。

    把变成尸块的断腿拿回来,他也不觉得瘆人。

    军队里以往就有这样的传统,要是士兵踩到地雷,被炸断手脚,还能当场找到断肢的话,就包在破布里拿回来,等有空了给它举行一个小小的葬礼。代表着它已经代替士兵死去了,葬礼骗过了死神,士兵以后能好好活到老。

    完全不讲究什么晦气不晦气。

    白翎只是随口一说,说完那天晚上便睡下,第二天都忘了。谁曾想过了一周,人鱼真的给他要回来了。

    不仅把断腿要回来,还要来了一张新腿的照片。郁沉手插在口袋里,轻描淡写地递过去,“你的腿还在长肉,暂时还不能看,但我托他们给我拍了张照片。宝贝拿着,跟你的新腿先隔空培养一下感情。”

    还真是予取予求的。什么破烂要求他都当回事。

    “爱死你了!”白翎把照片揣着,抱住装旧腿的冷藏盒子,跟抱着花束一样,连着一块又去抱人鱼。

    郁沉一点不芥蒂,把白翎连着他的尸块腿一起搂着,低头时碧眼温存,“喊我什么?”

    “老公!”

    “再喊一声。”

    “老公老公。”

    鱼骄傲了,鱼又摇尾巴了。

    之后白翎把腿放回了冷库。他静静凝视着这条已经冻得发青发紫,恐怖又硬邦邦的腿,心里的震颤慢慢平复了。

    曾经这是他最大的创伤和疼痛,是碰都不能碰的地方。只要看到这条断腿,他就情绪恐慌甚至胃部痉挛反胃。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

    有些创伤是会伴随一生的,暂时忘记了,或者有几年都忘记了,以为自己好了。但是在某个平凡的夜里,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跳进脑子里,占据你的一切思维,让你做梦都甩不开,冷汗涔涔焦虑地沉浸其中,泥足深陷。

    但他现在可以稍微平静地接受了。

    虽然他清楚,自己的平静,稳定,正常,都只不过是覆盖在疯癫之上的假象。可是有人鱼这个怪东西在,他好像便能接受奇怪的自己了。

    刚刚他说,他想切下来一块肉,给腿举办一个小小的葬礼。

    很奇怪吧。很诡异吧。

    但是人鱼说,“那很好,你可以邀请我参加吗?我特别想跟你一起布置。”

    天啊,他真好。就这么简单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我的奇怪。

    于是四月份的一天,他们轮休。人鱼郑重地穿上了那身黑色丧服,戴上面纱,把切下来的一块大腿肉,放在他亲手做的黑色小棺材里。

    白翎跟在旁边好高兴。

    仿佛看着前世的人鱼捡拾遗骨,亲自给他送葬一样。

    作者有话说

    【摊手】来啦,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身体各种疼痛,缓解一下就来更新啦

    【狗头】下一段是你们懂的,之前说的丧服那啥

    第307章宝贝理解就好

    举行仪式的地方在海神殿。

    海神殿这地方,白翎从来没去过,一方面是离得远,另一方面作为无神论者,他对宗教场所不太感兴趣。

    他只大概有个印象,海神殿是皇家场所,往前倒四百年,什么皇室婚丧嫁娶之类的都在这办。

    而且海神殿地下有大理石墓地,看守严密。

    既然白翎要安葬自己的腿肉,肯定不能随便找个公墓———就算他肯,人鱼也不肯,人鱼会说「万一无人看管被猫叼走了怎么办」。

    白翎拗不过人鱼,也没法说服这老东西,世界上并不存在那种怪力猫,能把棺材板刨起来,亮着绿眼睛叼起一块腐肉就跑。

    他只能多嘱咐两句,“仪式越简单越好,别花太多钱,最好控制在万元以下。”

    郁沉眼眸微垂,微笑答应道,“这个好办。”

    白翎一看他笑,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他鱼鳔里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可仔细想想,葬礼能弄出什么幺蛾子。肯定是竖块墓碑,插两朵花,摆上爱吃的小肉干便圆满了———他以前就是这么给战友竖坟的。

    然而事实证明,草根出身的皇帝容易对上层生活缺乏想象力。白翎布置葬礼的任务全权托管给郁沉,他自己忙外交去了。等他回过头来看,郁沉直接按照古典仪式给他来了个大全套,规格都弄到海神殿去了。

    眼看阵仗有愈来愈大的趋势,白翎赶紧叫停,“可以了可以差不多得了,对了,把这个八架海马车拉棺材的项目取消掉,太夸张了。”

    郁沉安然道:“不费钱,有赞助商的。”

    白翎狐疑:“赞助商,谁?”

    他看过去,郁沉搭起鱼尾幻化的长腿,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勾起唇角,“你希望是谁?”

    白翎:“……”

    有种如果答案不是「你」这个字,对方就会立即扑过来撕咬的错觉。

    白翎又看了眼其他流程,从下午两点开始安排得满满当当,晚上还有不明仪式。之所以说不明,是因为上面语焉不详,用「详情可咨询主办人」一句带过。

    白翎指着那项,咨询主办鱼,“这上面画了个小水滴,是什么仪式?”

    郁沉看他一眼,笑而不答,“你不是深刻学习过《皇室婚姻法》吗,应该知道。”

    白翎:?

    白翎:“我只学习过篡位部分。”

    人鱼放下腿起身靠近。他低俯身躯,长到肩头的金发掠擦过白翎的脸侧,让呼吸一下子近得清晰可闻,在隼耳畔轻声调笑:“那你学得很好。”

    白翎气息跟着乱了一瞬,被人鱼顺势从指间抽走了流程表。

    “还给我。”

    白翎刚要伸手夺回来,被郁沉仗着身高手一扬,躲过了。这优雅的老alpha,安抚似的说,“宝贝别担心,我又不会害你。”

    白翎内心冷嗤:难说。

    是不会害我,但会变着法搞我。

    这时,人鱼拽了他一下,强势有力的手臂穿过他腰侧,把他揽进自己胸膛,另一手捏上他的下颌,凝神端详着他有些错愕的脸。

    那审视的眼神,怜爱得堪称虔诚。仿佛在看自己亲手雕刻的心血艺术品,最后一言不发地靠近,把冰凉的嘴唇,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印了一下。

    白翎发誓自己是很愿意和人鱼亲近的。但对方这种时不时突发的强制,还是让他有些恐慌和紧张。

    紧张得下意识摸了下兜。

    有套。

    好的,这老混蛋要发疯就给他套上,防止一根变两根。

    可人鱼似乎没有突发奇想侵犯他的意思。或者说,目前并不满足于身体上的进犯。

    人鱼双手把他拥紧了,紧得像要勒进肋骨里,轻微歪过头,在他耳边礼貌而请求似的说:“其他权力你都可以夺走,唯独这件事,你要让让我。”

    动作强势把人锁在怀里的是他,言辞婉转的也是他。

    白翎被他弄得脸红心跳,偶尔来这么一次还挺刺激的,别过眼去嗫嚅着,“让……什么?我不都让你随便来了……”

    “关于葬礼。”人鱼微凉苍白的指节,在他年轻的脸侧轻轻上下摩挲,“我知道你不想弄得太兴师动众,但请你体谅,我实在有这个需求。”

    “什么需求?”白翎转过来看他。

    人鱼贴着他的耳廓,缓慢黏冷地倾诉,“为你举办葬礼,亲眼看着你跟我葬在一起的需求。我一直想着这个呢。”

    妈的,神经病。

    谁家好人喜欢和老婆举行葬礼啊,结婚玩够了开始玩上坟了是吧。

    白翎实在搞不懂他们海洋族的癖好,只觉得脸上温度在不断上升。烫得人鱼已经不满足于摸他脸,而是直接把整个鼻梁埋进他颈窝,悄无声息地开始舔他颤动的脖颈。

    他声带也在颤,“跟我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别跟我的腿肉殉情啊,我警告你。”

    “不舍得了?”人鱼转动绿眼,略带揶揄。

    “废话!”白翎被他撩得脊椎一阵颤麻,推了推他饱满的胸肌。

    “那让我的小指头陪陪你,好吗?”人鱼轻柔的嗓音在耳边慢慢缓缓,湿冷得要揉进他的皮肤里,渗透进狭窄发酸的骨头缝,“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小指头,你亲口吞过,吮过它,还喝了泡过它的牛奶……宝贝,你真善良。”

    白翎听着他的话,情不自禁一下子打了个冷颤。

    “我本来应该把断肢装回手上,但后来我想,以后不会有人像你一样对我好了。这根手指太有纪念意义,我要留下来,日日看,夜夜闻,上面还有你腔液的味道……”

    我擦,这个变态……好不容易给他捡回来的手指头不要,居然留下来,自己重新长了一根。

    白翎就说他明明把鱼苗救了,这家伙怎么还是喜欢阴暗舔舐。

    原来是……都是牛奶的错!

    “我一直都留着,等着你回来。本来想把骨头磨成粉给你补补钙的。但现在你要葬腿,那太好了,带着我一起安葬吧。”

    恐怖的不是他话语的内容,而是他语气里的热忱和真挚。仿佛他真的期盼已久,想要跟白翎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白翎心里骂着大怪物变态,可是脑海里回旋的却是那句话,「带我一起」。

    好像白翎说个「不」,就是不带他,要抛弃他一样。

    “翎。”人鱼脸颊蹭着他额头,在下边用小腿勾缠他的机械膝盖。

    白翎脸涨得通红,明明知道这都是阴谋诡计,是怪鱼故意示弱骗他上钩。但他就是很吃这口,完全招架不住。

    “好吧。”白翎吭吭唧唧了一句。

    “嗯?”人鱼抬起头。

    白翎扭过脸,又羞又耻得豁出去道,“满足你我满足你还不行吗,不就是活着的时候办葬礼还要把过程弄得像结婚,跟你配冥婚,本人和本人的骨灰都同意了!”

    这可太可爱了。可爱鸟,可爱骨灰!

    郁沉低声笑着说,“谢谢宝贝理解。”

    这事有白翎首肯,算是完成了90%。虽然白翎还是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但他既然敢跟鬼睡一张床,就不怕鬼惦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你天王老子自己顶去吧。

    事后白翎还找到《皇室婚姻法》,随意看了几眼,只看到说那个小水滴形状是「孟夏节」的代表符号。

    他一看「孟夏节」,感觉有点耳熟但是印象里又没过过这个节。一查才知道,以前初中历史课本上提到过,这是帝国传统节日,只有在国家设立皇后的时候才会大规模庆祝。

    属于新帝国成立后承诺给民众的法定节假日之一。

    节日是四月最后一个星期三,连着后面放假五天,不调休。

    它寓意挺好,因为是春末初夏时节,鸟类育雏,鱼类产卵的季节,便带了祈祷物资丰饶的企望。

    可能是郁沉考虑到,白翎前世死亡的祭日是四月底,孟夏节也是四月底,就把两个日子放一块过了。这样不仅能节省经费,还能避免短时间内举行两个仪式让民众诟病,符合一切从简的要求。

    白翎回头一想,怪不得这条鱼答应少花钱答应得那么快,原来是一块儿顺带办了。

    这下他心安多了,毕竟他最怕的就是国家因为他的私事劳民伤财。何况大小事一起办也不算开先例,以前还有总统过生日花十个亿阅兵呢。

    白翎给郁沉发了条消息:“我查过《皇室法》了,不就是孟夏节嘛,小意思。”

    郁沉给他温柔回了个,“好的,宝贝理解就好。”

    ·

    四月最后一个星期三,仪式当天,皇室官方开启了全国新闻直播。

    星网上一片红旗招展,兴奋沸腾,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

    #连休五天就这个爽!!!#

    #孟夏节仪式今晚在海神殿酣战淋漓#

    #帝后今日OOTD#

    随手点进去第二个,底下一群人不明所以:

    【「酣战淋漓」是什么鬼,谁起的词条名,这么严肃的节日就应该用官方一些的词】

    楼下「嘿嘿嘿」着回复:

    【对不起姐妹这个真正经不了,你是不是不了解咱们帝国传统】

    对面惊了:【什么传统,没听过啊,仔细说来听听】

    马上就有专业人士出来答疑解难:

    【(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亮光)我是学人类学的这个我知道。孟夏节的古老传统,是只有在同时满足「帝国拥有帝后」,「帝后年轻能干」,「帝后感情甚好」的三个大条件之下才能开启的隐藏的节目!那就是——】

    【为了祈祷国家风调雨顺,物产丰饶,帝后必须在圣坛上狠狠交-配然后把种子满满得撒向大海!】

    【(呆滞.jpg)等等兄弟,你说的这个「种子」是正经种子吗】

    【那当然不正经,我是那种不搞黄只会浪费大家时间的人吗?】

    【啊?啊啊啊啊?你的意思是他俩要在神圣肃穆的大教堂里do三天三夜然后灌满……不是,我们帝国什么时候有的这种传统啊】

    有年纪大一些的网友出来回复:

    【很正常啊,你们年纪小没听过而已,我们小时候书上学过,这是专门用来测试帝后彼此忠诚度的。摊手.jpg毕竟开国人鱼皇帝很不喜欢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他搞这个节的意思很糙很直白:后面当皇帝的小崽,你要是跟你老婆/老公感情差到不愿意睡在一张床上,也别一起治国了。否则这么没信任度迟早要出事的】

    【而且祈祷丰收要「交欢」,「撒种子」也挺常见,古代地球东西方文明都有类似的习俗,算是原始生殖崇拜吧。拉美西斯二世还得公开站在尼罗河旁边,朝里面撸呢,当了皇帝这点都豁不出去还谈什么为民奉献啊】

    帝国的年轻网民们都惊呆了。什么大型国家意志服从性测试!妈耶这个皇帝还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不过从国家的层面细想想,这确实是重要的仪式。别的不说,验证帝后感情,增强民众信心,增加传统文化的认同感肯定是大有益处的。

    总而言之,这属于庄重严肃的「为国献身」。

    看到这里,网友们都不禁肃然起敬,纷纷动起小手,转发到小群里,配上十来个【黄心】【黄心】。

    同时长吁短促一番,仪式是秘密举行的,居然不能全程直播。

    说真的,好想变成海神殿的柱子,进去偷看一番啊,绝对爽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祈祷丰收要「在野地里翻滚并且撒种子」的仪式,是一种人与自然交感的传递。中国古代《周礼》里有记载「仲春之会」,青年男女可以自由寻求爱侣,互相满足。古代欧洲和中美洲也有类似祭司要求种植者在玉米地里翻滚,来带动植物生长开花的习俗。

    总之其实不奇怪啦,他们帝国海洋族文明是比较原始狂放的(菜狗)

    第308章【增】鳏夫

    正说着,中央新闻台的画面一转,对上了开启的舱门。

    星际的斯坦尼康摄影稳定器,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代,系统运算稳得出奇。但当镜头对准帝国如今的最高权力者,依旧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下。

    摄影师如饥似渴地盯住取景器。他屏住呼吸,仿佛在捕捉焦灼大地上鹰王降落的场景。

    这是他与在场观众,生平第一次看到白色形制的君主礼袍。

    与其他世俗国王,长到拖地御礼袍不同,白翎陛下的服饰更加简洁流畅。既没有浮华的深红色天鹅绒,也没有貂皮滚边和重到需要两排八个人托举的金色拖尾,而是廓形修长的外袍加内衬的款式。

    重不在宝石裘皮,而在剪裁利落。颜色纯白冷淡,但哑光的绸缎质感,隐隐透出光泽感。

    迎着阳光,会发现长袍下摆的藤蔓花暗纹,其中游弋着鸟与鱼,代表帝国最主要的两大种族。

    一般情况下,君主礼袍都有严格的形制,在此基础上再进行个人化的修改。不得不说,这次设计师的心血绝对是按吨算的,比照着白翎的经历和气质,尺度拿捏得刚刚好———知道太重太华丽的不称他,而他那副桀骜秉直的身骨,才是最应该表达的东西。

    年轻的君主走过地毯,单侧右肩固定着长披风,长度将将及踝,使他行走有力而轻便。但当海风吹起,翻起素色披风的内里,却是一片炽滔滔的鲜红。

    众人眼球发烫,情不自禁联想起血战归来的古罗马将领,进城前为不吓到百姓,把沾满血的披风翻过来穿的情景。

    把纯洁和牺牲对外。把痛苦和流血对内,留给自己。

    这就是白翎。

    海神殿的主教恭敬地迎接。

    平时也是德高望重活了百来年的人。但此刻站在白翎身旁,眼见就落了气势上的下风。

    观众们不禁感叹,果然实战派还是比宗教领袖压迫感强太多。

    主教屈膝亲吻完白翎戴着手套的手指,继续向他身后郑重行礼。随着镜头移动,众人这才看到后面如影随形的男人。

    屏幕后,正在观看的夜莺兴奋大叫:“——太好了是丧服皇夫复刻!”

    帝国礼制对服饰色调是有说头的。牺牲者穿白,殉道者着黑。

    前者是英雄冲锋陷阵,受伤了能尽快找到白衣洇血的地方救治,再次上战场。后者则是自愿殉死,黑衣是为了不让血的颜色透出来,沉默腐败化为养料。

    先皇伊苏帕莱索,或者现任皇夫戴着面纱,低调无声,不喧宾夺主。

    虽然他的容颜早已暴露在世人眼球下,但夜莺和他的小伙伴们私下里都说,更喜欢皇夫黑纱覆面的样子。

    面纱这玩意,不同人的戴差别可太大了。

    质地若隐若现,多数时间贴在面颊上,所以更要求面部折叠度高。要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眉骨突出在薄纱下撑起棱角,才能赏心悦目。

    伊苏帕莱索的脸,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刺有小叶图案的黑纱,轻轻覆盖在他雕塑式的脸庞,仿佛一层薄雾,无法窥探。

    此时咸涩的风掀起衣摆,他微微垂首,面纱在脸庞上打着轻柔的皱褶,塑造出流动的纹路。昂头时,挺拔的鼻子将面纱顶起一个山峦似的小尖,他在嗅。

    嗅他omega散发出的强烈控场信息素。

    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他微妙的愉快。

    他怀里抱着装有omega肉块的小棺材,姿态是虔诚的。他只错一步走在白翎后方,但很快被一只手往后摸索到,不着痕迹地把他往前拽了拽。

    隼压低声在前面说,“走我旁边。”

    “怎么?”

    白翎:“机会难得,我要欣赏一下您给我奔丧的场面。”

    本来白翎还觉得这事太怪。可他到底不是正常人,转念一想,活着的时候能看到alpha给自己上坟的场面,这可不是谁能体验到的奇妙经历。

    而且不管这老东西出发点有多坏,至少他是真深情。

    白翎走进大理石殿堂,穹顶高耸,抬头望久了会让人恍惚。他想起自己前世的死亡,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不觉有些扭曲的雀跃。

    白翎身无长物,也没人为他送终。可当得知人鱼在他死后去找过他,这不可谓不是巨大的慰藉。

    他想给自己办一场小小的葬礼,除了安慰自己,也是想跨过这一步。

    已经到了能放下的时候。

    仪式的功能性很强,是人类历史中的存档点。不管结婚仪式还是死亡葬礼,都是在告诉参与者,一件重大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聚在一起哭过笑过,可以往前看了。

    想到这,他悄悄捏捏人鱼的手掌。他有些惭愧,自己的死好像也给这条鱼留下不小的阴影,对方发疯想毁灭世界,他也有责任。

    于是他在空旷冷寂的厅堂里,低声附耳:“您可别情绪太激动啊,都过去了。”

    “不至于。”郁沉握着鸟热滔滔的手,大理石建筑里的冰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他在面纱下笑,“不用关心我,这可是你的葬礼。”

    “我知道。”白翎看他一眼,打趣道,“但葬礼上最伤心的都是家属,鬼魂只会兴奋地站在墓碑前看看谁淌眼泪了谁没有。所以本「鬼魂」要关照一下家属。”

    郁沉认真地凝着他,笑了下,“那我会假装鬼魂翎翎当年也陪着我一路回家了。”

    “嗯哼,说不定呢,我会钻进你飞行器里冷冰冰地贴着你,让你睡觉都吓得尾巴发麻。”

    郁沉本来被他逗得失笑,忽然想起什么,微垂着眼眸轻柔道,“那鬼魂翎还是离我远些吧,我怕反过来把你吓走。”

    “吓走?”白翎扬眉追问道,“您还藏着什么可怕的,快点从实招来。”

    郁沉没答,白翎看他垂眸的神情,莫名想到了他用权杖自裁那事。

    说起来去年抓到半条鱼时,对方曾经得意洋洋地说,拧开权杖会有一块肉掉出来。

    后来白翎找到权杖,准备交给物理学家之前,确实拧开看了一下。那个奇怪破旧的空心管里,掉出一小块风干的肉。

    干巴巴的,很硬,纹理清晰。

    看起来像一块纤维感很重的肌肉。

    白翎当时为人鱼的腐烂殚精竭虑,神魂混乱,根本没空去想那是哪里的肉。

    可现在,他脑海里忽然跳出这件事,紧接着就抓住人鱼,现场问了起来,“有个事想问您。”

    郁沉停下脚步,耐心地等着他,“知无不言。”

    主教在旁边不敢催促,只站得远远的,低头垂目,听到他俩模模糊糊的低声交谈。

    白翎攥着他的丧服,手指骨用劲发白,“权杖里那块肉……”

    郁沉露出恍然的表情,像是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轻描淡写达,“哦,我捅了我的心脏。”

    在发现你死了之后,他回去活生生捅穿了自己的心脏。接着张开手臂向后倒去,放任自己肆虐涌血的身体,掉下空荡无水的人鱼水道,从顶层一直砸到地底。

    轰!核爆的大火从他身下涌出来,烈焰吞噬了整个皇宫,连带整个星球。

    郁沉的相关记忆不算痛苦。对他而言,那是解脱,是难得「畅快」的时刻。

    到了今生,一年前,他身体恢复再次苏醒后,回去收拾物品。

    走进白翎的卧室,他拉开抽屉,看到了被装在透明盒子里,好好保存的心脏肉块。

    他的宝贝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是他的东西,可能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就那么珍惜地装起来了。殊不知他那颗阴暗发黑的心,正日日夜夜躲在床头的抽屉里,风干地跳动。

    那时他坐在床边,手抚摸着盒子,感觉胸膛里的心脏也在呼应地碰撞。撞得他肋骨生疼,翻上来一股浓烈的酸与麻。

    他活着。

    他在他omega这里以各种不堪的形态活着,被爱。何其荣幸,何其愉快。

    一路走到安葬处,他俩都没有再说话。

    葬礼仪式还在进行,主教在前面宣读祷文———郁沉亲自写的。白翎掐着手掌心,立于一边,却没有心情去听,他在极力控制表情,想消化掉刚才的情绪。

    大理石墙面向两边滑开,露出类似神龛的空间。人鱼走上前,将小棺材放进去。之后这里会封存,墙面刻上白翎和郁沉的名字。作为类似衣冠冢的地方,保存着他俩身体的一部分。

    也会接受公众的参观,拍照或者唾骂都可以。

    郁沉接过小修士手里的花,俯低高大的身躯,面纱跟着垂下。两束日光从殿堂高高的玻璃窗口倾斜而下,逆光勾勒出他面纱下的轮廓,冷峻而雍容。

    尘埃和香薰飘散在空中,在光下微微旋转。郁沉将小茉莉放在棺材上,抚摸了两下,退后一步,牵住了白翎瘦削的手。

    随着两个修士将大理石板抬着合起来。白翎转过身,算是结束了仪式。

    葬礼完毕,快乐的孟夏节便在下一秒开始。

    他们走出了主殿,穿过中庭花园,来到了后殿。这边更加古朴,从建筑外立面的风蚀可以看出,后殿应该是最早修建的。

    果然,主教热情介绍道,“这里是圣骨室,最早是由帝国开国陛下命令建造的,后来安置了数位皇帝和功臣。这一个世纪多来,国家没有设立皇后,这里便一直封存,现在终于有了荣誉开启的时刻!”

    花园里高高的虞美人后面,藏着偷看的小修士。他才十五岁,已经分化,用手肘戳戳同伴,小声但兴奋地说,“「手套」,陛下和皇夫是不是真的要在那个恐怖的骷髅殿里那个那个啊。”

    “都说了别叫我手套。”同伴小声抗议。

    “可是你这种鲨鱼的本体真的很像一只烤箱手套诶。”

    “再说我咬你。”

    “呜呜好凶。”

    “什么这个那个的,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你要不问问水沙,水沙不是白陛下的忠实小粉丝嘛,他还在宿舍里贴满了海报。”

    “他不在,我刚去找他呢,不知道又在哪里睡着了。”小修士懊恼地说,“不过问他也没用吧,他都十六了还没分化,连我珍藏的黄漫都不看,禁欲得很,哪会跟我讨论这个。”

    手套小鲨鱼扭过头,小声道:“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皇夫殿下有点眼熟?我怎么觉得好像以前在这里见过他。”

    小修士点头,“他来过的,他和咱们主教很熟,还来祈祷过,把那么漂亮的头发都割掉了献给海神呢。你印象不深,可能是因为前两次都是水沙跟着接待他,你那会在偷闲没来。”

    “那怪不得。所以水沙呢?”

    “水沙呢?”

    俩少年到处扭头张望。

    ·

    水沙打了个哈欠,抱着扫帚,扭过身子继续睡了。

    他没有察觉远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阳光洒进来,接着两个人跨过门槛踩进来。

    水沙的本体是一只格陵兰睡鲨,堪称世界上最懒的海洋生物。他一生中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漆黑阴冷的海底缓慢漂浮,心脏每分钟只跳动2下。

    因为一出生就是省电模式,他也是除人鱼以外少见的能活两百年的长生种。

    当然,代价是发育迟缓。医生曾经预言,按照他的种族特性,可能要三十岁才能分化。

    但分化迟可不算什么好事。激素水平上不去,器官随着身体的长大会受损。所以主教也急,给他吃各种补剂,想把他的分化期往前提提。

    可水沙吃了没什么用,顶多就是睡得更香。

    今天,他在打扫圣骨殿时,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如果被烤箱手套知道,肯定又会吐槽他粗神经。圣骨殿不对公众开放,里面是出了名的恐怖,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骨架,门一关,几百双空洞的眼眶直视着你,简直堪比地狱。

    海洋族的文化与古地球人类不同。他们对生死观看得很开,人类叫升天,他们是沉海。这些骨架都是帝国的先贤,在下葬之后化为枯骨被拿出来二次安葬,放在这里的。对他们来说,海底深渊沉淀着他们的灵魂,骨架不过是他们留在人间的剩料,没那么重要。

    而且安放在海神殿,是一种殊荣。一方面是靠近大海神灵,另一方面把骨架吊在天花板上俯视众人,还能吓倒几个后世的怂货皇帝,这多有趣啊。

    水沙在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了一些争执和撕扯。

    夹杂着诸如——“——你个混蛋你特么没告诉我过节传统是在这个墓地一样的地方做!”和「宝贝你发消息来,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可是那动静很快就愈演愈烈,变成了剧烈的深喘。

    水沙在杂物间的门后被吵醒,揉了揉眼睛,掀开一道小缝,往外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内光线昏暗,无数骷髅俯视着中间的圣坛,只用旁边两排暗幽幽的烛火照明。

    晃动的烛火照亮圣坛,将上面两个纠缠的身躯投射,在墙面留下清晰的影子。

    水沙愣愣看了会难舍难分的影子,又疑惑地伸头看了看圣坛。他的视野受阻,前方正好有个柱子,挡住了圣坛上部,只能看到下部。

    那是一把弓弦似的腰,小腹薄肌力量充沛,被紧紧压在下边痉挛吞咽,随着频率,拱起,落下,再高高拱起。而纵情将他压制在神圣天鹅绒幅布上的,则是一位全身包裹着黑色丧服的高大男人。

    水沙呆住,看着青年线条修长的小腿,随着上位一次猛送,雪白发颤地勾上了男人衣袍完整的腰。那瘦削紧绷的雪色,卷在漆黑的丧服中,宛如一片灰白的鬼魂。明明是纯洁的素色,却诡异得沾染上湿腻的糜艳。

    什么情况……

    但下一秒,水沙便认出了那个暴力的男人。

    ——竟然是之前深情祈求自己妻子归来的鳏夫!

    他还以为鳏夫会对自己的亡妻忠诚。现在竟然背着死去的妻子,把情人偷偷带到这里乱搞。

    水沙真是出离愤怒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好,我先标完结了,这样从这章以后都是福利番外应该还有好几万字,不要钱免费请大家看(让我康康)

    麻烦我可爱的看文宝们【求你了】,在「完结评分」那里给鳕鱼打一个五星好评!亲亲亲,谢谢宝宝们!

    第309章成年人

    水沙对鳏夫印象很深刻。

    鳏夫身份神秘,每次来会用面纱遮盖面庞,看不清神色。水沙只知道主教对他恭恭敬敬,行礼的腰恨不得弯到地板上。但每次问及身份,主教都摆手训斥:“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像这样的鳏夫在海神殿不算少见。

    海神殿有祝祷服务,可以让修士祝福,超度。有些人会将自己妻子或丈夫的骨灰暂时存放在这里,让因为意外而往生的灵魂,在肃穆悠远的教堂里缓缓安息。

    听起来很深情。

    但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带新的雌性来了。水沙对此见怪不怪,毕竟这年头,鳏夫的深情也是一种时尚单品。

    可高个子鳏夫不一样。

    水沙觉得,在走马观花那么多未亡人里,只有这人不是装的。

    鳏夫每次来,总是戴着手套,他会与人握手。但每次都浅碰辄止,之后礼貌地把沾过他人信息素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有来供奉的香客看到他,从身形判断他气质不凡,热情想要结交。可他一概不问,只轻微颔首,把身后交给冷漠的仿生保镖。

    水沙有个特别的能力。

    他虽然没分化,但对人身上的味道特别敏感,能闻得出别人去了哪些场合。对他来说,有些人的气味很浊,按烤箱手套的说法,「肯定是经常出去鬼混」。

    有些人则气味淡薄,比如鳏夫,他身上是很洁净的草木气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庞杂的味道。可以想见,这人恪守贞节,洁身自好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来二去,水沙便对这个A上了心。甚至到了后面,只要一想起他那虔诚的忠贞,就有种挠心挠肺的憧憬和渴望。

    能被这人钟情的,到底是什么样的omega?

    一定也是端庄,智慧,温柔懂理的吧。

    水沙每天晚上睡前都脑补一点,已经在脑海里苟出十万字纯爱小短篇。

    海神殿的生活是枯燥的。水沙这类小修士,除了过节能玩一会主教的终端,平时都得早六晚九认认真真学习,做功课。

    于是水沙偷偷把精神寄托在幻想鳏夫,和崇拜白司令上。

    然而直到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想象的一切被彻底推翻。鳏夫私下里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端庄可敬,连对方带来乱搞的情人,都是那么粗俗不堪入耳。

    少年慌张得把门掩起,背靠着墙,额头冒出紧张的汗。

    他怕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在这里。偷情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发现,对方可能会把他灭口的。

    外殿空旷,低低哑哑的轻呻蛇似的钻进他的耳孔。那回响听久了,像趴在他耳边喘似的,让他无缘无故热得手心一把汗。

    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

    可外面这时传来了低笑。

    哟,硬这么厉害。

    激动得几把都分叉了。

    水沙呆了一下,想起鳏夫是海洋族,听到「分叉」的字眼,脑子里一下子就有了相应的画面。

    学校性别教育课上,老师在ppt放着照片。同学们面红耳赤,老师戴着扩音器说着「这是半兽形态下会出现的本体器官」抬头一看图片,两个白色的骨管,体型越大越粗,一米九几的男人应该会……

    水沙面皮烫得跟发烧一样,别想了,太污浊龌龊了。

    可是大脑不听使唤,转瞬间就把白棱棱的骨器图像,衔接到鳏夫圣洁的黑袍下。那玩意跟刀似的,中间分开,还能往上挑。放到人家腹股来回滑蹭,左磨,右蹭,慢徐徐的毫不急着楔入,等雌性受不住地换气,就坏心眼地实施。这时,雌性勾在半空中的腿眼见着哆哆嗦嗦绷紧,绷得太狠,在腿肌外侧都凹下去一个小窝。

    挤在门缝小心偷看的眼睛,瞬间颤动着瞪大了。

    水沙哪见过这个,这也太……太带劲了!

    他室友比他年纪小,但分化得比他早,早就开始了解那些成年人的事。偷着买了终端藏在床下,深夜里还捂在被窝里跟他分享拷贝来的视频。

    水沙看了几次,虽然室友脸红脖子粗,但他始终不得要领。那些视频里的omega都柔柔弱弱的,嗓音细细得快喘不过气,一次两次还行,看多了是真没劲。

    但外面这两人不一样。跟鳏夫勾搭的这个omega不是常人。看样子强势得很,虽然只能看到腰和腿,但那深刻紧绷的线条一看就是练过,小腿肌肉修长发达,狠起来一脚把人心肺踹爆都不是问题。

    就是这样身材匹敌军人的O,竟然被压着掰开碾磨,仿佛在征服一头皮毛丰满的狼,一个不小心,就能被他凶狠咬碎喉咙。只要想想这一幕,就觉得脑子热得要爆炸了。

    水沙咽了咽喉头,感觉一阵焦灼。他没分化闻不到空气中爆棚的信息素,只闻见圣坛蜡烛燃烧飘过来的浓烈熏香。

    那味道妖异得有鬼,让人忍不住深深嗅,嗅多了却觉得越来越渴。他迷迷蒙蒙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陡然被不堪的耻感闪电般击中。少年猛然站起,姿势别扭地在杂物间乱走,控制自己不要浮想联翩。可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告诉他,他好想跟他们一样,毫无顾忌地放肆运动,直到大汗淋漓。

    水沙绝望地跪地,面对一片污糟的墙面,颤着被热汗浸透的眼睑,强迫自己无声地念:“海神啊,我祈求您使我如沉船,无视外面的风暴激烈奔涌,请您将我变成泡沫,让我的焦灼化为——”

    “别自欺欺人了,还拿宗教仪式给你鸡儿镶边,你就是想搞吧?嗯?”

    那声音环绕在耳边,声调冷冽中带点餍足的懒,勾得人小腹腾得冲起一股热,让水沙背后猛然出了层热汗。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没有……水沙惊慌失措地蜷缩起来,着急得把裤子压下去。

    这绝望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真心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血管爆炸,连着腹腔炸成炉膛里的灰。

    他觉得自己还是出去比较好,小心地走出去,跪下祈求他们不要杀自己,再道个歉。实在不行他把藏在枕头下604块私房钱拿出来献给他们也可以!

    抹了一把额头上腻涔涔的汗,水沙鼓起勇气把门缝开得大一点。他先是顺着阴影,踮着脚尖走到柱子后面,再小心翼翼地伸头瞧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这样多半不会被人发现。睡鲨的心跳频率很低,每分钟只跳两下,人家就算听到了也会把他当成蜡烛噼啪燃烧的背景音。

    他紧张地抬头,视线一点一点转向地板。圣坛的台阶下,丧服的外袍已经揉成一团,显然alpha因为激烈活动体温升高,把它从身上扯了下来,方便发汗。

    绯红的蜡烛倒掉了一半,危险得掉在桌边,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起火。虽然水沙怀疑,以这两个人纠缠的烈度,就算碰到了火势也不会拔起停下。

    视线飘向墙边,从烛影猛烈晃动的地方,重新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战场已经从圣坛转移到墙边,雌性的后脊撞在墙面上,被死死抵按住。男人健壮的胳膊从雌性的腿弯穿过去,把他半压半抱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雌性剧烈的吸气,让水沙不敢揣测程度已经到达多深。他使劲掐了自己两下,缓和呼吸,不打算走出去道歉了。

    他准备趁着alpha暴烈运动时,悄悄走出门。

    可他总想着背后的场景,喉咙滚动几下,感觉胸口跟有爪子狂挠似的,不扭头看一眼会后悔一辈子。

    他实在忍不住了,不行了,就看一眼,只一眼。

    金发卷曲,裸着的上半身背部肌肉隆起,被雌性的紧抱着的手,抓出感性要命的痕迹。余下是端庄的黑色西裤,面料和款式都雅致,只拉下了前面的拉链。

    鳏夫很高大,褪掉袍子比一般的alpha威猛太多。他上半身能完全把雌性罩住,凭借体型差把人抱着撞。

    水沙猛抿着口水,凝视得一时忘我,忘记了离开。他站在那里看到男人腰背肌肉突然抖了下,用劲的时候整个背部山巍一样弓起,手攥在雌性身上捏出五个指印。

    男人的臀部在轻微摇摆。

    而反光的地板上,一片洁净,没有半点水痕。

    地板干净,是因为……

    水沙一下子联想到什么,差点喷出鼻血。

    或许是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忽然,男人警惕地转过头,在晦暗发黄的光下映出半张英俊邪虐的侧脸。他凉薄的唇形裂开,虽然还处在畅热淋漓的余韵中,但森绿色眼珠已然冰冷一片:“滚。”

    无声警告。

    蜡烛噼啪爆响,惊醒了偷看的少年。

    水沙惊惶跌坐在地,“对,对不起!”

    他根本不敢听对方的答复,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打开门栓跑了出去。

    水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虚软的双腿跑到宿舍的。

    他一骨碌钻进被子,感觉室友迷糊地起来问了一句,「你去哪了」。可他顾不上回答,只是一味得控制不住地把手伸下去,哆嗦着滑进短裤里……

    那一晚他时梦时醒,做了许多荒诞香色的诡梦。可梦里的雌性一直都没有脸,只能看到凌乱一抹碎发,手臂绕在男人脖子上,指肉掐紧变红的样子。

    他睁开眼,入眼便是一张眉骨冷锐的脸。

    是白司令……的海报。

    他偷偷从宣传册上剪下来的。

    水沙呆坐一会,默默抹了一把裤子,感觉潮乎乎的,老天……他崩溃得捂住脸,他竟然在白司令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他根本没办法成为新时代的好战士了。

    水沙急得想下去清洗,却腿一软跪在地上。

    室友急匆匆回来,后面跟着「手套」和主教。他们大惊小怪地把他扶起来,重新按回去,“你下来干嘛!你知不知道自己发了一夜高烧,差点没烧死。”

    “发高烧……哦可能是睡觉着凉了。”水沙心虚地摸摸后脑勺。

    「手套」啐他,“你这个傻子,你分化啦!”

    “啊?”水沙呆住。

    “啊什么啊,”主教板起脸,“也不知道你这小子吃错了什么药,之前跟个石头一样,吃什么补剂都不管用,现在一夜之间就分化好了。我找医生看过了,分化很成功,烈度也很强,你小子肯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给我从实招来!”

    说着就要搜床下。

    搜完这边搜那边。

    看着主教从床下拖出一大个箱子,室友发出一声惨叫扑了上去。水沙呆滞地嗅了嗅自己,分化了?他这个发育迟缓儿居然分化了,这是为什么……

    不是至少还要等十年吗。

    主教铁面无私地搜走小修士私藏的颜色刊物和终端,临走时嘱咐一句:“水沙,你歇好了就到外面去,今天是孟夏节第二天仪式,起来给我端盘子。”

    等主教走后,小修士凑到他身边,嘿嘿笑,“看吧,咱们主教还是宠你,知道你崇拜白司令,专门给机会让你去看的。”

    一听白司令,水沙腰不疼腿也不软了,一个鲨鱼打挺坐起来,“这就去!”

    孟夏节仪式收尾在殿后举行。山崖高悬,大浪冲打着黝黑崖石,留下阵阵白色泡沫。

    微风撩起纯白色的衣袍下摆,今天的白翎着装比昨日更悠闲。他精神头很好,即便全帝国人都知道他和老怪物混战一晚。但从状态上根本看不出他激烈得干到了凌晨六点。

    旁边,水沙有一下没一下听着主教长篇大论的祝祷,脑子里却浮现起昨晚的春夜梦境似的一幕。大汗淋漓的背脊,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臂压着雌性,激烈撞欢。

    鳏夫那个热辣粗俗的情人,到底是谁。这仿佛成了一个盘旋的未解之谜。

    “值此孟夏节,感谢君主陛下与皇后殿下水乳交融,让万物生灵焕发生机,让水草发芽,小鱼小鸟积极发育——”

    发育。

    水沙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盘子,脸腾得烧起来。

    祝祷词结束,主教放下稿子,瞪着水沙让他赶紧把圣水送过去。

    水沙努力定了定心神,朝白翎走过去。

    纯洁的白发微微垂下,青年扇动雪色的睫毛,手背在盘子里的圣水荡了一下,接着挨个摸了摸等着被祝福的孩子。

    转了一圈回来,轮到水沙时,他激动地昂起了脖子。

    “还是个新鲜出炉的小alpha。”白翎笑了一声,手放在他脑袋上,揉小狗似的揉了下。

    水沙紧张地回答,“是的,我才分化,陛下。”

    他太紧张有点过呼吸,不小心嗅到了白翎的手,一刹那,一抹促人焦渴的熏香从袖口溢出。

    他用刚刚发育的小小性腺仔细分辨,不一会儿就嗅到了冷辣的酸味。

    这味道……他骤然睁大眼睛。跟昨晚的一模一样!

    所以,和鳏夫交融的那个人。

    竟然是——

    白翎挎着他神色不爽的皇夫,慢悠悠走远,留下面红耳赤的小alpha站在原地,从头红到尾巴。

    忽视老alpha微不可查的磨牙声,郁沉嗓音听起来十分温和:“他偷看你,还分化成了alpha。”

    “什么叫看我,你不也在场吗,”白翎挑着眉,“你这么卖力骗我过节,给人家小朋友免费上个性教育课也没什么。”

    “荒唐!这是一回事吗。”

    白翎冷笑,“荒唐的到底是谁?下次您再模棱两可隐瞒事实,对我软硬兼施逼我妥协,我就把你的玩意倒模,送到中学教育课堂上当教具,让你物尽其用。”

    谁料这老alpha却欣然答应:“可以。”

    白翎:“?”

    人鱼不紧不慢说:“那全星际都会知道,白司令的深浅了。”

    白翎:“……”

    “——荒唐!”隼也开始大叫。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来了宝宝们

    在这里说下福利番外会有的菜色:应该会有正文剧情补足的「互动」+au宇宙+副cp

    后面有可能会不按剧情顺序来写。如果是au和副cp我就标题写上提示,这样方便大家翻看(红心)

    第310章杀鸡儆猴

    孟夏节后,恒星直射点随着愈来愈暖的海风向北移动,到达盛夏,又重新南移。

    到了八月末,热浪仍在火烧火燎地散发余威,水泥地烫脚。

    早晨趁着凉快,脑袋还没被热昏,白翎抓紧时间处理政务。下午四点之后便能空出时间,和人鱼出来溜达溜达。

    阿碧达忒宫高高巍峨在山崖之上。穿过茂密繁盛的花园,就能看到一条向下的石阶小径。往下走到底,视野豁然开朗,原来还藏着一整片私人海滩。

    之前这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豪华游艇,全是凯德买来消遣的。

    郁沉一点一点重整皇宫,觉得这些破烂放在这遮挡风景,实在碍眼,就让人全部拖走充公。拉到港口去,以极低廉的价格给公众当水上公交车。

    如此,海滩被彻底清理出来。

    白翎跃跃欲试,说这地方太好了,必须得拦个网,夏天打沙滩排球,打累了就喝口柠檬酒,岂不美哉。

    郁沉看他兴致勃勃,把隼抓起来狠揉了两把。当天晚上就买了十吨沙子,最细最干净的那种,打算铺在海滩上,免得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石子和贝壳,割伤了宝贝的脚。

    硌脚的石滩变成了温柔细腻的沙滩。

    白翎说要打沙滩排球,其实没玩过,琢磨着研究了好几天规则,拉着人鱼一块儿打。等白翎觉得自己能行了,果断开始摇人:“喂喂喂,香鸡和老鸥,来我这,啤酒管饱!”

    沙滩处于山崖之下,位置得天独厚。有三面岩壁环绕,不论海上晒得有多滚烫,这里总有一大片阴凉地。

    白翎跟朋友们玩上几个回合,出了一大身汗。他拎拎粘在胸口的白T,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走到一旁,拿起几乎没有度数的柠檬酒,灌了两大口,呼气,爽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白翎看着远处碧水蓝天,微微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享受中有些微的自责:“我这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腐化了,大半年没打仗受伤,都有点不适应。”

    萨瓦手里抓着球,在左右掌心拍来拍去,随口道:“这才哪到哪,你花公款买天价珠宝了吗?”

    白翎:“没有。”

    萨瓦:“你肆意挥霍买大军舰了吗?”

    白翎:“没有。”

    萨瓦:“那你搜刮民脂民膏往粮食里掺沙子,给工人克扣高温补贴了吗?”

    白翎:“更没有。”

    萨瓦耸耸肩, “那不就得了。你认为的生活腐化———过两天清闲日子,吃几顿饱饭,突然发现自己不用为生活发愁了。人家的腐化———让平民水深火热,自己吃香喝辣,贪污几千亿把国家拖垮。”

    白翎笑了下,“说得也是,我这不是居安思危嘛。就怕自己清闲日子过多了,忘了初心。”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着说,“比方说西北行政星那个区长,最近很是活跃。西北星明明是个穷地方,他却接连办了三场博览会,政绩写得满满当当,钱不要命得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挖到金矿了。”

    他话里有话,明着夸「政绩多」,其实是暗贬下面的大肆腐败行为。

    关于这些事,萨瓦也有耳闻。帝国版图太大,偏远星天高皇帝远,和中央关系不够紧密,管辖一直存在松散的问题。

    一松散就容易滋生蛀虫。

    而且现在是战后第二年,属于国家经济恢复期。上层为了恢复生产,经常向下拨款。白花花的钱打进账户里,是个人都有欲望,都有可能滋生贪念,借机捞钱的绝对大有人在。

    “水至清则无鱼,但凡当官的,哪有不想给自己和家人捞好处的,这个道理我明白。”

    白翎微微呷了口酒,淡淡地说,“但捞也要讲究基本法,小偷小摸的,只要把当地工作做好,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人贪心不足,把抑制剂换成了生理盐水,你说,我要不要请他吃枪子?”

    他转头问,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但萨瓦在八月的热天里,却仿佛后背一凉,被冷戾的杀气扑了满面。

    萨瓦没有二话:“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去枪毙他。”

    “很好。”

    白翎刚握着冰酒杯,尚且微凉的手,放在了萨瓦晒得发烫的小臂上握住。强烈的温差,让萨瓦不禁打了个抖,他听到白翎慢条斯理地附耳交代:“萨瓦,那就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找到证据,把这人拿住。”

    “带回来,我要竖个典型。”

    萨瓦:“杀鸡儆猴?”

    白翎嗯了声,“公开枪决。”

    等回到家里,萨瓦还在想白翎给他的新任务。

    其实他隶属军部,挂的是元帅头衔。虽说国家在用人之际可以派武官下放调查,但白翎身边并不是没有其他人。单论职能来说,陆航这个组织部部长,可能比萨瓦更适合去查腐败问题。

    但白翎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只不过萨瓦目前还不知道。

    吃完晚饭洗了个澡,萨瓦随手打开内部网,准备查看一下西北星的基本信息。

    出差之前,总要先搞清楚当地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是谁。

    然而当他拉着人员名单,逐渐下拉,最后到底时。

    却意外看到一个名字。

    一个,差点被他遗忘的人。

    ·

    “——海因茨!”

    夜色阑珊,灯红酒绿,三辆豪车从市中心风驰电掣地炸街而过,掀翻了路边的水果摊。

    车轮碾过满是污点的香蕉,咆哮着停下来。有人从敞篷车座位上站起来,却不是为了赔偿摊贩,而是朝街对面正在与人交谈的清瘦身影大喊:“喂,海因茨!”

    男人像是才听到似的,眉目不着痕迹地一蹙,接着若无其事转过身,抬手远远招呼了下。

    谁料对方没有走的意思,而是不依不饶地兴奋喊,“艾科少爷组了个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今晚得来!”

    艾科是区长的儿子,一听这名字,路人都对海因茨投去了又惊又疑的表情。

    不知是惊讶这个整天和菜贩打交道的男人怎么认识这种权贵。

    还是恨屋及乌,对他产生了些许厌恶。

    海因茨在这边加快语速,低声问,“所以你们每个月除了道路租金,还要交保护费是吧?”

    菜贩露出两难的表情,“这我也说不好,是有这个事,都是政府收的,反正你出去别说是我说的。”

    “好,这你放心。”

    海因茨迅速结束话题,从腐烂的菜叶里走出来,走到对面去。

    他瞟了眼被撞倒摊子却不敢吭声的摊贩,随手掏出一百,轻轻放到桌上。继而转头对开着敞篷车的艾科少爷笑了起来,“什么风把各位吹来了?”

    艾科手扶着方向盘,歪着脑袋,“这不是闲得没事嘛,别的地方都逛遍了,还没玩过这条街。不过这边也是真乱,过两天让我爸把这些卖菜的都取缔了,臭得熏人。”

    他嫌弃地捏了下鼻子。

    海因茨垂眸道,“这地方脏,咱们还是先到别的地方说话吧,阁下。”

    艾科也是大方,打开车门直接让这个审计部的小秘书上来。虽然海因茨现在地位低下,但他会做人,说话又好听,让这群新政府的官二代们相当受用,每次有什么局都爱找他作陪。

    坐上去后,跑车一脚油门加速,带起的风将海因茨扎成马尾的蓝色长发微微掀起。

    艾科从后视镜看了眼,这b皮相还真不错。虽然种族低贱,但气质是阴阴冷冷不为人所动的类型。

    让人不禁好奇,这种阴暗b情绪激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提起来笑着说,“海因茨,别人都喊我少爷,你怎么叫我阁下?太见外了,从今天开始你也喊我「少爷」吧。”

    海因茨隐没在后座阴影里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震动一下。

    海因茨勾了勾嘴角,“小的还以为,能称呼您阁下,是小的独一无二的特权。小的可不想在您面前泯然众人。”

    旁边人揶揄:“这么舔我们少爷啊?”

    艾科听得心情舒爽,让一个曾经当了一天皇帝的beta,在朋友们面前这么低三下四,他倍有面子。掌腹拍了下方向盘,他故作勉强道:“那行吧,我就赏你这个特权,你独一份的。你要怎么谢谢我呢,海因茨?”

    旁边一群纨绔笑作一团。

    海因茨从善如流,“今天的酒,我喝三轮,替大家助助兴。”

    ·

    “呕……”

    厕所里,海因茨抱着马桶大吐特吐。一群少爷们不做人,直接给他倒纯酒精。饶是他这种命硬的水母,也差点去了半条命。

    艾科路过看了眼,趣味地笑了声,好心地帮他把门踢上。

    等回到包厢,艾科的老爸———西北星行政区的最高长官区长,给他打了个通讯。

    “什么?上面要来人查?好的,爸您放心,我明天准时去空港接人。”

    挂断通讯,一群人拿着酒杯围了上来,都想打听情况,“少爷少爷,上面要来谁啊?要紧不。”

    艾科看了眼他们,懒散地坐下,“没什么事,来的是萨瓦二世。”

    “嘶,元帅呢!派头真大。”

    “元帅又怎么样?嘿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大能有咱们少爷家厉害嘛。”

    艾叶笑了一声,随手拿了个果子砸过去,“你小子别在这乱说,人家元帅是过来视察驻地军队的,过两天就走。你们给我安生点,他在的时候别惹乱子。”

    对面那人躲都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半只眼睛砸肿了,还捡起苹果嬉皮笑脸地奉承着,“那我们肯定要听您的话,等少爷以后升迁中央,我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呢。”

    “啧,你小子想得挺美啊。”艾科斜乜着,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这时忽然有人提了一嘴,“萨瓦二世是不是海因茨公开求婚那个,他俩应该有仇吧。这次萨瓦二世过来,是不是也有想收拾海因茨的原因啊?”

    在场的人都知道,海因茨来到西北星,是主动请缨。本来海因茨在首都星有机会升职,但他没有留在首都星,而是响应西北开发计划招募志愿者,主动跑来了这边。

    海茵茨是星际闻名的大奸臣,海蜇伞盖里全是坏水。要说他劳动改造之后变成了好人,主动去西部偏远星历练,想为新国家燃烧生命做贡献———只有傻子才信!

    所以,在正常人看来,他肯定别有目的。

    比如,躲避危险。

    联想到海因茨之前震惊世界的所作所为,众人一致认定,他肯定是怕留在首都星,再遭萨瓦二世报复。

    “谁知道。”艾科不在意地说,但转过眼珠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要不明天我把海因茨带去,看看萨瓦二世什么反应。”

    “喔哟,期待住了。”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地笑。

    但没人知道,艾科想看的其实不是萨瓦二世,而是海因茨的反应。

    他爸对海因茨的办事能力经常夸奖有加,还让他跟着学习,让他多少有点心里不平衡。

    他是个血统纯正的alpha,海因茨是个啥?一个坐过牢的垃圾beta。

    而且海因茨看似百依百顺,实际上在他们圈子里圆滑得要命,根本让人拿捏不住。

    艾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海因茨送到他仇人那里,杀杀他那股子平静自持的劲。如果能看到萨瓦二世当众羞辱海因茨,让海因茨羞愤欲死,那就更好不过了。

    于是第二天,艾科把海因茨带着,一起去空港迎接萨瓦二世元帅。

    就像文件上说的,元帅这次只是常规视察,待得时间短,带的人也不多。两边打了个照面,艾科尽着地主之谊想把元帅安排到当地最豪华的七星级酒店,萨瓦二世却婉拒了,直接道:“我住军营就好。”

    然后让身边的小兵拿行李。萨瓦顺便问艾科,“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等我一会,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是穿常服来的。

    “您请便,空港vip室就有淋浴间,这是我的卡,您随便刷。”

    说着,艾科突然猛地把身后一直沉默的海因茨推出去,满怀恶意地笑道:“我看您没有副官,就让这个beta去服侍您,给您递个毛巾什么的。”

    他仔细观察到,海因茨听到这话后,表情微微变动。

    甚至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因为即将到来的痛苦,在拼命忍耐。

    萨瓦二世瞟了海因茨一眼,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

    在艾科的注视下,海因茨惊惶地颤抖着腿脚,跟着萨瓦二世走了。

    艾科看得心下舒展,心道:海因茨,也有你害怕恐惧的时候!

    然而此时此刻,海因茨的眼睛却紧盯着走在前面扭动的臀部。

    鸡!屁!股!

    啊!

    是我最爱吃的鸡屁股!

    天呐,少爷今天穿得一身皮衣牛仔裤,宽肩大长腿走在空港里跟明星似的。戴着低调的黑帽子,光看下颌都帅得惨绝人寰。要不是旁边还有人,真想当场跪下给他口一发。

    果然,一走进私密的淋浴室,反手锁门,海因茨那双在众多纨绔少爷们面前不屈的双腿,噗通一下就急不可耐地跪下了。

    招呼都不打,把少爷的牛仔裤拉链扒了,张口就要含住。

    刚吃了个头,就被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脸上,拍了拍。

    昂头仰望,逆光里萨瓦的帅脸阴森森的,微微眯起橙黄的眼,一字一句念:“下贱的玩意。”

    海因茨兴奋扭曲:多骂点,立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来啦,你们要滴水母x母鸡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