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嗣妃 > 58、不见硝烟
    是啊,怎么才能叫做有人情味?

    杨严齐是统军之帅,一条军令颁下,动辄便是成千上百官兵的死伤,要求她考虑“人情味”这种优柔寡断的东西,是明目张胆难为人。

    这时候,杨严齐也不说话了。

    适才的话题戛然而止,书房陷入默契的宁静。

    任房间外飞沙走石,房间内的二人各有所思,一个坐在书桌后托腮蹙眉,一个躺在摇椅里闭目不语。

    不约而同避开某个可能会引起分歧的话题后,没人知道,她们各自在想甚么。

    打破这份静谧的,是恕冬。

    近卫长也不想在大帅和嗣妃独处时,来做讨人嫌的事,无可奈何,奉鹿知府被人殴打了。

    季桃初识趣起身:“正好我也有点事,你先忙吧。”

    “你的事挺着急?”杨严齐叫人来搬开摇椅,舒展着身体问。

    大约是周围环境让季桃初感到安心和安全,她那点自认为的“臭毛病”故态复萌,又开始嘴比脑子快:“不着急,只是你要忙,我当然要离开。”

    恕冬去引奉鹿知府前来见面了,杨严齐道:“既然你的事情不着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一道听听鲁晋遇袭的事,还有些官员也过来,算是开个紧急会议。”

    “不合适。”季桃初心里有道再清晰不过的红线,拒绝得干脆,“知府遇袭乃是政务公事,搞不好还可能牵扯到军务……”

    且观着杨严齐细微的表情,季桃初随时调整自己的态度和言辞,觉得这些话可能过于严肃了,她促狭着补充了句:“嗣王你,可不能公私不分呀。”

    嗣妃故作轻松,杨严齐不由地跟着笑了下,虽然只是嘴角极轻一扬,但目光流转间,原本冷峻的表情自然而然舒和下来:“这会儿想起来区分公私,姐姐收拾老王君的那些姬妾时,也考虑过公私吗?”

    公和私,严格来说从来无法具体区分。

    堂堂幽北王府,每日厨房一开灶,上下四五百口子人吃饭,这里面亲戚套着亲戚的关系,盘根错节,海深了去的,保不齐东院哪个下人,就跟杨玄策的哪房姬妾沾亲带故。

    嗣妃整饬那些人,万一被谁怀恨在心,和东院的谁里应外合,往茶水里下毒,药死嗣妃也未可知。

    季桃初当时之所以完全没有将这些当回事……是因为有杨严齐在。

    不知何时起,有杨严齐在,季桃初做事时便觉得心里便有底儿,好像无论她闯出何等祸事,皆有杨严齐在后面给她兜底。

    “呦,”为了配合杨严齐的话,季桃初忍笑跟着故作懊恼,“那怎么办,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

    杨严齐瞬间破功,摇头失笑。

    便是几句话的功夫,奉鹿知府鲁晋,被人用担架抬进书房,随之而至的,是一群身着官服的官员。

    季桃初匆忙间扫大致了两眼,大约女男各占一半,不似她在关原偷看大姐季桢恕和官员们开会时,会议室里的官员,只有大姐一人是女子。

    进来的人太多,季桃初转过身去,坐在书桌对面,背对月亮门。

    “鲁明府,我收到消息,震惊不已,嗣妃听闻,也甚是关心,特意来过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严齐迎上前,按住担架上欲挣扎起身的鲁晋,没有客套寒暄,没有虚与委蛇,看起来真诚坦率。

    与此同时,众官员抱拳行礼,竟然是只问了嗣妃的安。

    季桃初稍做侧身,颔首以应。

    鲁晋来之前,仅是经过大夫的简单包扎,脸上血没擦干净,此刻见着杨严齐,又瞅见月亮门里面的女子背影,忍不住失声痛哭,涕泪俱下,脸上登时一片花彩。

    “总督,嗣妃,反了,柿子街的刁民们,竟然勾结土匪,袭击官员,他们要,要造反啊!”

    在鲁晋的哭诉中,季桃初勉强听出个始末。

    奉鹿城的物价,近两年一直保持在较高水平,百姓们家家户户勉强过日,然而今年从开始下冰雹后,物价再度节节高升。

    目下即将入冬,物价一夜之间高涨如潮,百姓彻底买不起粮食,打砸粮铺,鲁晋收到消息,匆匆前去现场维持,被激愤的百姓一并围殴了。

    还是奉鹿推判及时带人赶到,才将鲁晋从百姓的棍棒下抢出来。

    耐心听完鲁晋颠颠倒倒的哭诉,和众将官围坐一处的杨严齐,面色微沉地点了个人名,问:“鲁明府说的土匪入城,是何情况?”

    被点名的是奉鹿府同知,四十岁左右,脸上长长一道疤,大马金刀坐在椅子里,瞧着比土匪更像土匪,说起话来也是声若洪钟:“下官也是刚闻知此事,来时已和总兵联系……”

    他话音未落,厚厚的毡帘被从外面掀开,风沙灌入的同时,身形高大的将官低头进门。

    这人抬手脱帽,露出一张霸气坚毅的面庞,来的正好,是坐稳奉鹿总兵之位的杨严平。

    “大帅,查清楚了,不算是土匪,是几个篾县来的小孬种,上虎啸山落草,不敢杀小孩,被撵下山了,不甘心,便打着虎啸山的名义,想来闹出点动静,人已经叫我逮住,要见吗?”

    “不着急,且先轮不到他们。”杨严齐示意严平自己找地方坐,继续和在场其他人说话,“这厢正好也有几件虎啸山的事,要诸位知道……”

    这厢里,杨严平左右找不见地方坐,干脆从杨严齐身边挤过去,到月亮门里面拉椅子,同书桌旁的季桃初打招呼:“嫂子你在啊,坐过来一起嘛,坐这么远该听不清楚了。”

    嫂子。

    这个称呼还真是,叫人羞涩。

    季桃初连连摆手,然而为时已晚。

    月亮门外没了声音,回头去看,奉鹿城的大小将官们,探着脑袋的,歪着脖子的,无不是在看嗣妃。

    连杨严齐也火上浇油,冲她招手:“严平说的对,坐过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