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大龙牙摧毁,我只是我……

    这是什么感觉, 葛温德林霎那间大脑空白,他如白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原本稍透血色的嘴唇灰暗, 蛇足们疯了一样像动物扭动, 他一咬牙先瞬移离开。

    再次落地,立足不稳, 他一把召出暗月长弓撑在地面。

    这种感觉就是疼痛吗?

    他颤着嘴唇制止布鲁斯过来, 气虚至极:“还没结束。”

    这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布鲁斯, 把那些给我。”

    在他说出“还没结束”之后, 已重新捡起大龙牙的哈维尔随手转了转这把大锤,弯折处的大片血迹随着旋转流淌在大龙牙表面抹匀。

    随后再次袭来,不给交接任何东西的机会。

    但也不需要。

    布鲁斯快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葛温德林需要的东西,攥在手心。随后他的手有金光闪过, 掌心已空无一物。

    葛温德林暂时没有劲力动弹, 蛇足们不堪痛苦,心智已完全被本体接手。

    他手中的暗月锡杖,一直泛着流光, 就在哈维尔与大龙牙袭近之际, 发丝后飞。

    噗呲!

    哈维尔向后退步,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有液体喷溅的声音,他一口血喷在了自己的覆面盔里。

    从一开始, 两个人就都打出了真火。

    他向下观察自己的铠甲,腰部已裂开一条大缝。

    正横插着一把大剑。

    虚幻的狼骑士大剑正横劈在他的腰上。

    天蓝色缓缓消失, 大剑不见。

    但他看得分明,这裂口并不是狼骑士大剑所砍。

    在这之前,一把剑枪破坏了他的铠甲, 才让后续的狼骑士大剑劈进身体。

    那是。

    猎龙剑枪。

    葛温德林一手支着暗月长弓作拐杖,另一只握着暗月锡杖的手里,在他的手和杖身之间,有着一枚戒指和一枚徽章。

    那是他们送给布鲁斯的礼物。

    他以此为媒介,制造了那与主人同心同德的武器的幻影。

    哈维尔再次直劈而下,葛温德林忍住撕裂的痛苦,再次瞬移,显形时张开月光护罩,因为还不能做到同时施法,保护性法术慢了一步,保护罩破碎的同时,大龙牙刮到了他的上臂,内里的骨头破裂划开肉与皮肤,血色漫上大龙牙。

    布鲁斯的两侧太阳穴开始疼痛,将会失去又会失去的恐慌充斥了整个脑袋,眼前弥漫出血暗,他死死压抑住干涉的想法。

    相信他,葛温德林还没说结束。

    最后一招。

    葛温德林收回暗月长弓,站立不稳,摔坐在地面,但他王冠下一片镇定冷淡。

    用还能动的右手握紧暗月锡杖,指向哈维尔。

    哈维尔提着大龙牙慢慢走近。

    随后他停下,手中的武器发出哀嚎。

    咔嚓、咔嚓——

    金属摩擦石块敲裂的声音响起,没有说什么喊什么,这位神族的重铠战士,铠甲颤抖,直愣愣地,头盔面向手中他在战争中所取得的荣耀的象征。

    大龙牙上葛温德林的血泛着极冷极热的气息,以及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纤细却无法忽视,罩着大龙牙散发出危险的月晕。

    随后,这铁灰色的龙牙武器绽开裂纹,从裂纹中射出更加强烈的银白色光芒,眼前白茫茫一片,让太阳照耀下的这片区域彻底谁也看不见谁。

    银白光芒消失,哈维尔手中,大龙牙已灰飞烟灭。

    就像宿命,被用来屠戮龙类的,原本龙的一部分,被有着龙血的人摧毁。

    火之时代,武器和人物互相认定,灵魂中有彼此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暗月锡杖和暗月长弓,恐怕也和此时的哈维尔一样,心中如同缺失吧。

    三招已过,葛温德林仍指着暗月锡杖,布鲁斯顶着刚才的强光靠近着他,除了刺目,那光芒没有伤他丝毫,此刻已蹲在葛温德林的身边,快速拔开他随身携带的女神的祝福,提着瓶子半喂半灌进葛温德林的喉咙。

    等另一只手能动弹,葛温德林捂住布鲁斯的眼睛:“别看。”

    短短时间内眼球就爆出密集血丝的人类把伤员的手轻轻拉下:“骨头还在愈合,别长歪了。”

    他都看在眼里。

    大龙牙的第一下,葛温德林双腿最大的两条蛇足奋力一弹,让本体弹出攻击范围,它们和还没能反应过来的一条花蛇一起被大龙牙砸进地里,葛温德林瞬移后已经血肉模糊,他不愿形容。

    这三条蛇足的鳞、眼等等重新长出,但仍瘫在地面。另外三条凑在旁边不停顶着,蛇没有泪腺,不然此刻眼泪很可能汇成了湖泊。它们小心翼翼地用信子嗅闻,拿脑袋轻轻地碰。

    布鲁斯在蛇足脑袋上额外泼了些女神的祝福,整瓶空了,那三条蛇足刷地睁开眼睛,围绕着的蛇足们高兴地跳起了肚皮舞。

    然后它们纠缠上布鲁斯的两条手臂,痒痒地表达感谢,贪婪地紧贴像是在吸取流失的能量。

    葛温德林和布鲁斯起身:“哈维尔,你输了。”

    哈维尔露出盔甲的伤口被血液遮抹,他握了握两只手,没说话。

    葛温德林锡杖一挥,一排天蓝冰晶从地面刺出,那光亮扎进哈维尔眼底。

    按神族武斗的标准,毁其武器等同于毁其性命。

    喘息声在头盔里回荡数次,他把大门盾背上,以手扶胸,作神族礼节,向葛温德林和布鲁斯的方向:“抱歉。”

    这是迟到了一千多年的道歉。

    由本人取得。

    “但我没输给古龙,我是输给了葛温的孩子。”

    他竟就这样转身,继续往中心宴会的方向走。

    布鲁斯提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葛温德林瞬移的目的地的?”

    他顿了顿:“我熟悉不朽古龙,也熟悉葛温。”

    等他走远,布鲁斯转头问葛温德林:“你破坏那把大锤子用的是什么法术?”

    “说了你的大脑会长眼睛。”葛温德林低头观察着蛇足们的动作,他的半身们此刻相当混乱,像是个小小的动物幼儿园。

    他舒出一口气,想伸手去摸那两条最大蛇足的脑袋,停在半空,被布鲁斯抓住手摸了下去,蛇足们和他俱是一愣,半晌,葛温德林说:“谢谢。”

    “我们去花园。”葛温德林说。

    布鲁斯气上嗓子,咳了两声:“…先回去换身衣服!”

    等他们离开。

    翁斯坦提枪出现,地面上滴着不知是葛温德林还是哈维尔的血。枪尖向下抖花,翁斯坦一枪戳地,整片地面尽毁,血迹也消失不见。

    他注视向建筑一角,随后追上哈维尔的方向。

    在那一角,黑衣缓出,一名老妇人悄然退开。

    是艾雷米雅斯,蓓尔嘉的侍女,在罗德兰之地,她竟然老成了这样。

    快临近人多的地方,翁斯坦闪身而出,挡住哈维尔森*晚*整*理。“公主的意思是让你就这么上去。”狮子骑士冷酷道:“我为你请了个恩典。”十几位圣女也缓缓走出,铃声响起,哈维尔太过强大,他的铠甲也经历了太多岁月,如果不是葛温艾薇雅出手,圣女们想要修复治愈,只能以量取质。

    “不用。”哈维尔推开他。

    “亚诺尔隆德形势复杂。”翁斯坦迫近:“别再添乱。”

    哈维尔吐了一连串脏字来形容这个世界,问翁斯坦:“这操蛋的都是怎么一回事?葛温到底在干什么?他人呢?他怎么可能真去死了?你们没再找找吗?”

    “你这么长时光又去哪了?”翁斯坦抱胸问。

    “他又没说不能告诉你们,但….”哈维尔狠狠砸墙,直接将旁边的屋子砸出了一个大洞:“我没找到。”

    “找什么?”

    “世界大蛇!葛温让我去杀世界大蛇卡斯!但找不到。世界上完全没有他的踪迹!”

    翁斯坦倒没质疑,如果猎龙成痴的哈维尔这样说,一定不是发泄,真相只有这个叫卡斯的大蛇不现世界。

    “你空手而归,还攻击黯影太阳。”翁斯坦冷漠道:“大龙牙已经毁了,正好让你找个地方反省。”

    圣女们渐渐体力不支,光芒暗淡,在两人争执时一直在为哈维尔疗伤,修复铠甲还有被愤怒的哈维尔破坏的民宅建筑。

    哈维尔使拳砸了砸自己方才被狼骑士大剑和不可说的猎龙剑枪破坏的伤口:“反省?做你的屎梦翁斯坦,我上去看看葛温艾薇雅。不杀了卡斯你就不可能在亚诺尔隆德见到我。”

    哈维尔伤势痊愈,推开翁斯坦,狮子骑士巍然不动,不变的金狮头盔在光线的变化下仿佛露出了讽刺:“你现在像个无头苍蝇。”

    “陛下给你安的假脑袋终于丢掉你了?”

    “是大龙牙没了还是你的脑仁没了。”

    “你是想打架吗?”哈维尔一声比一声高。

    圣女们完成任务,齐齐退开。

    “我没这个兴趣。”翁斯坦说:“你最好认清现在的情况,你是太阳王陛下的战友,但不是两位殿下的。她们是你效忠的对象。”

    “忠诚?”哈维尔向上一把捞下翁斯坦的颈铠,翁斯坦不想对抗,任他拉下:“如果我有这种东西,那只有一个人配得上。”

    “你是神族的一员。”翁斯坦压着嗓子说。

    “哈维尔。”哈维尔上下扯了扯他的领甲:“我是哈维尔,坚石哈维尔。”

    翁斯坦沉默。

    “等见到下一条龙,我就会有另一把大龙牙。”哈维尔扔开翁斯坦的领子:“或者一把大蛇牙。”

    “我还有一个问题。”翁斯坦两手捧住自己的狮子头盔,将那黄金甲从脑袋上卸下,捧在左怀里,他棕红的眉毛下,锐目如刀,流光华彩:“你看清了吧。”

    哈维尔耸鼻,他知道翁斯坦的意思:“那一次,闹到葛温把我们都扔出了亚诺尔隆德那次,就是为了葛温的小儿子打起来的。”

    “他们感情不错。”

    翁斯坦肩膀不起眼地松懈。

    哈维尔这次推开了翁斯坦,向亚城中心走。

    狮骑士提醒他:“公主很生气。”

    哈维尔伸出右手举过头顶,向下竖了个大拇指让翁斯坦看见:“那小崽子比起古龙更像葛温的孩子。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狮骑士侧过头,懒得看哈维尔的手势,那手势显得哈维尔脑仁仍然不大。

    他循着风回望,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第102章 第 102 章 后厨里的烧烤爱神

    神族的宴会不知开了多久, 布鲁斯每次过来,葛温德林都是带着一身茴香枝熏烧的香气,离得近时甚至能闻到歌声。

    说不上来是什么天旋地转的超感觉, 他在葛温德林周围看到了细小的从尖端滴水的冰晶, 组成了一片朦胧的白雾,那绝对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当他握了一把, 手心空无一物, 但与之同来的是竖琴的弦音在五指间穿梭流转。

    酒的醇香飘入鼻孔, 在五官里游了一圈,他的双眼认为酒香是橙红色的,他的双耳认为就像是小鼓声,他的舌根泛起津液, 明明没喝, 却已尝到了那酸甜带苦的酒水。

    只要一种感官被挑动,就会如颤动的蛛网,连带着其他感觉发出回应。

    “你们的种族, 平时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布鲁斯呢喃着问, 四面八方的感受托起他,如飘云端。

    葛温德林拍了拍袖子, 拍出一阵烤肉苹果木噼啪燃烧作响的香气:“在场的神明都被父亲大人授予过光明王魂,同时使用奇迹, 光明王魂间发生了共鸣,就会催生此种效果。”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仿佛世界敞开大门,吐露人言说着我欣赏你。

    这大概也是创世后,一旦神族开宴会就没完没了的原因之一。

    不过。

    “既然你注意到, 不如我们去后厨。”葛温德林提议。

    布鲁斯对亚诺尔隆德不熟,来了去哪基本上是葛温德林拿准,他有些好奇,事实上又谁能不好奇:“能偷偷看宴会厅吗?”

    “你的灵魂里没有黑暗,存在感很低。”葛温德林手指敲着腰间的暗月锡杖扫视一圈,人类本就渺小,更别提布鲁斯那十五六岁上下的身量,他道:“可行。”

    他打开角落里的柜子,他的卧室如今比起幼时充裕了很多,树皮筐子堆在地上,上面盖着同种材质的盖子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但沉沉稳稳应该是装满了,透着编织缝隙散发着古怪的光。墙角的现代花瓶里伸着橙色、白色、红色的花,还有两条混乱毛线圈一样的花藤,是上次他们在花园里采的,布鲁斯还想旁敲侧击出葛温德林和哈维尔到底什么恩怨,但黯影太阳愣是没松一点口。

    墙上挂着些画作,多是亚诺尔隆德的侧景,一眼望过去最后一张竟然是幅现代都市。

    哥谭。

    为了配合神族审美,布鲁斯选了哥谭最伟光正的日出照,他自己从拍卖会上拍下的时候非常满意,但一挂在呈几何倍伟光正的亚诺尔隆德画像后头就有点灰扑扑的。

    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城。

    布鲁斯帮着葛温德林挑了些装饰,他从小看着这房间就莫名不适,终于有机会改变时跨世界带了一大包装饰,不提品味搭配,至少是塞满了一大包,每次进出都能看见它堆在墙角。一直没挑剔过自己房间的葛温德林走过路过,从某一刻开始,屋子里默默摆上了不一样的装饰,逐渐增减并换位置,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有一处,从来没变,布鲁斯在葛温德林取东西时看向朝外的墙面,两卷纯白伴金丝的窗帘几乎拖到地面,中间夹着那屋子里唯一的窗户。盯着那窗户总会让布鲁斯产生错觉:他依旧矮小、羸弱,无论过了多久,那顶窗户都是遥不可及得高,低斜着看不到一点窗外的景色。

    “拿着。”葛温德林递给他一根近似白桦树枝的枝条,取下暗月锡杖在自己身前大幅度划过,并示意布鲁斯照做。

    噗!

    明明没有声音,却总觉得有这样的声响。

    蛇足们纷纷提高了自己的身子,与葛温德林的腰带平齐,个个睁大了眼睛左右蹭蹭,疑似交头接耳,葛温德林用杖头敲了下手心:“不错。”

    布鲁斯低头看自己,大理石的纹路,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坚硬光滑,全身上下都是,他扯了扯新出现的披风,扯不动,手里真的是石头的质感。

    他被那根树枝变成了一尊银骑士雕像。

    “怎么变回来?”布鲁斯问。

    “动。”葛温德林回答。

    布鲁斯往左右走了两步,他变成的这尊银骑士雕像有底座,从外表上看就像在地面平移,然后布鲁斯急跑两步,被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白灰一绕,恢复原身。

    “你要和雕像一起去厨房?”布鲁斯开玩笑。

    “不。”葛温德林解释:“给你防身。此种树枝能够随环境变身伪装,是苦难之神在宴会上送我的礼物,来自乌拉席露。原本使用一次就会破碎,我加固了它。”

    布鲁斯又尝试了一次,他靠近现代风花瓶,但还是变成了银骑士雕像,他没在卧室这边看见雕像这类物件,那就只有他没去过的小书房那边有银骑士雕像。

    布鲁斯走了几步观察自己变身后的样子:“那我们怎么去厨房?”

    葛温德林说:“已经备好。”.

    后厨。

    太阳主殿的后厨快比上礼宾厅同大,里面的神族有自己的班次,换完班就可以去参加宴会,但还是来来去去匆匆忙忙,都忙疯了。有神侍捅了捅主厨:“有没有感觉背后发麻?”

    “没有。”主厨面无表情:“去给炖锅里调百里香。”

    神侍也顾不上自己像披着针毯子的后背,转头把袖子往上翻了翻,他看到编篓里的百里香还有一应香料见了底,就往更后边的库房走,他想他不该低头看路,明明道儿都那么熟了,结果一低头看见了王的先锋。

    先锋面具上如鬼如狐的眼也正看着他。

    有时候,神族内部,王的先锋也会被拎出来吓小孩。

    而他,是被吓大的。

    “继续做事。”他往侧边一看,正对上黄金的太阳王冠,立刻弯腰行礼:“是,殿下。”那瞬间的恍惚如被太阳晒干,他瞬间忘了以前听过的吓人故事,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布鲁斯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白面具、蓝袍子、银薄甲,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露出,头发丝也被裹进了深蓝头巾里,意外的竟不热,他若有所思:“你让基亚兰老师送来的?”

    “是。”葛温德林回答。

    这套衣甲合身,王的先锋里还没有这么小的人,但既然出现了,也没人敢凑上前专门问一问。

    他们到了后厨里,看见葛温德林的人一一停下行礼,又去忙自己手头的事,葛温德林的裙子蓬起,里面忙得空间太窄他没进去。布鲁斯倒是灵活地转了一圈发现比他预想得好,烹食方式和十九世纪的欧洲差不多。如果是英国,再往后两百年因为工业革命,工人餐、罐头食品流行,烹饪技术直线下滑,可能到现在有些菜做出来都不如和中世纪相似的这个世界。

    当然,他绝对没有影射英国管家阿福的意思。

    葛温德林叫来主厨,让他把做好的菜品各装一小盏,送到旁边的小仓库隔间里,厨师和神侍们立刻开始准备。太阳主殿对他们是神圣之地,但对葛温王室来说那是家,在家里找个随便地方吃饭难道还奇怪吗。

    葛温德林吩咐完就和装扮成王的先锋的布鲁斯往外走,忽然,他耳朵一动,蛇足渐缓,最终停下脚步。

    呜呜!呜呜——

    声音来自后方,隐藏在人声、烹煮声、柴火燃烧的声音里。

    呜!呜呜!

    他缓缓转头,布鲁斯看到他的异样,随着太阳王冠向后转的方向观察。

    “所有人,出来。”黯影太阳说。

    他音量平常,但穿透力极强,厨房里的所有人立刻开始有序走出,很多人手中还提着锅子、夹铲,纷纷走到葛温德林身后。

    呜!

    神侍们肃静,他们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有人走向葛温德林,因为很高所以弓着腰说话:“殿下,要通知银骑士吗?”

    还有人用眼神议论着旁边那个啥也不干的王的先锋。

    只见从后看,那王冠摇了摇,葛温德林走进厨房,那声音在他耳中由小变大,布鲁斯盯着葛温德林最终走到的墙前,那是处壁炉,上通烟囱下面烤着羊腿。布鲁斯上下摸索,拿起旁边的平底锅在几个点上敲了敲听声响,随后按下左右两边数块墙砖,紧接着把墙往里一推。

    那块墙体出现横纵缝隙,分裂成独立的长方形,中央有一根转轴,像把扇子一转,墙身向里旋转将另一面墙翻转过来。

    呜呜声终于大到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墙上正倒吊着一个人,金色短发倒竖贴近原壁炉位置的火焰,嘴被封着,两条胳膊被绑在身后,上衣下翻露出肚皮,两只脚被麻绳紧紧固定在最高点,整个人被抻的很直。

    “爱神?”暗月锡杖射出月光,割断了死死绑着倒吊人的绳扣。

    爱神诺玛摔在地上,后背脖子先落,随着坠响腿也摔在了地上,她快速抹了两把脸,理干净头发里的烟灰,然后撕开嘴上从颈后绕到前面的封条:“呼~呼~我失踪了这么久,前面都没人发现吗?”

    她跳起来:“殿下,我要告状,您必须严肃处理这件事,给我一个交代。”

    视野抬高,她看见了旁边的布鲁斯。

    “.…”

    “殿下,我什么都没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爱神预言,罪业女神离……

    “没关系的殿下, 真的没有事,您不用安慰我。”爱神诺玛盯着一金一白两张面具脸。主厨和他的菜刀都曾见识过大风大浪,烤羊腿的柴火墙背面烤了个神明这种事激不起一点波澜, 比起这个还是没法按时上菜更让人不能接受。

    “有什么关系呢?”爱神擎起大杯, 容量能有四品脱,她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任由深色的酒水顺着脸洒落, “哈”一声放下酒杯, 伸出小拇指拿指甲勾了点酒水上来抹在眼睛下面, 充当泪水:“就是求爱被拒绝了而已。”

    他们正在仓库小隔间里。

    “如此, 吾便离开。”葛温德林站起。

    “殿下!”霎那间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嘶吼,神侍面无表情地端着炖鹿肉、黑莓派和鸡布丁进来,放在桌面,又退了出去。

    爱神身体压在桌面上紧紧攥着葛温德林的裙摆。

    “爱神, 还有何事?”太阳王冠往下一扫, 爱神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葛温德林点头:“那就请爱神返回宴席,厅内歌舞正欢,酒也正满。”

    “回去又有什么意思?殿下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她摇了摇自己的酒:“回去要看爱人看她的爱人, 尽管她的爱人还没看到自己看她时的爱。”

    葛温德林直接屏蔽掉了那一串看来看去, 布鲁斯倒是在心里理着逻辑,忽然意识到这位爱神在她的叙述中是个第三者。

    她突然红唇勾起, 眼睛像洋娃娃一样上下翻开,直勾勾的让人心生寒意, 她又哼起一首新的歌。

    “谁能抵挡的了来自她的宠爱,那神魂颠倒的天生美貌。”

    “她的宠爱如蝴蝶, 转瞬即逝,只看得到翅膀翩跹一过,飞入苍穹。”

    “谁能抵挡?谁能抵挡?”

    “蝴蝶飞来了。”

    听到“宠爱”时, 趴在裙底的蛇足们悄悄探出头,又在葛温德林的操纵下缩了回去,葛温德林慢慢问:“你是何意?”

    亚诺尔隆德有贯以宠爱之名的女神,前王后,阳光公主之母,宠爱女神菲娜。

    “没什么。”爱神这次自己起身伸了个懒腰:“作为一名古老神祇,最懂的事就是找刺激前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她瞄了一眼在亚城小的出奇的布鲁斯,王的先锋坐在黯影太阳身边那就意味着他不是王的先锋:“殿下啊,如果到现在别人不说清楚你就不明白,那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她自己向外走,嘴里的调变了:“权势、力量、荣耀,我所痴迷的一切尽在她身上显现,那我对她的追求算不算我爱她?”

    她的歌曲调都很奇特,没有什么韵律节拍,就像是为了这些预言而编出了可有可无的调调,可能下一次唱起就会变成不一样的曲声。

    布鲁斯拿起桌上的鸡布丁递给她,爱神挑起了一边眉毛接过这份礼物,布鲁斯问:“那你要为自己唱一首吗?”

    “不,小鬼。”布鲁斯一开口,尽管他进行了很大的变音,爱神还是一下子就知道了他是谁:“那句话也送给你。”她也不说是哪句话,端着鸡布丁离开了。

    布鲁斯向歪着头看他的葛温德林解释:“我只是觉得那个盘子看上去不是很好吃。”

    鸡布丁看上去就像捣碎的杂色稀泥。

    后续又上了些扁豆汤、肉馅饼、热巧克力,宴会持续得久,葛温德林其实吃了很多。古龙种的蛇类生性贪婪,这点在葛温德林身上体现得不多,但不意味着他没有暴食这个属性,尽管食欲平平,可真要吃那就是个无底洞。他陪着布鲁斯聊天吃饭,等把神族的特色都尝过一遍,便准备好帮布鲁斯偷偷瞄几眼神族的宴会。

    从夹道走近,人声鼎沸,葛温德林几次跑出来找布鲁斯,终于在这次发觉当他不在场时场面要热闹很多。

    但这不重要。

    他用幻术给布鲁斯施加了个隐身,虽然在众多通晓法术的神明那里还算不上真正的隐身,但已经极大程度降低了人类的存在感。

    布鲁斯往夹道尽头走了几步,发现葛温德林没跟上,回头去看,葛温德林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王冠。

    他过去就算只是探头探脑也太过显眼。

    布鲁斯人小胆大,真的一个人凑到夹墙边上,侧过眼观看众神的宴会。

    他白皙的脸上反映着大殿里的光芒,飘过糖色是蜂蜜味的水烟缭绕着墙柱,翻起红面便是有人在狂喜地舞蹈,冷硬的白金闪过,那就是两名银骑士突然打上了擂台,七色闪烁,那大概就是有人现场作画,颜料顺着笔锋在空中挥洒,亦或是打翻了颜料盘子,留得嬉笑怒骂。

    布鲁斯每偷看一会儿就会转向葛温德林,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到这时,那双不时望向葛温德林的钢蓝色视网膜里又只会倒映上小伙伴的影像。

    葛温德林莫名觉得这样参与宴会比坐在那儿有意思。

    只是,突然,色彩消失了,从大殿里传来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布鲁斯盯着里面,眉头皱起。

    葛温德林快速移动,擦过布鲁斯,进入宴会大厅,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原本互相窜门的神明和骑士们也同时移动,坐回自己的位置。

    在交叉四散的人流中,一抹黑色不偏不斜从中间穿过,拉开椅子坐到葛温艾薇雅的对面。

    是蓓尔嘉。

    “诸位好啊。”她眯起眼睛笑:“别这么拘谨。”

    她向站在葛温艾薇雅背后的葛温德林优雅地招了招手:“我的孩子,给母亲倒杯酒。”

    葛温艾薇雅一使眼色,有圣女提着银酒壶上前,蓓尔嘉手肘支在椅子把手上指尖翘起,懒散地倚着,并未加阻拦。然给她倒酒的圣女却逐渐手里不稳。

    整个大殿,各色神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蓓尔嘉的蛇尾勾住椅腿,然而那杯酒怎么也倒不满,圣女接过另一名圣女递给她的酒壶,再一壶,又一壶,源源不断,那酒杯中别说酒水,就连一丝湿润未有。

    寂静的大厅里,只有圣女的心跳逐渐清晰。

    葛温德林扫过下首,这时,王下骑士只有戈夫在,另外就是斯摩。

    裙下蛇足们调转方向,准备往前移动。

    但有极轻脚步声突然响起,葛温德林如同感受到了大龙牙的挥舞般瞬间转头。

    是布鲁斯,身穿王的先锋制服的人类,他从夹墙里绕到对面。

    从后接近蓓尔嘉,伸高了手拖住壶底,让圣女把酒壶交给他。葛温艾薇雅点头,葛温德林取下腰间的暗月锡杖,垫高了布鲁斯脚下的空间,使得王的先锋的头巾尖终于冒出桌面露出上半身。

    神明们恍然点头。

    蓓尔嘉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

    她彻底挥退了圣女,食指和中指夹起金杯,送到布鲁斯捧着的酒壶壶嘴之下,缓缓流出,清红的酒液终于倒满。

    等蓓尔嘉举杯喝下,葛温德林降低了空间,布鲁斯悄悄退开,重新回到夹层里。

    罪业女神放下杯子,然而一开口就让神明们寒涩,骑士们咬牙。

    “诸位,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啊。”

    “我是来告知你们,塞恩古城建好了。”

    葛温德林走到长桌之端,左手边是蓓尔嘉,右手边是葛温艾薇雅,面对着数十神明与骑士们:“传火前,父亲大人曾将建造塞恩古城之重任交由吾与罪业女神。如今古城建好,传火伟业又进一步。”黄金法阵在他手中闪烁,出现了一只黄金酒杯:“请诸位满饮此杯,与吾共庆。”

    神侍们快速上前为杯中空虚的神明倒酒,有少数神明当即举杯,剩下的部分看了眼阳光公主和罪业女神也举起了杯子,还有一部分,似乎在等待什么。

    葛温德林当先喝下,然后说道:“吾随罪业女神前往检验,宴会还在持续,诸位且须尽欢。”

    剩下的那部分人这才喝下酒水。

    葛温德林绕到蓓尔嘉身侧,手心向上托向门外:“请,母亲大人。”

    蓓尔嘉把自己有着四个指节的纤细手掌搭在葛温德林手上,眼帘下垂:“那好吧,谁叫我疼你。”然后就着葛温德林的手摇晃起身,那蛇的姿态令在场多人不禁皱眉且掐住了手中物。

    蓓尔嘉只在起来时搭了下葛温德林的手,随后就收回来自然垂在蛇腰之侧,在即将出门之际,转身对着寂静无声的殿内,黛紫薄唇勾起,余音绕梁:

    “诸位,且须尽欢啊。”

    随后和王冠下冷漠如雕像的葛温德林并排离开。

    出门后,蓓尔嘉俏笑:“我给你时光送走你那位人类小鬼。”

    葛温德林说:“布鲁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您找我做什么?”

    蓓尔嘉用漆黑修长的指甲沿着轮廓线勾葛温德林露在外面的脸,算是宠爱,奖励孩子明白自己进场是为了找他。

    “当然是把塞恩古城快点交给你啊。”蓓尔嘉说:“接下来母亲要去个了不得的地方。群狼环伺的时候可叫不上母亲来救命了喽,因为我要去很久,也去很远。”

    两人正往王器处走,“您为什么会同意协助建造塞恩古城。”葛温德林没搭她的话,而是说出一直以来的疑问,这太反常了。

    葛温艾薇雅、翁斯坦、亚尔特留斯……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监视蓓尔嘉,防止她对塞恩古城做什么手脚,但至今没人发现问题。

    究竟是没有问题,还是问题藏得太深。

    “哦。”蓓尔嘉对自己的话仍半隐半透,但给了新信息:“和你父亲有关,当然怎么可能和他没关。母亲要去的这个地方,世上可能只有你父亲知道在哪,这不,便各取所需了。”

    葛温德林和蛇足们一怔,感觉眼前的世界如流水冲刷,花掉了。他冷淡的声音里听不出颤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无望的希望干扰了他的判断:“您要去…环印城吗。那能不能.”

    帮我带句话

    蓓尔嘉怜爱地看着他:“当然不是。”

    她哼笑着,只一点声音也醉人九分:“环印城,谁不在葛温的环印城里,整个火之时代就是他的环印城,还去环印城作甚。”

    “好了。”两人到了王器处,蓓尔嘉原地站定,竟是来送葛温德林的:“你自己去塞恩古城,母亲已经等不及要出发了。”

    “有一件礼物在你小书房的桌子上,别忘了用。”葛温德林毫不意外蓓尔嘉进过小书房,没准在自己看不出一点迹象时已经发生许多次了。

    罪业女神摇着蛇尾抢先进入,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第104章 第 104 章 始终恐惧的锻造之神

    等葛温德林详细检查过一遍内外建好的塞恩古城, 亚诺尔隆德的宴会已经结束。

    巨人们仍待在塞恩古城里,为了给他们安排些合适的工作,锻造之神将一些机械运转的环节改造成人力, 相当于是把巨人当零部件使, 但不得不说,这很适合他们。

    到交接的时候葛温德林才见到安提基特拉的真面。但这位以锻造、机械等建造之力为神职的神明似乎有一颗脆弱的心脏, 在葛温德林请他讲解的时候一直以大如钟的手捧着心口。在塞恩古城的大门外顿顿不敢进去, 仿佛一只迷路的小鹿, 就差“嘤嘤嘤”起来, 就好像塞恩古城不是他主持建造的,只是个误入了陌生地的陌生人。

    他很壮硕,虽说比不上刽子手斯摩,但在神族也是独一份, 葛温德林此时才意识到完全没在宴会上看见他。或许说, 自葛温王传火之后就没在亚城看到过他。

    “殿下,我,我就不进去了, 我回人类诸国呆着。”像是葛温德林很刺眼, 他一眼也不敢看:“您继承的是光明王魂的空间,应该是吧, 您自己看着就绝对清楚。”

    是因为长期和蓓尔嘉共事吓到的吗?在宣布传火的圣典上人不说多威武,至少还算精神。

    “有始有终, 锻造之神。”葛温德林以暗月锡杖指向塞恩古城的大门内:“请随我进入,展示你的功绩。”

    锻造之神不敢违令, 只得把两只脚当盲杖用,扫着路试探着前进。

    但在里面走过半程,他又讲解得头头是道。整座塞恩古城就是一座超大型的机关堡垒, 里面的机关都是为了考验闯关者的能力,通过选拔可以再上一层,接下成为薪王的任务。

    葛温王在出发传火前就告知了葛温德林姐弟俩自己的献身并不是一劳永逸,初火持续衰弱,葛温王这一把柴木烧进去总有烧完的一天,而这时就需要新的薪王接力。

    整个世界的存续就维系在一代一代人投身于初火之中。

    而且还必须是强者,强到能称其为伟大英雄的地步。

    塞恩古城正是为了选拔这样的人存在。

    而令人意外的是,葛温王把选择的范围主要定在了人类身上。只有拥有王魂的人才经得起初火的燃烧,而自不知名的矮人撕碎了黑暗灵魂,世间种族只有人类每一个都有黑暗灵魂的碎片,每一个都拥有成为薪王的潜力。

    “殿下,我,我还是出去吧。”锻造之神讲解像大摆锤一样的巨斧刚讲解到一半,突然掺了一句。

    葛温德林隔着王冠观察他:“你可有事汇报?”

    “没有,没有。”他的手依然捧着心口:“我只是想快点回人类诸国。”

    “建造塞恩古城和传火祭祀场乃大功大德,你有何事都可禀报。”葛温德林说。

    但锻造之神依然“没有没有”只想往外面奔,葛温德林看剩下的用空间确实可以查完,便放他离开。如蒙恩赦,他快速向外跑。

    直到跑出塞恩古城,到了门口大桥之上,才撑着膝盖喘粗气。

    他只是觉得,待在塞恩古城里越来越冷了。从昏黑不透光的堡垒跑到门外,只那一门之隔,如同两个世界,暖风暖阳,森林树香。

    但还是。

    冷。

    这种寒彻入骨,穿透肝脏的寒冷自他接下光明王魂,成为锻造之神的那天就挥之不去。

    前面所有人都死了,众人皆调侃他是幸运神,没能排上神位的人以无穷的嫉妒包围着他。但都是一个神位的候选者,互相哪能不认识,死去的人里还有他的族亲。

    他从一开始就莫名不喜欢锻造之神的神位,但那可是光明王魂,但那可是成为举世瞩目的神明,所以他也未曾拒绝。

    一瞬贪欲。

    而从接下的一刻开始,他就在后悔自己的没有拒绝。

    就仿佛他接下的不是神位,而是刀斧加身,是血流如注,是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感觉到幽影随身,耳边能听到死亡王魂的喃喃自语,生命王魂的腐朽呼唤。

    而这一切,在葛温王传火之后急剧恶化。

    “只要躲开。”他像抓着最后一个稻草那样抓着自己的胸口,五指陷进胸膛皮肉里几乎一个指节:“只要躲开。只要躲开。只要躲开。”

    “一定会好起来。”.

    不知何时,主殿庭院。

    亚尔特留斯悄悄拉过基亚兰:“殿下有心事,我们交换,你去练我们的人类学生去。”

    基亚兰点头,即便早看出葛温德林状态不对,她也没有留手。

    蛇足们趴在地面疼得哭唧唧的。

    自与哈维尔一战后,葛温德林也加入到了对战训练之中,某种意义上算逃过一劫,因为战斗课抵消了体能训练,他不用再围着几个人跑圈。

    “来,殿下,我来领教月光魔法。”亚尔特留斯和基亚兰位置交换,抢先出击,他们在和葛温德林对打时换上了自己的真家伙,狼骑士大剑旋劈而出,葛温德林抑制住自己瞬移躲闪的第一反应,暗月锡杖举前如盾,在剑刃交锋的一刹,光点聚成盾牌,亚尔特留斯向下顿剑,葛温德林肩膀一压,随即加强魔力输出。

    “殿下。”亚尔特留斯单手持剑下劈,声音如平常聊天,毫无压力:“您可以试着加强锋刃交接之处。”

    葛温德林听从建议,但——

    亚尔特留斯一跃而起,剑锋上抬只以剑尖点在盾面,随后疾风螺旋,向森*晚*整*理下一刺,光盾破碎,锋芒就在眼前,眼看即将从胸膛横穿而过,有大力扯住他的裙身,向侧方踉跄,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蛇足们被剑风迫得鳞片倒竖,仍然未定。

    已如普通狼成年大小的希夫从旁边绕出,正是它带着葛温德林躲过。

    狼骑士无奈批评:“我让你做何你还记得吗?两面夹击,偷袭殿下。不是帮着殿下来对抗我。”他原本设计好的小课堂被希夫这小混蛋搅浑,只得朝向葛温德林,严肃言语:“殿下,您让我们帮您练习防御,但对守护者而言,心有旁骛最为致命。”

    庭院另一端,基亚兰在继续教布鲁斯王的先锋的刺杀手法。

    “抱歉,亚尔特留斯卿。”葛温德林说。

    “您别学学生。”亚尔特留斯叹了口气,这是葛温德林还在分心的一个证据:“我等效忠于葛温王室,无论您做什么,于我等皆无对错之分。”

    他降低了音量,语气变得轻柔:“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王冠遮挡下,葛温德林闭上双眼:“你不知道。”

    亚尔特留斯把剑抗在肩甲上,却又点点头表示同意:“是啊不一样,但我和您一样,都在等一个消息。”

    “王下四骑士应当都已知晓。”葛温德林双手握住暗月锡杖,有点像抱在怀里:“你们认识长姐大人的时光比我要长,是如何做到等待之中不会去想?”

    事实上,他才是那个更熟悉等待的人。

    亚尔特留斯沉吟一会儿:“我们的方法但愿您用不上。见过太多离别,分别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仍以同一方向前进,而中途不幸倒下的人也倒向了同样的方向。这个时候,只要前进就好了。”

    他看向另一端,布鲁斯正以铠甲架子当假人,基亚兰在旁边指点他以怎样的角度可以插入股骨头之间,不损刀刃,破坏敌人的身体。

    她在教人时会说很多话,不论对象是葛温家的人类朋友,还是自己的王的先锋。

    “在基亚兰的保护下,我们三个还没见到过入歧途的人,都被她解决了。葛温王室担负的责任太大。殿下,比起我们,您要学会前进的同时保护好自己。”

    “而那个消息。”希夫三角形的毛绒耳朵向后一折,随后仰天狼嚎。

    有圣女匆匆进入。

    “来了。”

    亚尔特留斯秉剑行礼告退。

    “黯影太阳殿下。”圣女向前抚胸行礼:“公主在街区邀您一起。”

    远处,基亚兰加快节奏,阻止了布鲁斯向葛温德林这边张望,布鲁斯身上比以往青肿很多,还有擦着血丝的伤口,此刻只有两人,基亚兰说:“你在战斗中,使用我的技巧多过于亚尔特留斯的。”

    布鲁斯忙于应对,没时间回复,但基亚兰用的是陈述句,也不需要他说话。

    “保护黯影太阳,需要骑士,而不是暗杀者。你当多进修他的战技。”她又说。

    布鲁斯好悬擦过她的木短刀闪开,用手比了个停战的手势,猛烈喘着粗气,只能指着旁边地上莫大一道深沟。

    那是上一次亚尔特留斯和葛温德林对战,狼骑士大剑在空中如同旋涡蓄力,在地上劈出来的。

    狼骑士当时就如同龙卷风的中心,一道弯折的闪电,那种发力姿势,布鲁斯一看就知道是真的超过了人类的构造极限。

    办不到。

    基亚兰的白瓷面具半天没动,然后突然歪了下脑袋。

    神族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人类问题。

    但她将木刀抛起,反握:“暗杀术用多了,无法成为骑士。”

    布鲁斯说:“如果真要算,我早就合格了。”.

    平民街区与神都中心的交界处,葛温艾薇雅站在格栅墙边等着他,那格栅上缠着绿萝,绿萝上有叶子,她正摸着叶子观察植物的纹路。

    罗德兰的植物和地球到底有些不一样,除了绿萝之外,晶莹如白水晶的荧光小菇吸收阳光,在透明的菇子内部折射出了万花筒的效果。

    可能趁着亚尔特留斯不在,希夫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了这边,不过自它大了不少,狼骑士管得越来越松。狼的灰白软毛擦过她的裙摆,撒欢咬掉一只蘑菇,进入阴暗的狼吻,小菇大发光芒,直接把狼嘴透射成了荧光的。

    长长的菌杆垂在嘴外面,希夫一边乱甩一边跑回亚城中心,一蹦跶一蹦跶,甩着的动作越看越眼熟,原来是在模仿亚尔特留斯舞剑。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跟她提起过,菌类可以变成胖胖的灵,还有白色的狮子。

    是谁呢,想不起来。

    亲近的气息靠近,她低头去看。

    葛温德林缓缓走近,蛇足们比以往走得慢。

    葛温艾薇雅小臂搭了件斗篷,她轻轻手臂绕后给葛温德林披上,遮掩身上金饰。

    她自己也穿着一身便装围裙,亚麻色的裙摆才到她的小腿,露出暖炽的肤色和一双罗马凉鞋。

    “走吧。”她说:“这次能逛完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暗月骑士,第一位、第……

    神族物资丰盈, 审美上也是统一的白金银审美。上下都是追求荣誉,平民还要加上个追求忠诚,真要有人堆着金杯银杯大宝杯出门, 炫耀自己有钱, 神族们只会觉得这是和山下的种族窜了,理解不能。

    因此街道上也没有太多商店、小摊, 倒是有些手艺人工坊, 偶尔有银骑士休沐, 脱了铠甲谁也不认识谁, 就在街道上支着架子画画,或是拨着竖琴演奏。画的好的总是比画的差的多,唱的好的也是比唱的差的多,但因为艺术分歧闹到武斗场上的也不少见。这大概是神族解决矛盾的特色, 往城市武斗场一瞧, 那边是因为有人喜欢三条腿桌子,有人喜欢两条腿桌子打起来的。这边是音乐家和美术家打。往中间的,还有求婚的和被求婚的打了起来。

    弄不好, 一会儿就变成大乱斗。

    说白了就是闲的, 比斗在神族稀松平常,也是个娱乐项目, 胜不骄败不馁。

    葛温艾薇雅眸子一转,示意葛温德林:“走。我们也去瞧瞧骑士武斗场的热闹。”

    武斗场里人可比街道上多得多, 看见了她们姐弟的人停下行礼,有急事的行完礼就身形匆匆往里面或者外面走, 但还是回了个头瞄了眼蛇足。

    蛇足们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不善,有能将它们一网打尽的捕蛇网一般密集而巨大,但这情感在食指和大拇指就可圈出来的蛇脑里流了一圈, 丝毫未损地流走,然后葛温德林立刻操纵蛇足缩回袍底,变成了蓬松的裙子。

    待在长姐身边,他都忘了掩藏自己的畸形。

    渐渐的,他们穿过了划地为限正在比斗的人群,走到了武斗场中央,这是个圆环形的角斗场,和地球古罗马的很像,就是看台在环形券廊的顶部,只有三层,不给观众留什么地方。

    “不若。”葛温艾薇雅笑:“你我打一场?”

    啊?

    蛇足们脑袋顶着裙子布料齐刷刷扭头,把蓬裙扭出了马面的效果。葛温德林想都没想,立刻拒绝。

    “来。”葛温艾薇雅抓住葛温德林胸颈前的斗篷绑带,将人拖进了合适的空地,在姐姐面前谁能反抗:“就这么办。”

    葛温德林只得顺着往前走,勒到他不要紧,这带子太细,易把人手勒出几道红痕。

    “在场的人儿们!”

    一入正地,葛温艾薇雅振臂高呼,以她为中心人群如翻滚波浪,她的声音不大,但看台和场中的人从近到远停下动作,五花八门的兵刃松懈,金属撞击和发力的呼喝停滞。

    屏息以待。

    “吾,葛温艾薇雅!”

    “请成为我最锋利的剑,请成为我最坚固的盾,剑锋所指,盾牌所立,皆向吾之对手!”

    啊。

    葛温德林和蛇足们刷地一下全向上看。葛温艾薇雅的长发飘散,她高扬着自己的头颅,衣袖无风而张,额头日轮金饰敲敲荡荡。

    “我赐予你们祝福!”

    全场爆炸。

    人们高呼着恩惠与丰饶,看台上的一跃至底,场上的高抬武器拔腿冲锋,还有人将自己原本的对手扶了起来,猛推着往前冲。葛温艾薇雅张扬大笑着手指向葛温德林,穿铠执枪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进,葛温德林看着人流激昂从长姐的两侧奔袭到他面前。

    他们认出了葛温德林是谁,随后将他淹没。

    从天空向下望,蓝光爆起于人群汇成的花蕊中心,随后人如花瓣,向外狂乱挥洒。葛温德林平举暗月锡杖于胸前,随后默默抬起,高举于头顶,与太阳王冠的芒刺平齐。

    应战。

    应战!

    葛温艾薇雅两手张开,腰间圣铃自行飞出,悬在她面前的空气里,铃声随着波澜的时间向外扩散,角斗场外的人们猛地抬头,如聆福音,角斗场里的花彻底张开,笼罩住半座亚诺尔隆德,人们自发向那里奔涌。

    葛温德林一挥左手,数十枚月光飞弹从手下发射而出,如流转烟花,击倒一圈最近的人,但随后,后面的汪洋大海呼啸填满,葛温艾薇雅用阳光拉起倒下的人,他们原地恢复,破裂的盔甲和伤口齐齐消失,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般冲进人群,狂热挤占着冲锋的空缺。

    葛温德林并未瞬移换位,他的常用手右手一直握着暗月锡杖,杖头如灯,不断从中心汇聚出磅礴的月光,压缩成凝着月晕的结晶。

    从人群的中排一跃而起十数名华铠骑士,破势如刀,身经百战,如有翼般悬在人们头顶,向葛温德林掷出自己的武器,刀枪剑戟袭向一点。

    暗月锡杖的光芒危险闪烁,轰然爆发,如陨星坠地,烟轨行云,月光爆破了整座角斗场,看台倒塌,圆墙砖头飞溅成末,只留下破破烂烂的框架。

    葛温艾薇雅偏头一笑,圆场内围等距离站着八名女子,象征着东、东北、西、西南等八个方位,她们脚下射出直线,直线互相交错,通行光芒,在角斗场的地面组成了巨大的八芒星。

    她们是休沐的圣女,在战斗开始时就训练有素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月光席卷而过,八芒星散发橙光,保下了所有场中人不受伤害。

    她们合力施加了这一场巨大的奇迹,随后迅速隐入人群。黄金法阵一闪,葛温德林出现在外墙破裂的巨大缺口上俯瞰众生,他记录下八个不停移动,沉浮于人海的方位,手中暗月锡杖消失,长弓出现。并未有箭矢搭弦,他凭空作出瞄准的动作,随后拉动弓弦。葛温艾薇雅找到了他的位置,再次向众人指出方向。

    一时间从地面投掷而起数十把武器箭矢,伴随着数百光环,那是神族的攻击性奇迹,飞速穿过所有攻击的甚至还有几十把大斧、特大剑,浩浩荡荡如铺天盖地,几乎看不到对面的天空。

    蛇足们悉数冒头,葛温德林的长袍流水波动,向下挥扬平整,攻击越来越近,他逐渐拉满弓弦,在攻击逼近墙体之时,松开弓弦,一支月光箭在出现一刻就已经离弦,以一迎百。

    同时,葛温德林仰天而望,又朝天空大拉弦射出一箭,那箭矢角度奇高,不知目标为何。而在独箭之下,先前一箭与武器雨碰撞,如镜面反射,每一把射向葛温德林的武器前幻化出同样一支月光箭,箭墙纵起,针锋相对,从接触之尖端开始互相摧毁,共同消弭成粉尘碎砂。

    在此期间,葛温德林不断向天空发射箭矢,仿佛钉入天空,未有一箭随重力重归世人眼前。随着最后一箭,他直接蹦下高墙断垣,金光的空间法阵接住他,整个人不知消失到了何处。

    葛温艾薇雅回转警戒,裙摆来回击打,不知下一刻攻击何起,然而她一直在笑。

    天空中,箭矢飞入的方向,突然有白云飘过,云层堆积,随着云气的加厚逐渐暗沉汇成乌云,在光芒万丈的亚诺尔隆德,竟有一处黑云丛生,阴影从天空打了下来。角斗场内可见程度越来越低,在太阳王的神都看见能够遮挡阳光的阴云竟使得不少人踉跄倒退。

    黑云漫天,暗雾拉扯,终成暗夜。

    黑暗笼罩了他们所有人,墙外如是,一轮冰冷的月球靠近角斗场残破的圆形外墙,不时被云纱暗风遮挡,近到登墙便触手可及。

    这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

    亚诺尔隆德之夜。

    葛温艾薇雅看向身周,所有人都消失了,只留下战斗时给建筑地面留下的伤痕,在她的世界,天空依然明亮。

    “长姐大人。”葛温德林突然出现在她身前,向她行礼。

    葛温艾薇雅取下悬空的圣铃挂在腰上,问道:“其他所有人都去哪了?”

    葛温德林犹豫。

    “嗯?”她从嗓音里发出疑问,声音强硬。

    “夜晚。”葛温德林半低头说:“我用幻术创造了角斗场的夜晚,他们所有人都困于黑夜。”

    葛温艾薇雅声音略显严厉:“我为何未受幻术影响?你对敌人手下留情?”

    见葛温艾薇雅未因无日的黑夜而不满,葛温德林稍稍放松:“将长姐大人拉入幻境,耗费更多,且幻境可能无法承受。”

    她身边剑盾尽失,然后前走几步,一把拥住了葛温德林。

    “就如同你向父亲发下的誓言,永远信仰太阳、效忠太阳。”葛温德林靠在她的怀里,她的声音不仅从上方的空气传入耳朵,更从每一次胸腔的起伏穿过颅骨,直达神经。

    葛温德林头靠在她的上腹,因为王冠的芒刺,姿势对两人都不算舒服。

    “是的。”葛温德林说:“我从很早前就已立誓。”

    “不是圣典前父亲宣布诸事交托于你的那次?”他感受到长姐正抚摸着他后颈处露出王冠的头发,她的弟弟外表正如人类十三岁上下,还未成年。

    “不是。”他沉默着缓缓道:“是还在门内。”

    他还被圈禁在卧室里的时候。

    葛温艾薇雅感觉到了那是葛温德林和葛温王两人之间的事,没再追问。

    缓缓地,她看向四周,眼中金色灿光流淌,随着她的视线,角斗场的断壁残垣沿着时间一路回溯,重新变成完整的模样。

    她感觉到怀里葛温德林的呼吸急促,快速问道:“怎么了?”

    蛇足们鬼鬼祟祟地包围了葛温艾薇雅的腿,也想靠近,也想亲近。

    葛温德林压抑住头痛,声音没有透出不适:“夜晚,快满了。”

    不断有人冲进现实的角斗场,随后被吸进了黑夜幻境。

    葛温艾薇雅摇了摇头,把王冠抬起来一点戳着他的额心:“快把人都放出来。”

    幻境中的夜晚一点点变亮,和现实交汇,月球首先消失,太阳升起的同时,人们重新出现在葛温艾薇雅姐弟周围。

    葛温艾薇雅放开葛温德林,手指摸向他的脸侧,带着叹息和笃定:“我们都不在,你才有空间生长。”

    “以后,你为王者,你所行便是王道。按照你的方法管理亚诺尔隆德吧。”

    “黯影太阳。”称谓一出口,命运感从内心油然而生,父亲是不是看到了命运,才给了葛温德林这样一个封号。

    她降下太阳雨,周围神族向她行礼。而那切身感受到的月夜使得他们不由自主与葛温德林拉开距离,但对葛温王室的尊敬使得他们对葛温德林的礼节也没有一丝敷衍。

    两人往外走,安静的室内忽起脚步,追随在后。

    那脚步声绕到身前,是一名穿着黄铜甲胄的女子。

    “黯影太阳、阳光公主。”她直接单膝跪地行大礼。

    她又叫了一遍葛温德林:“黯影太阳。”

    葛温艾薇雅惊讶,而后挑眉轻笑,后侧退一步。

    那女声铿锵有力,她将剑鞘立在地面剑柄冲上:“于战之中,我折服于您的意志与力量。月色明亮,能破黑夜。我宣誓,我愿终生以此为信仰,向您献上我的忠诚。听从您的命令,守护您的一切,奉献生命,为您而战。”

    蛇足们静立不动,葛温德林脑中真切嗡鸣,他没有回看长姐,如果这种事还需要他人的判断,完全是对自己和跪向自己的那个人的侮辱。

    他拔出那名神族的剑,将剑身放置于她的右肩:“我接受你的信仰与忠诚,月为日影,暗月之誓约者将成为吾父葛温、吾姊葛维艾薇雅之影。在初火与太阳的见证下,你的生命将由吾指引,永不会蒙上不誉之名。”

    葛温德林将她的剑重新递还给她,她双手接下归于剑鞘:“向您效忠之骑士的名字,为戴安娜。”

    戴安娜。

    和那个银骑士一样。

    而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又从铠甲森林里挤出一个人。

    跪地于他,她介绍自己的名字。

    卡珊德拉。

    他们一个接一个出现,站到前排,虽然比起后面只有寥寥。

    但葛温德林觉得,即使在命运的终点,粘稠的黑暗逼近,张口欲噬,这一幕依旧光亮如一。

    第106章 第 106 章 狮骑士请辞,空白名簿……

    “殿下, 狮子骑士求见。”右殿内戴安娜顶替了银骑士的位置,向内报信。

    葛温德林将正在批阅的文书划下最后一笔:“请他进来。”

    就像回光返照,递交给亚诺尔隆德批阅的文书突然增多, 神明们仿佛一下子懂事乖巧, 把自己管辖下人类国家的动向毫无巨细地报告了上来。

    阳光公主即将离开亚诺尔隆德这种消息,姐弟俩没遮掩得太死, 反倒是神明们个个把自己知道捂得严严实实, 为了不在这种关头做出头鸟, 亚诺尔隆德最近的暗流涌动之上, 一片风平浪静。

    葛温德林仍然想不通父亲为何留着白龙希斯,形同圈养。但自他接手大书库的防备,下令消灭了白龙希斯流窜世间用以掳人的所有传道者和结晶人。又让诸神向亚城输送死刑犯以喂养白龙希斯,还好在运进之前他设置了一套身份核查的手续, 不然不少无辜人都要上希斯的试验台。

    而当他问责时, 神明倒是积极认错,但也讲出了自己的不理解。

    人类而已,死罪或无辜, 在神明眼里其实没什么区别。

    葛温德林只得以葛温王室的权威强行贯彻。

    大书库处在城内却如同处在郊外, 附近全是极浅的草地,树也只允许独棵生长, 防止影响到监视大书库的视野。实验体供应突然贫瘠使得白龙希斯毫无征兆地暴走,轰塌了大书库的地下及附近的地面。

    翁斯坦和戈夫出战, 很快平息了大书库的动荡,白龙希斯迫不得已地安分。

    但死刑犯的死和无辜人的死在布鲁斯的心中都会有很高的分量, 即使没问,葛温德林依然有这样的感觉。他藏好了相关文书并且命令骑士圣女们不得在布鲁斯在时禀报这些。

    他需要隐瞒的事越来越多了。

    人类诸国的传火祭祀场已经建好,不比罗德兰的, 基本只具备宗教象征意义。会在千百年间,几十代人类传承,将传火的意志种植进人类整个族群的潜意识。

    等到真正需要他们中出现薪王的一刻,奉献和伟大使命的思维已经牢牢扎根,不会动摇。

    金属踏地的声音逐渐靠近,葛温德林心有疑惑,抬头放笔,那脚步声不似以往的坚定有力,略带飘忽虚浮。

    “殿下。”翁斯坦进来,先低头行礼。

    “翁斯坦卿。”葛温德林回应,直接问道:“出了什么事?”

    金狮头盔看了看周围:“请屏退左右,我有事请求殿下。”

    葛温德林侧头看向戴安娜:“你们先出去。”

    等偌大房间只剩他们二人之时,葛温德林腾地一下起身,椅子向后撞出数米,蛇足们从从裙底悉数冒出,直接把长身伸到了桌面之上,震惊而又冷酷地瞪大了蛇瞳。

    “翁斯坦卿。”葛温德林深深吸进一口气:“若吾有何问题,你尽可以提。”

    “不。”翁斯坦说:“我要请辞。”

    “去寻找那个人。”

    翁斯坦放在葛温德林办公桌面的,赫然是一枚狮子戒指,那是他王下骑士的象征。

    葛温德林拾起戒指,三指捏着,递给翁斯坦:“吾不同意。请你恪尽职守,此事不要再提。”

    两个人都明白亚诺尔隆德的现状,都不需向对方说明理由。

    但下一刻,炽烈的波动从戒指传导向他的手,葛温德林立刻让指间的戒指滑到手心,他仔细握手护好,腰间已被他命名为暗月护符的银扣白巾向上飘起,散开,葛温德林连忙抓住护符的布帛,将那枚戒指包好。

    葛温德林自登位以来,第一次对王下四骑士发怒,他的怒意一如暗月,没有爆沸的火焰,冷酷平静:“汝是不想活了吗?”

    没有威胁,这真是字面意思,因为翁斯坦竟然将自己大半的灵魂取出存放在了这枚戒指里。

    “那晚您和哈维尔的战斗,我在场。”翁斯坦半跪于地,仰视葛温德林:“我看见您利用残留意志和灵魂迹象的物品,召唤出了本人的幻象。”

    “半生追随,我的意志已随他而去。”他说出了只有葛温家和王下四骑士知道的秘密:“我当年宣誓信仰太阳,而效忠之人,”

    “太阳长子。”

    他的身形晃了晃,但只那几下,很快镇定,即使葛温王已经前往传火,在亚诺尔隆德说出那个人的存在,仍然给予了他铺天盖地的压力。

    那都是迷雾时代发生的事,王下四骑士之首,也是太阳长子的首席骑士。

    葛温德林手中包着戒指和翁斯坦灵魂的布帛不经意往自己处收了一分。

    “继续留在亚诺尔隆德,也是没有意志的空壳。我问过亚尔特留斯您对灵魂的利用,但他不肯说。”紧张的气氛下,翁斯坦竟还笑出一点气音:“但葛温一族如何不伟大,这答案并不重要,您一定会将我的灵魂发挥至极。”

    “请批准我请辞,黯影太阳。”他倒是没说什么把人找回来守护亲人,守护神都,维持传火之类的瞎话,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

    那样的意志无法动摇。

    但他说:“我可以也帮您问一个为什么。”

    但葛温德林摇摇头:“我不需要。”

    失去了大半灵魂,眼前人已虚弱到了一个极端,这么久远的历史,这么漫长的神话史诗,世界上不知存在了多少欲杀他而后快的敌人。如果他真的离开,死在半路的可能性更高。

    不,不可能。

    他是王下四骑士之首,猎龙者翁斯坦。

    葛温德林双手合十,细长非人的手指交叉握紧,暗月锡杖在腰间散发光芒,在仍跪立的翁斯坦之侧,虚幻的影子闪烁,昙花一现,这是灵魂的主人出于自我意愿交给他的灵魂,完全顺从。一下子跨过了许多他还没能突破的魔法障碍,到达了他预想的灵魂幻术的目标。

    翁斯坦也看见了那一瞬间,另一个自己。

    葛温德林说:“好好完成你最后一个任务,翁斯坦卿。行在路上,也不必犹疑、忧心,他将如你,守护作为王下骑士的使命。”

    而之前就确定好的,翁斯坦当前的任务,护送葛温艾薇雅离开亚诺尔隆德.

    “布鲁斯,来了啊。”感受到空间的波动,葛温德林从已经逐渐改造成魔法厅堂的小书房中徐徐钻出,蛇足们侧出脑袋,拿信子采集着空气中的信息,告知给本体,葛温德林快速移动:“你受伤了。”

    布鲁斯拉住要去找女神祝福药水的葛温德林:“已经养好。”

    “何须养伤?你来这边找位圣女,伤势顷刻便会消除。”

    布鲁斯注意到葛温德林另一只手里正握着一本铁灰色的石板书,想转移注意力,问:“那是什么?”见葛温德林并没有配合他解释,或者把东西递给他看,他叹了口气:“如果每次都很快得到治疗,渐渐地,就会无法忍受疼痛。”

    “我有分寸。”布鲁斯说。

    沉默一刻,葛温德林默默把手中的书递给了他,布鲁斯有些意外,不像幼时,葛温德林这里很多东西已经不是他可以碰的了,里面充满了危险的魔法和物质。他接过书,来回观察,这书的外壳是空白的石板,光滑非常,指甲划过也不产生一丝印痕。

    “这是母亲大人离开之前送给我的礼物。”

    而她上一次明明白白称作礼物的,是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翻开书页,第一页无字,但翻开第二页,他立刻把书往上凑近了看,默读了遍:

    布鲁斯·韦恩

    他的名字。

    他哗哗翻开剩下的书页,皆是空白,这本书只有这一行字迹。

    而且……

    “是你的字迹。”葛温德林说。

    布鲁斯点头同意他的判断,又说:“有点熟悉,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本空白书。但同时也知道不可能回忆出来。”

    他本来不是经常把“感觉”挂到嘴边的人,但一到这边的世界,感觉成了相当重要的判断因素。

    “当我将手指按在你的名字上。”葛温德林也这么做了:“我能感受到你的生命信息。”

    “这么多的空白纸页,名字…”葛温德林从布鲁斯的手中接回石板书,在他手中缓缓消失:“我大概知道母亲大人的意思了。”

    葛温德林拉过他的衣袖:“暂且不论,你先和我走。”

    他拉着人向上,竟直白地穿过了主殿的前庭,在大阶梯之上快速行走。虽然同方向有一个并不值当的人类,值守的银骑士未有迟疑纷纷向他行礼。

    布鲁斯没想到不是从密道走,蛇足们滑动不快,他却仍落后半身。他侧过脸,远近辉映,看到了远处白塔蓝天,薄云金瓶,大转梯上下旋转,百米不停,葛温王,阳光公主,狮、狼、鹰骑士的雕像如小山般巨大,狼的那尊竟还神似他时常能见到的亚尔特留斯。

    他看到了神都巍峨的城墙和其上严肃行进的骑士,盾牌与枪戟反出金光,在他钢蓝色的瞳孔上打出了黄金的高光,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看着葛温德林,他下颚线分明,脸肉却带着莹润,石膏般的肤色只在嘴唇透出点粉色,王冠之下露出的那一点鼻头秀气。而布鲁斯也清楚地记得葛温德林摘下王冠的样子,恰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双眼形似龙,但弧度更平缓,看人有种包容的专注,但眉峰如箭,转折锋利,给柔和的脸增添了坚韧之色。

    神的都城和它的主人。

    一切都在他的眼中,在同一平面的虹膜之上。

    他转回头,快走几步,与葛温德林并进。

    多年过去,他这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行走在世界传说中神明的都城里。

    “长姐大人要离开亚诺尔隆德,她让我瞒着你。”

    自他们的父亲前往传火之后,他很少见到葛温艾薇雅,次数多了他就知道,这位可亲可敬的女性在避开他。

    “那我要见她。”布鲁斯说,葛温德林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左殿前的圣女说:“通报,开门。”

    第107章 第 107 章 长姐离开,暗月奇迹……

    “你啊。”葛温艾薇雅正在收拾宝盒, 她捏着一支金瓶正准备装进金边白肚的小盒子里,听见他们两个来,顺手拎着瓶子的长颈对着葛温德林的脑袋指指点点。

    “罢了。”她把这支金瓶交给旁边的圣女, 圣女走上前弯腰将瓶子递给布鲁斯。

    这是一瓶女神的祝福。

    “这药水制作起来可相当耗时耗力, 人类诸国材料不多,往日你们快当成洗脸水用, 今后需得仔细。”

    “当然, 缺了就传信于我。人类诸国有时间, 而罗德兰的时间恒定, 通信必有时差,记得提前。”

    “你不打算回家了吗?”葛温德林知道答案,一直没问,这话是从布鲁斯嘴里出来的。

    葛温艾薇雅停顿, 回道:“我便是家本身。”

    “跟随我的人很多。”圣女们进入进出, 收拾行李。“我所停驻之处,便是所有跟随我、信仰我的人的家。我是她们的房屋,是她们的花园, 是她们的屏障。”

    “人类, 布鲁斯,懂了吗?”

    “这是父亲传火伟业的一环, 是我的使命。我也用不着你们相送,也没什么临别赠言可说。这是我们葛温一族和天下众生的事。人类, 做好你的旁观者,别插手。”

    她转向葛温德林, 当着布鲁斯的面:“别让你的人类朋友插手你的任何一项命令,不受该当旁观的人影响。”

    然而葛温德林对这些早有自己的思量:“长姐大人。”

    “您说过,葛温王室是世界的决策者。你我都处在父亲大人的传火伟业之中, 身周的火焰燃烧得旺盛,或许有一天会看森*晚*整*理不见远处发生了什么。布鲁斯一直在火之外,他的声音穿过火,可以告诉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我认为,维护这个世界,我们需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路。”

    “这就是你改变对白龙希斯策略的原因?”

    延续与包容,质疑与挑战。

    古龙之道,尚可一试。

    葛温艾薇雅眉头皱紧,她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太阳长子:“我们只需要维持传火,其他思路皆有可能在某一刻转变成歧路。”

    她的目光变得危险:“你最好记住。”

    葛温德林低头不说话,布鲁斯上前:“我会想念你的。”

    葛温艾薇雅手指扶头,看不清表情:“心意到了就好,我们也只需要心意。”

    “我走了。”她说.

    阳光公主离开后,亚诺尔隆德仿佛没什么变化,除了城市越来越空荡。逐渐地,除了神明,陆陆续续地有平民也随着追随的神明离开了神都,前往罗德兰之外定居。

    戴安娜等人原本是银骑士和王的先锋,服务于葛温王室,她们选择了葛温德林完全奉献终身算是脱离了本来的群体,需要定下名号。

    暗月骑士团由此而生,但一切还在草创阶段,人数也少得可怜,葛温德林对政务上手之后便闷头扎进了对奇迹的研究里。

    奇迹是神明授予自己信徒的招式,信仰越强,威力越大,他需要把自己的月光转换成信徒能通过对他的信仰而应用的方式。月光是不朽古龙的力量,别说神族,就算是不朽古龙的后裔,古龙、大蛇等等也无法利用,难度奇高,

    一般来说,神明一得到光明王魂拥有神位便会立刻设计自己的奇迹,然后把奇迹当成糖果,吊在世人面前以吸引信徒。葛温德林现在倒是和迷雾时代葛温王室的情况不谋而合,都是先有了追随者,才想起要给追随者赠予什么东西。

    布鲁斯首当其冲,成为了他实验奇迹的牺牲品。

    总不能让戴安娜她们宣誓了之后才发现,暗月之神一穷二白。

    葛温德林将月光附着在自己手中刻刀的刀刃上,他手上是一小块经巨人铁匠千锤百打的银锡合金,已经被他雕刻成了一枚戒指。他将戒指表面流水形的鸢尾花纹打磨得更细一点,然后用魔力洗走浮尘,递给旁边正在看人类诸国世界志的布鲁斯。

    布鲁斯看也没看接过,直接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眼睛盯着巴勒德尔骑士战龙建立国家的史诗,嘴里问道:“成功了吗?”

    “没有。”

    布鲁斯又眼也没看解下戒指,相当熟练地递还给了葛温德林。

    葛温德林观察着自己手中的戒指,又看了眼旁边用来打样的阳光公主戒指,沉吟一会儿,在一条流线的鸢尾花纹椭圆形的一端中间又刻空了个眼形的圆。

    像一条卡通小蛇。

    “这次应当可行。”他说,然后把石板书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布鲁斯听见“可行”,啪地一下把厚重的世界志仰面放躺,接过戒指看了圈,看到那条混在鸢尾花纹里的小蛇还笑了下,然后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凑过去看葛温德林膝盖上的石板书。

    只见葛温德林以暗月锡杖点在那似乎变得更加暗黑流光的名字上,说:“你的后背受了火伤,手指关节错位还在恢复。”

    “……”

    因为蜂、狼两骑士的教导,他进步飞速,已经开始在哥谭市里偷偷摸摸大显身手,前不久进了企鹅人的工厂,在工厂被引爆前成功拿到了一位韦恩高管和企鹅人有私下交易的证据,就是不小心被爆炸的余波拍在了地上。

    “我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因为世界旅行,真实度过的时光可能比年龄长的十五岁布鲁斯说道。

    葛温德林点头:“这枚暗月戒指是你的了。”

    “戴上的话以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布鲁斯说。

    蛇足们探出头和本体一起瞄了眼布鲁斯手中的世界志:“你若想去人类诸国,最好佩戴此物。”

    “我还以为你会阻拦,阿福最近就看得很紧。”布鲁斯捞起桌面上盘子里的小甜饼,旁边还有着自制红醋栗果酱,那是阿尔弗雷德给葛温德林做的,自从受伤,他已经被取消了小甜饼的份额。

    “人类诸国不比罗德兰,其中有些国家甚至没有法术存在,适合你历练。但还应准备,不能急在此刻。”

    布鲁斯给葛温德林递了个小甜饼,直接递到嘴边:“我最近在考虑离开哥谭。”

    “宝石需得带好。若遇不测,可立刻转换世界以躲避。”葛温德林手里捏着刻刀和书页,低头就着人类的手吃掉那块小甜饼,月光在底下汇成了个盘子形,防止饼干渣掉到书上。

    膝上的石板书他再三检查过,没有问题,是楔形石圆盘制作而成的封面,能稍微透出刻下姓名之人的生命信息。

    葛温德林继续在封面刻上了圆月环和直剑的标志,这以后便是暗月骑士团的标志。

    布鲁斯看着他的动作,这时才道:“我算是加入你的骑士团了吗?”

    葛温德林停下正在刻画直剑细节的刀,沉默一会儿说:“吾不想刮掉你的名字。”

    布鲁斯笑:“我没有意见。”

    葛温德林要来布鲁斯的白巾护符,那是他很早以前就送给布鲁斯的生日礼物,这些年陆陆续续拆掉又填补上面的针线纹路,现在即将成为最后的成品。

    和他已经更改完的,自己腰上的一样。

    暗月护符

    “你拿着,然后对着飞镖念。”他交给布鲁斯一页纸,上面载着篇有关暗月光剑的祷告,布鲁斯按照他的指示,将暗月护符护在胸前,取下自己口袋里福克斯打造的飞镖,顺着纸往下念。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是异世界的原因吗?”葛温德林自己默诵一遍,布鲁斯的那只飞镖霎那间闪耀起浓郁的紫光。

    布鲁斯看见挺直胸板,又兴致勃勃地离开纸,过目不忘,直接背诵了遍,但他新拿出的飞镖没有一点变化。

    他把一紫一灰的飞镖默默收回了口袋。

    “我再让暗月骑士尝试。”葛温德林说:“如果他们能用,那便是老问题,和你无法使用魔法一样,奇迹也不能化作你的力量。”

    这段时光,葛温德林派遣戴安娜等人追杀流窜到地表的吸魂鬼、恶魔,还有因为各种神秘力量而变成世界之敌的怪物,以及因为时空破碎,从罗德兰的碎片中化成的小世界跑过来的敌人。这个世界危机四伏,迷雾时代到火之时代的转变扭曲了很多生命,遗留问题直到现在仍解决不完。

    他脱离了亚尔特留斯他们的小课堂,用这时间来训练暗月骑士团,内容大概就是和他们对打。他把自己雕刻而出的戒指授予他们,然后被他施加了符文法术的石板书,现在该叫暗月骑士名簿,暗月骑士们的名字显现其上,方便了他探查自己骑士的状况还有大概方位。

    奇怪的是,据布鲁斯说就算班里只剩了一个学生,亚尔特留斯、基亚兰,再带上一条狼,仍然几乎每次都全员到齐,男女狼混合散打,忙得布鲁斯已经没空去想离开哥谭或是去人类诸国的事。更多的时候,他的陪练是越长越大的希夫,亚尔特留斯和基亚兰在一旁聊着天。

    翁斯坦走了,哈维尔不知道在哪,戈夫独来独往,和斯摩聊还不如面壁,拥有那些共同记忆的人站在这儿的只有两个,他们从一名银骑士被同事恶作剧,忘了穿腿甲就跑出宿舍,聊到了迷雾时代几个人在初火外围搓着银骑士剑企图钻木取火。

    说这些的当然是亚尔特留斯,聊得久了,基亚兰从王的先锋的任务里挑了些轻巧能说的,所谓轻巧,就是暗杀时没什么技术含量,所谓能说,就是知情人都死了没人再会追查。亚尔特留斯听完还在称赞基亚兰的技术和对王的先锋的管理。

    布鲁斯应对希夫越来越自如,能自由偷听到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

    “那家伙想向不朽古龙讨要誓约?”亚尔特留斯惊讶:“人类娃娃的睡前故事书里龙骑士都是骑着龙的,他是想被龙骑吗?”

    “不对,不朽古龙有誓约?”

    誓约就是献上忠诚,为信仰服务,放在神族这里就是成为信仰的神明的骑士。

    基亚兰看上去毫不意外亚尔特留斯还看过人类孩童的睡前故事,紧接着说:“没有。但这种虚假的消息一旦扩散,动摇军心,陛下命我除掉了他。”

    “原来是这样。”亚尔特留斯叹了口气:“当初他的表哥还到处找他。”

    基亚兰面具之上支着的头发稍微动了动,她道:“稍等。”然后跳上一旁的屋檐塔尖,如同鱼跃水,一甩蓝尾,腰身后仰,象牙色的长辫划出满月弧度,后翻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她干净利落地把最近一直在跟踪她的爱神诺玛打包,塞进了附近的烟囱里。

    王的先锋只负责击杀王室主神指定的敌人,爱神诺玛从来不会在干扰她任务的时候出现,这种日常跟踪在王的先锋的规章制度里还真没写怎么处理。

    第108章 第 108 章 蓝色的喜欢

    等她回来时, 亚尔特留斯已经换下了希夫,拿木棍戳着布鲁斯,教人类如何用自己的武器黏住敌人的。基亚兰的手甲垂在两边, 就那么静静站着, 突然,有毛绒绒的手感塞进五指指缝, 向前推挤着她垂下的手, 使得手掌按在了热乎乎的, 还会呜呜哼唧的希夫身上。

    希夫把自己塞在了她手底下, 还用宝石般的圆眼珠满怀期待地盯着她,垂下的大毛尾巴尖沉重而摇晃地扫着地面。

    她抬起自己的手,停顿半空,希夫的眼神渐渐染上了不可置信的委屈。

    然后她按到了两尖耳之间的脑壳上, 她的手甲坚硬而又富有棱角, 但希夫好像很舒服,没搓两下,就撒欢式的四条腿弹了出去, 在亚尔特留斯向前出招时, 像匹小马尥蹶子,用自己的毛屁股狠狠撞了下狼骑士的左腰, 把他往右边推了半步。

    亚尔特留斯有个毛病她一直都知道,就是从来不对自己人设防。还没等亚尔特留斯反应过来, 希夫擦着他的手一口咬下了木棍,主动去攻击布鲁斯了。

    狼骑士摸着脑袋向右转, 想询问基亚兰这狼怎么突然又这么激动,然后看到了那蓝衫银甲的女子正一手如扇,轻遮在白瓷面具的下端, 那面具本就在嘴部似笑非笑地勾了一条短线,如此看正像是基亚兰正捂着嘴偷笑。

    亚尔特留斯突然不想打断,收回了开口询问基亚兰的意思,转头又打算在自己听来狠狠,在希夫和所有人听来都不痛不痒地教训几句。但一转头看见希夫咬着木棍甩头挪移,一只狼也如身化剑,把他的剑法用得不错,然后欣慰地忘记了要训它的事。过不多时,又和基亚兰凑在一起,聊开了。

    多年相识,翁斯坦的离开对他们来说并不意外。原属太阳长子的猎龙部队在他离开后,主要归到了翁斯坦手下。但狮子骑士的离开彻底让绝大多数银骑士都属给了亚尔特留斯统辖,比起以往,狼骑士快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葛温德林想要找到他,唯一能肯定会碰到的时候就是这小课堂。

    世界从未太平,银骑士一直在耗员。伊扎里斯的生命王魂持续暴走,彻底化作了怪物的子宫诞生出无数恶魔。并且随着时光推移,恶魔的种类越来越多,形态能力也越来越丰富。如果老魔女在生命王魂的侵蚀下仍有意志,不知是否会骄傲。

    她改造生命王魂类同初火的实验可能真的成功了,恶魔已经快发展成一个不同寻常的社会。前线银骑士不断在作战中被生命王魂的混沌之火灼烧,铠甲熏染成黑色。而据他们传来的线报,混沌恶魔中已经开始按照职能划分种族。潜藏偷袭的为石像鬼,有大翼斧尾,静止之时极其容易忽视。石像鬼有一分支,被称为小恶魔,躯干细瘦,蝙蝠翼,行动敏捷飞行迅速,善逃避战斗。

    羊头恶魔、牛头恶魔,人身兽头常使重型双武,为恶魔先锋。还有浑圆庞硕的恶魔,腿短行动不便,有巨型和小型两种。而四手四脚,头上长满枯树干般角的,据黑骑士观察,应当是它们中的祭祀。

    而这种族还在不停的细化,或者说,

    完善。

    伊扎里斯城陷进地下之后,城内不断流淌的岩浆向外扩散,将地下大片空间熔成了空心。恶魔跟随着岩浆扩张自己的生存范围,同时也将畸变的生命王魂的气息带了出去,现在还没闹出什么乱子,但想也知道,时间久了可就不妙了。

    但那是初火的四王魂之一,光明王魂就能造就葛温王室及数百神明,太阳、时间和空间,老魔女和七个女儿们分享全部生命王魂。就像人类面对海啸地震,恐龙面对行星撞击,由王魂带来的大灾难自有其不可抵挡之伟力,再怎么应对,都只是减缓伤害。

    更何况,葛温王临传火前有特赦,已经变成混沌温床的老魔女也和白龙希斯一样,是要暂时保下一命,留待后用。本就应对颇艰,还要留手一线。

    此外,古龙后裔中有一部分难以忍受和迷雾时代截然不同的火之时代,灵魂充斥的地方就意味着充满了感情,而感情并不全是好的,傲慢、嫉妒、暴食、贪婪,等等负面感情化作生命之毒,腐蚀了无法适应拥有灵魂的古龙后裔,将它们的身体和精神都转化成了怪物。

    这些都需要派出银骑士搜寻对战。

    随葛温王传火的黑骑士和银骑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连年的战斗,秉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还没到招募银骑士的周期,亚尔特留斯并没有报备葛温德林并进行扩充,只是越发加强了训练。

    那位返回亚诺尔隆德的黑骑士在宴会不久后醒来,但完全变了个人,虽然谁都没认出来他以前是谁,但都意识到他变了。他丧失了感情,丧失了记忆,只剩下使得一手好剑刃戟的身手。

    他对旁人的言语失去了反应,呆呆地坐在休息床上。葛温德林来看望时按照看护者的意见说了些词汇。黑骑士只对葛温王、初火、混沌火焰这类词汇有所反应,每每听到呼吸加重胸膛起伏。在葛温德林走后,有银骑士来报,这位黑骑士下山离开了亚诺尔隆德,随后伊扎里斯传来消息,发现这位黑骑士进入了伊扎里斯深处,再未上到地面,人一直活着,也一直在作战,再未歇下一刻。

    去往人类诸国的葛温艾薇雅不知在做什么,一直未曾传来消息,葛温德林原本等着因为私放翁斯坦而被姐姐来信臭骂一顿,亦或是更好,能气到返回亚诺尔隆德现场教训,但什么都没有。仿佛水入大海,无影无踪,这种反常的状况让他有时会去思考蓓尔嘉曾提起过的,长姐和兄长也是父亲的实验品。

    父亲大人到底给长姐安排了什么任务。

    现在只有葛温艾薇雅一个人知道。

    在布鲁斯十六岁的时候,亚尔特留斯和基亚兰已经将人类可以掌握的技术倾囊相授,剩下的只有靠他自己在各种各样危险的实战中习得。本来亚尔特留斯就有把这小插曲当工作之余休息的架势,不再教授布鲁斯之后,彻底投入到了领兵练兵之中。时光长了,一直跟随他的希夫有时候会阴晴不定地变不耐烦,偷走亚尔特留斯的狼骑士戒指亦或是银项链,刨到亚诺尔隆德的哪个土坑里。

    它知道分寸,没动剑盾之类的重要物品。戒指和项链都是亚尔特留斯受封王下四骑士时葛温王赐下的,戒指是身份的象征,每名王下骑士都有。而项链是格外授予,有着防范迷雾甚至是黑暗灵魂的功效,和亚尔特留斯的守护者身份相配。

    每次等狼骑士意识到东西丢了没多久,基亚兰就会捡到然后亲自送来。

    亚尔特留斯夸她不愧是王的先锋。

    这时候,一旁趴着的希夫就会猛猛耸鼻子,把爪子搭到脸上没眼看。它这个内鬼偷完东西,会再去找基亚兰领着她找到。王的先锋没有任何体征信息会泄露,它用狼鼻子闻半天也找不到,每次找基亚兰比等待时机偷亚尔特留斯东西累得多。

    次数多了,基亚兰就开始摸着它的毛毛,告诉它别这么做了。

    亚尔特留斯在教导布鲁斯的同时也在训练希夫。同班同学的深刻经历让希夫相当亲近这个逐渐快要没它大的人类。而布鲁斯出现在亚诺尔隆德,就意味着他身边会有个葛温德林。希夫经常闻着布鲁斯的味道找到两人,然后就地一趴开始长吁短叹,哀嚎连连。布鲁斯和葛温德林听不懂它的意思,但意外地,蛇足们能隐隐约约听懂巨狼的嚎叫。

    但每条蛇足的大脑不够处理信息,传达给葛温德林时会有失真。

    葛温德林会重复蛇足的感受给布鲁斯,而不明所以的布鲁斯会询问阿尔弗雷德。

    就这样,一条不知该如何评价的传播链诞生了。

    韦恩宅。

    阿福和布鲁斯对练完,不得不承认少爷在格斗这一项上已经超过了他。比对布鲁斯的年龄和阿福本人早年的经历,这无疑是个壮举。事实上,从布鲁斯说他在另一个世界拜了两位神族骑士当老师开始,就是阿福兴致勃勃主动要和布鲁斯对练。

    不是谁都有机会通过一个对手去领教另一个世界神话人士的本事。

    他也感觉得出来,布鲁斯度过了比十六年更长的时间。

    但。

    “阿福。”布鲁斯给管家扔了条毛巾,自己也拎出一条擦汗,问道:

    “如果一个人因为事务繁忙,想去找另一个人却没时间,所以总是看着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出神,比如说对方喜欢蓝色,自己也常穿蓝色,因为这种事看到自己的衣服就能走神,是什么原因?”

    阿福默默把毛巾拉下,用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神情盯着布鲁斯,问:“还有呢?”

    正穿着身蓝色宽松T恤的布鲁斯浑然不觉,又开始回忆。

    “唯一的休息,会在休息时做的事就是和对方待在一起。”

    “还有呢?”

    “不自觉地,一和别人说话,话题总会拐到这个人身上,然后开始向别人讲这个人的优点。”

    “还有呢?”

    “但他们以前相处了很久,为什么最近会忽然发生变化?”

    阿福换上了姜还是老的辣的神情,勾着指点迷津的微笑:“时机到了。”

    “少爷,那是喜欢。”

    布鲁斯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第109章 第 109 章 被绑架的女人们

    夜晚

    刚下过雨, 暗巷里地砖坑坑洼洼,盛着几汪混着黑沙的脏水。不过三人宽的巷道,还摆着不少锈迹斑斑的梯子和手脚架, 两面墙半空和脚边穿插着轰隆隆作响的管道, 接口的螺丝不时滴下肮脏的雨水。

    巷道里侧,有两个壮汉在夏夜里还穿着大衣捂得鼓囊, 倚在墙边两根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这巷子散发的化学制品刺鼻的味道中还夹杂着熏人的臭味。哥谭的任何人在巷子口望一眼就知道一旦进入就很难全乎着出来。

    一个全身上下包在黑斗篷里的人逆光进入, 那两个看起来像埋伏在此的人只夹开烟看了一眼, 并没有管, 直到那人向他们出示了一张黑色磨砂的卡片。

    他们接过卡片,揭开大衣捏出扫描仪,在解开的一瞬,里面缠腰的自杀式炸弹和枪支露出一点角落。黑斗篷的帽子里还套着件蒙头蒙脸的面罩。一个人扫描时另一个人就在观察这来人有没有偷看不该看的, 只见那面罩露出的眼睛只安全地盯着卡片。等那壮汉扫描完, 两人这才让开中间的位置,合力抬起井盖一样的门,露出向下的爬梯, 让人自己下去。

    下去之后, 道路逼仄,迎接的看守穿着标准的哥谭暴徒装提着手中大枪, 气势汹汹如要杀人一样上前搜身,黑斗篷只与他对视, 目光笔直而具有压顶般的迫力,那暴徒刹那低头, 黑斗篷摇了摇自己的黑卡,没有任何解释,径直往里走。

    这是一处地下中介会所, 幕后不知道是谁,黑卡是曾在他们地上“连锁店”消费满一定金额得到的礼品,而金卡则是拍卖行上层送出的礼物,只赠送给了哥谭指定的一些人。

    中间还有个银卡等级。

    黑斗篷里的布鲁斯把黑卡放回口袋,里面还有张金的,当然不是他的卡。

    前不久,他混在犯罪巷里观察模仿哥谭的底层罪犯,他刚混进去半个小时,小团体突然拍了个大腿就要去抢劫。犯罪巷里也有民宅,但要真闯进去就跟开盲盒一样,端看迎接他们的是大枪还是小枪,碰不碰的上黑吃黑。

    于是他们三五成团顺着犯罪巷错综的小道去了邻接的新城区,因为靠近犯罪巷,这里的房价非常便宜,到处都破破烂烂。

    布鲁斯因为是新来的,被要求证明他自己。他装成四肢不发达的模样踩着那帮人的手翻进了楼房二层的屋子,剪开窗户上的防盗网钻了进去。然而这屋子刚被洗劫过,劣质家具全都断着塑料茬子在浑浊的地板上摊着。地上有一条刮着丝丝血迹的挣扎拖拽痕,布鲁斯跳进来后倒沿着地板拖拽的痕迹走,走到痕迹开始的位置。

    那血迹已干成片,看着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以上。

    面前是肮脏,横纵着巨大撕裂纹的墙纸,像是被撕开又潦草重新粘了回去,并不起眼,这屋里有很多这样的痕迹。

    但墙里传出了几不可闻的心跳与呼吸声。

    基亚兰曾教给他锻炼五感的方法,让他听到了那微弱如不存在的声音。他撕开墙纸,露出碎裂的泡沫板,这屋子原来用泡沫板作了间夹墙密室,算是点生存小智慧,如果遇到入室抢劫可以躲在里面。里面无窗无门,他进去要侧着身子,布鲁斯打开腰上挂的多功能户外工具里的小手电。

    正照上一张脸。

    那个小孩看到他直接吓背过了气。

    布鲁斯简单检查了下他的身体,然后侧着把人半抱半挟了出来,氧气流通,这小孩的脸色开始好转。

    碰上这种事,布鲁斯也无心继续自己的卧底计划,从窗外跳下,当即把这小团伙里带头那个掐着颈椎按在地上,警告一圈不许靠近,然后钻进楼道撬开房门,正好对上了正准备往外跑的小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看到门开后,咬着牙视死如归想从缝隙里逃命,被布鲁斯拎到了屋里。

    布鲁斯现在看上去不太好惹,他给自己喷了一次性染发喷雾,穿的是和流浪汉买的衬衫裤子,阿福担心皮肤病和跳蚤的问题帮他消了个毒,但上上下下看依然是个街头杂毛。

    他说:“你出去有活路吗?”

    “想找警察?别闹了小朋友,哥谭警局里面正拿死人换钱呢。而你的亲人。”他踢飞了旁边的凳子腿,撞在墙上,啪地粉碎:“你和你妈妈会住在这种地方,就不可能有能帮上你的亲人吧。”

    “不如告诉我。我专业干黑吃黑,没准等我吃完了绑架你老娘的人,你老娘还能有条命回来呢。”

    他相信眼前的小孩听得懂,住在哥谭这种地方小孩就没有晚熟的机会。他随意抛着刀玩,翻飞如花,展示着极其精巧的技艺:“我是老罐头的朋友。”

    老罐头是负责这片街区收保护费的。

    而经过他这段时间的卧底调查,发现比起善良友善,这些底层的受害者更加信任或者说敬畏会对他们和任何人施暴的“权威”。

    他拿着飞刀,刀背拍着被他按坐在废物堆上的小孩的鼻梁,而在他提到“老罐头”时,这个小孩躲开刀想往他的手上咬。

    布鲁斯维持着自己犯罪者的皮囊:“你们俩是多久没交保护费了?这种情况我可不管。”

    他作势欲走,露出无防备的后背,然后一把旋身抓住了小孩刺向他后腰的半截玻璃瓶子。

    “交了!我们交了!”小孩尖叫着:“海伍德阿姨也交了被带走了!妈妈被带走了!”

    “知道老罐头为什么要带她们走吗?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布鲁斯没有卸下他的玻璃瓶子,或者说,武器,小孩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另一端的瓶颈,布鲁斯诱导他回忆:“老罐头想要她们的什么?钱?人?秘密?配型?器官?”

    “手。”小孩哆嗦着,发出巨大的抽气声:“手。”

    “手?”

    “他们让妈妈,让阿姨排成一列,都在我家里。看她们的手。然后,”

    砰砰!

    屋门爆响,门锁哗啦落地,有人在枪击门锁。

    布鲁斯瞬间打晕小孩,快速放平,然后直冲门前打算打来者一个措手不及,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贫民窟的墙壁很薄,隔音极差,他们刚才的对话可能已经泄露。

    只能说还好他一直变音。

    门开后布鲁斯瞬间一脚踢飞对方手中的枪,旋身直拳击脸,在脸前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刹住拳头。

    他认出了是谁。

    和戈登有合作的一个检察官,哈维丹特。

    然后他打掉了哈维从后腰拔出的另一只枪,当着这脆皮文官的面两枪相碰,子弹匣哗啦落地。

    把这人轻松扯到一边,布鲁斯顺着楼道跑了,一出楼他找了附近破锅炉房,在房顶趴着。

    过不多时,果然看到独自一人,干净大衣帽子的哈维抱着孩子被附近的地痞拦住,他扔出两枚飞镖吓退,这才彻底离开。

    如果将哥谭的社会比作一棵大树,白面上的四大家族:韦恩、凯恩、埃利奥特和科伯特,以及涉足制造业、建筑业、能源业等等的其他家族无疑是那如伞的茂盛树叶和枝干,而在地下,各种犯罪组织吸收着土壤养分的根系,幽深扎根,数不胜数,甚至比哥谭的历史还长。

    它们中不少都是在听说了哥谭的美名后,远赴重洋,千里迢迢迁移而来,不得不说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在扎根哥谭之后,尽管竞争激烈,但哥谭供养犯罪者的资源相当充沛,每一个都能分到不错大小的蛋糕。

    救人就在一个“快”字,布鲁斯没去老罐头的家里等他,直接侵入了哥谭市的交通监控网,很快锁定了他的车辆,随便从马路边选了辆马力足的撬开,一路闯红灯飙车逆行追到了老罐头飞驰的老爷车旁边,感觉不对的老爷车快速变道,甩行,但仍被齐头并进。

    副驾驶一侧车窗摇下,枪口丨爆红朝着这侧将欲伸出,布鲁斯趁机往老爷车扔了枚小烟雾弹,立刻趴下,躲过数枪子弹后,趁着对方慌乱打开驾驶门,一跃而上,跳到了那辆老爷车车顶。

    司机在烟雾中大力拐弯制动,想靠惯性把车顶上的布鲁斯甩出去,但正合布鲁斯的意思,他接连将两个持枪护卫扔出,然后拖出司机,一脚踢关想要主动跳车的老罐头的车门,钻进驾驶位锁死车门,将自己和老罐头关在车内,几飞刀削掉车内残存的枪械枪口,卸掉老罐头往前袭击他的手关节,然后飙车驶离追击。

    这一套操作雷厉风行,晃得人几乎没缓过神,“我们边走边说。”布鲁斯看着后视镜,命令道:“坐到前面。”

    犯罪率在哥谭也算偏高的新城发生截车这种事稀松平常,都没新闻在意。

    他从老罐头嘴里得到了地下会所的入口和一张黑卡,以及他知道的金卡会员的消息,然后去这个金卡会员的企业办公室里偷了张金卡。

    总会用得上。

    据老罐头说,是这家会所的老板买下了他片区里所有长着双漂亮手的白人女性,他把人抓起来后女人们就被这个老板接走了。

    地下会所有灯红酒绿的包座用来自由交易,穿着靓丽且稀少的漂亮男女端着酒窜行其中,得到允许后便会倚坐在几方中间,献上满含酒水的热吻。很少有人会拒绝,他们是这会所专门买来的训练好的花草,探听交易双方消息的同时也充当掮客,地下的人们很乐意用一些充满黑话和似是而非消息的言语换取他们的陪伴。

    在这里人不密集,也会变得密集,布鲁斯微微调整距离,擦过那些故意往他身上挤的可人儿们。

    需要保密的验货和交易则会安排在包间里,布鲁斯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找到那个老板,以及这些包间里会不会有一个被用来关押女人们。

    他的定时信息现在应该已经发送给阿尔弗雷德了,布鲁斯想。当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后,这位监护人会森*晚*整*理不会高兴地跳起来呢。

    啧啧。

    第110章 第 110 章 救人

    “小姐。”布鲁斯来回观察, 最终锁定了一名解语花,她全身名奢,在自由交易厅逛了一圈看着不太满意, 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包座, 其他解语花相遇时都在让路。最重要的是,她和那小孩长得很像, 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

    他此时已经接近一米八的身高, 再加上强健的体型, 穿着个黑斗篷没人怀疑是个未成年, 在人流中不显突兀,来谈生意还遮掩身份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拦住那人时还思绪发散,想起自己在亚诺尔隆德被神族普遍两米五左右的身高包围着, 平时只能看到银骑士的胸腹, 现在还要低着头才能凑到穿着高跟鞋的女士头旁,突然有一丝好笑。

    他带着笑气,对着那挂着客套微笑的女性, 言语亲密, 声音却让她心底寒彻:“小姐,你的手很美啊, 感觉符合你们老板的要求啊。”

    解语花迅速掩盖自己一闪而过的恐惧,红唇倩笑:“谢谢你的赞美, 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军火、消息、杀手、替罪羊, 您要什么,我就有办法为您提供渠道。”然而在这话语之下,她摸着自己的长套手套, 又往上提了提。

    “我想要和你们老板谈个生意,但没有合适的礼物,你说把你打扮打扮送给他,他能认出来吗?”布鲁斯把她的恐惧看进眼里,更加确定这挑选不是什么好事,他低声说话,然后抢过了她手中的呼叫按钮。

    “别乱喊,不然会有非常、非常多的人出来夸你的手。”

    布鲁斯像施展魔术,将金卡窝在手心,只给她展示一瞬。

    这是权力地位的象征,也是可以随手捏死一只蚂蚁的象征。

    他拿手指点着旁边的安保,招手让人过来,指着解语花说:“这女人偷了我的样货,我要见你们管事的。”那安保显然不信,但看到她脸上残留的恐惧和惊慌,又听到布鲁斯说:“阿卡姆疯人院出来的东西,你确定要让它现在不知道在哪吗?”

    那安保瞪开眼,只得引路向内,布鲁斯一直控制着解语花,等穿过数名左右站立的安保后,走到一处大包间门外,敲门简单交代了情况,取得允许后,带着人进去。

    直接说要见他们老板容易引起警惕,普通安保也不一定知道老板在哪。但管事儿的,布鲁斯不起眼地观察了一圈,这应该是会所的现场总管,而他的桌面上放着一只很小,但金光灿灿引人注意的金企鹅摆件,这判定可笑,但也说明了这里有企鹅人罩着。

    而哥谭的这种中介会所基本被企鹅人包揽。

    他一进去,拎着女人急匆匆往前赶,似乎着急要讨个公道,然后突然发难将解语花扔在了大沙发上,状似要上前殴打,安保们并未拔枪,上前欲以手拦,而就在这时,他们的总管忽然赶人:“出去!都出去!”

    接着他又电打般一哆嗦,但温和道:“我和这位会员认识,会好好商量。”

    布鲁斯在旁边嚷嚷:“那可是阿卡姆的东西。”

    那三个安保只得锁门退出。

    布鲁斯把夹在他和总管之间的女人推离,对着总管警告:“脑袋还想要,就他妈的摆正!”吓得总管把微微偏侧的脑袋立刻掰正,不用人指示,解语花老老实实抱头面向墙角蹲着。

    总管不住干吞:“我们的员工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做主,直接把她送给你。枪一走火,你也不好出去。”

    解语花面壁撇嘴,这肥头大耳的上司还真是蠢且不干人事,都到这步了怎么可能是送人消灾。

    布鲁斯拧了拧自己手里的树枝,而总管感觉枪口在自己腰上转了转,更是不敢动。

    他现在正攥着嫩白树枝隔着衣服顶在总管的腰上,刚才一把推倒解语花时就从她背后的空档里伸出了这根足够长的树枝,圆钝的枝头果不其然被当成了枪口。

    他目前还没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过葛温德林送他的变身树枝,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让树枝本身假装成枪。

    “我妹妹知道吗?住在老罐头那片,她是个很美很美非常好的人。今天上午,你们把人抓走了,我要知道她还安全,不然你们都别活!”布鲁斯把自己的声音压得低沉而沙哑:“把所有被抓的女人放走。”

    总管颤抖着:“我没有这个权限。”

    “那把我妹妹还给我,让人把她送到这里。如果我看不见她…”布鲁斯把树枝往上顶:“我就会认为她死了,你就会给她陪葬。”

    “你妹妹是叫什么?”总管向前爬着,匍匐在茶几面上去抓对讲机。

    布鲁斯没来的及问那个小孩他妈妈叫什么,但他记得那小孩说了个别的名字:“别耍花招!海伍德!她姓海伍德!”

    总管的动作顿住,角落里的解语花也突然停住一瞬呼吸。

    “出什么事了?”布鲁斯立刻问道。

    “你妹妹,你妹妹…”嘟囔了半天,总管开始“呜呜呜呜”起来,旁边的解语花咬着牙代替他说话:“海伍德…就是那个羊水破了的吧。”

    羊水?

    伪装下,布鲁斯的脸色瞬间难看。

    “她现在在哪?”布鲁斯问。

    没有声音。

    忽然,那解语花开口:“你杀了他,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你!”总管愤怒挣扎,被布鲁斯压回去,不待布鲁斯言行逼供:“她那样子没人敢送到老板面前,关在十九号包厢等”死了再进去收拾。

    他说一半连忙住口,改口道:“是我救了她,我是个虔诚的教徒。”

    布鲁斯一直盯着他的脸,然后突然折断了他的两臂关节,一脚跺在疼痛翻腾的总管后背:“十九号?你骗谁呢?”

    “我错了!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是十八号!十八号!”

    布鲁斯在行动前还在不引起怀疑的范围里踩了遍点,他一边按号推算着十八号包厢在哪,一边循序渐进逐渐打破总管的心理防线,问出重头戏:“你们老板在哪?”

    咚咚!

    敲门铃。

    布鲁斯直接打折总管的膝盖然后塞了块布进他嘴里,并且将布条沿到脑后系死,偷偷斜眼偏头的解语花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截树枝,然后紧绷的身体竟放松了点。

    没用枪?

    克制到现在都没杀人。

    拥有良知的人好对付。

    “什么事?”布鲁斯对着对讲机,变音后和总管相似,通过对讲机的电子化让人听不出太大差别。

    门外传来安保的声音:“我们抓了个偷跑进来的。是个检察官。”

    布鲁斯猜到了是谁:“带他去十八号包厢,和那个孕妇关在一起。”外面人没有异议,领命退开。

    但愿这个哈维丹特有些急救护理常识。

    “这地方明天肯定就不存在了,企鹅人、黑面具,我都打过交道,你老板不算什么。”布鲁斯拿起总管的手机连上自己的微型电脑,这是总管的工作机,没有什么私人信息,但他破解出了海量的IP地址,根据连接时间和时长找到了这人常住地址。这茶几有夹层,布鲁斯掀开一看满满都是名贵手表盒子:“瞒着你老板贪了不少吧,全在这个地方?”他慢慢报出查到的地址,恐惧伴随着疼痛,布鲁斯很快得知了所有自己想要的,然后他也打晕了蹲在那儿的解语花。

    这包厢里自带的厕所、酒吧台、餐厅、休息室一应俱全,布鲁斯进到厕所盯着头上的通风管道,发射勾枪拽下了排风扇,那管道先是竖直一截,连到天花板才是横平,他快速使了个黏劲紧贴住管道向上爬,然后尽量轻轻移动他对通风管道来讲有些过分沉重的身躯。

    他不想用那变身树枝,就他自己对魔法产生依赖不是件好事。

    降低行动音量,他看着这略带脏灰的光滑四壁,莫名想叹气,不用想就知道未来和通风管道打交道的日子不会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取出怀里的微脑,只见上面显示了条信息:

    您失踪了,所以我报警了。

    布鲁斯眨了两下眼,一如既往阿尔弗雷德的风格,不赞成地赞成。他顺势回道:进来搜我。

    地面上,阿尔弗雷德穿着一身管家正装,半眯着眼以英国绅士看谁都不爽的态度和GCPD的局长吉利恩洛布交谈。两人站在一家台球俱乐部门口,阿福用自己的渠道查出了金卡的入口。当GCPD的接线员听到失踪的是韦恩家的继承人,就立刻转告给了局长,局长亲自急匆匆赶来和阿福汇合。

    没等局长客套几句,阿福问:“很久没看见戈登警探了,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局长笑容一滞:“戈登啊能耐大着呢,我也很器重,把很多未能解决的陈年旧案都交到他手里了。先不提他,韦恩少爷就在这里?管家先生,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阿福撸了撸袖子:“真是蒙羞,让你看笑话了。”他像是有很强的倾诉欲,但又因管家的职业素养克制着,只能吐露一句:“少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局长客套地笑笑,韦恩夫妇刚死那会儿这位小少爷也跟着销声匿迹,外界可怜他的和嫉妒他的声音参半,近几年回归众人视线,小报上登的全是混账事,殴打公司董事、参加“派对”、道路飙车、私生活放荡,虽然在哥谭还算不上什么,但大众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看好戏和一如既往的嫉妒。

    局长亲自来就是打算卖两个人情,韦恩家一个,这地下会所的老板一个:“我和这儿的老板有点交情。”他明晃晃就说出来,毫不在意:“我让他找找韦恩大少爷,韦恩少爷这么显眼,一定不会花太多时间。找到了,直接给你送出来。”

    “我必须亲自下去,请见谅,这是我的职责。”说着,阿福冲局长点了个头,直接要往下走,然后毫无警惕被这大腹便便的局长一把拉住,他又重复一遍:“韦恩的管家,你知道下面是干什么的吗?”

    但众所周知,这位管家现在身份贵重得多。在韦恩夫妇死后,董事会还未来得及搞出什么动静就被总裁福克斯带着律师找上了门。他拿着一卷公证,在布鲁斯七岁那年,韦恩夫妇就已经秘密委托律师及公证人立下遗嘱,一旦他们遭遇不测,布鲁斯韦恩的监护权就会转移给管家并且他所继承的股份也由管家代为管理。

    局长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把会所老板叫出来,让他当面给你个保证。”